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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不上发呆,发呆至少脑子是空且平静的,她现在可是一点也静不下来,脑子裏嘈杂,各种思绪缠绕,像有无数条毛毛虫成精踩着刺猬肚子跳扇子舞。 闹心得很,闻宁舟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她觉得那口气嘆得比她上辈子的命都长。 端起茶盏递到嘴边,砸了一口茶,喝不出个什么味,闻宁舟嘴裏太苦,喉咙也紧,不想咽东西。 茶馆的说书先生来了。 是个生面孔,祁路遥回京之前,闻宁舟常来听书,十裏八街的说书先生,她全记得个脸熟。 “感谢各位客官赏脸,撑老朽臺子”,说书人冲几个方向作揖,“今个且听老朽道一段吶,京中姻缘盛,皇城佳话传。” “佳期正值小阳春,风暖华堂拥玉人,应是三生缘夙定,漫教相敬竟如宾”,说书先生拉着声音,“当朝状元郎正是意气风发时,得陛下青眼,有意将长公主许配给他,可谓是一朝鲤越龙门,寒窗苦读十余载,金榜高题万世名……” “且说那一日,圣上恩典,宫中设宴,状元郎进宫赴宴,与长公主于明心湖畔初次相遇……” 闻宁舟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像是自然界中动物对将要来临危险的预警。 “说到新科状元,也是一段传奇,陈长青何许人也?原是那山远县沿河村一书生,三岁识千字,四岁能作诗……” “长公主,是谁”,闻宁舟的声音突兀的打断说书先生,她很失礼猛地站起来,带动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说书先生被打断,像是意料之中一般,停下来看向闻宁舟,目光清明,不似老者眼中的浑浊。 其他客官正听在兴头,这么被打扰,纷纷扭脸看闻宁舟,就瞧着个花一般的姑娘,黑亮的眼裏噙着泪,嘴唇抿得笔直,不知在跟谁置气,倔强的要一个回答。 仿佛是朵淋了雨的荷花苞,水尖尖红瓣上下一秒就要滴下来,倒不忍责备她。 说书人对着闻宁舟的目光,躲闪一下,便稍稍错开,于心不忍的无声嘆气,“姑娘。” “都是故事,且听老夫道来便是”,说书人说,“看姑娘聪慧,莫将故事作了真。” 坐在闻宁舟旁边以为婶子抱着小孩,拽了拽闻宁舟的衣服,“小大姐。” “小大姐,这你都不知道啊,皇城裏只有一位公主,金尊玉贵的长公主,为先皇后所出,那是真的皇上捧在手裏的掌上明珠。” “听说皇上对长公主有求必应,对她比对几位皇子都好呢。” 闻宁舟僵硬的跌坐回椅子上,这位婶子往她身边凑近了些,腾出一只手掩在嘴边,极小声说,“按理咱不该说天家事,我瞧你倔着,就跟你说了吧,长公主的叫祁路遥,正是待嫁的年龄……” 大婶后面的话都飘得离闻宁舟很远,她的脑子一下子消失了。 周围的人和声音,如同隔了层生鸡蛋裏的白膜,她被裹在其中,朦胧又黏腻,有人在跟她说话,模糊不清,她听不准,也做不出回应。 她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皮。 祁路遥是长公主,陈长青是她的驸马。 原来他们就是她避之不及的中心漩涡啊、。 阿遥要成亲了啊。 闻宁舟一时间分不清,这几个事情哪个对她的冲击更大,一股脑的来了。 大婶看到小大姐脸上的血色剎时褪尽,推她叫她都没有反应。 闻宁舟如坠深渊,心裏陡然一空,接着是针尖穿透般细密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闻宁舟觉得她最初的愿望实现了。 她真的回家了。 这不是属于她的地方,她是个异类,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努力融入,却早被看穿。 过往所有的点滴,像是场荒诞不羁的马戏,越甜蜜越讽刺。 浑浑噩噩回到家,闻宁舟径直走到卧房,关上门把自己砸在床上。 就这么趴着,什么也不做,闻宁舟捱到天黑。 屋子裏的光渐渐熄灭,太阳沉了下去,闻宁舟起身点灯。 灯重新照亮房间,闻宁舟又趴回去,手在枕头下摸索,拿出压在下面的信,还有一个香囊。 拿着信坐在桌子旁,昏黄的烛光映在淡黄的纸上,有几分温馨。 烛光火焰太灼人,闻宁舟眼睛滚烫。 知道祁路遥姓祁她没有哭,知道她就是长公主也没有哭,甚至明白自己被蒙骗得很彻底,闻宁舟都没有哭。 可是看到这个纸条,闻宁舟眼泪散开的珠串一般,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她怎么能成亲啊。 一下午的冷静,其他的已经都不重要了,她怎么能!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张无忌他娘说的真对。 可是她走的时候,求了婚的,单膝跪在雪地裏,举着戒指,珍重地圈在她手指上。 她明明有未婚妻的人! 那晚的月色太美,映在雪上盈着柔柔的光,都不及祁路遥仰头注视着她的眼睛亮。 那么干净那么情真意切的眼神都能骗人。 她和别人成亲,自己妻子不要了吗。 眼看着就要到,能喝酸梅汁的季节了,她怎么,怎么就要当别人的妻子。 被背叛了,这是闻宁舟清楚认识到的。 原本她看的故事裏,是相府千金被陈长青背叛,而她穿进来,也没好到哪裏,她是被长公主背叛。 实在可笑,她竟然在看书的时候,觉得长公主人美眼瞎。 原来瞎的竟是她自己。 这一晚闻宁舟不知道怎么过的。 白日裏闻宁舟离开后,不久说书人也离开了,剩下听书的客官面面相觑,只不一会,便放下这檔子事,在茶楼裏喝茶说起生活琐事。 这边百姓们品着听半截的书,想着皇家姻缘事,对贫穷书生状元,一跃成为公主佳胥津津乐道,丝毫不知惊天变故将至。 另一边,宫中风云诡谲,所有人的心都惶惶,不知鹿将死谁手。 ------- 作者有话说:阔别已久,抱一下吗? 抱一下抱一下抱一下阿樵仔嘛,富婆,饿饿,抱抱
第90章 冲喜 二皇子的母妃, 太沉不住气,祁路遥这些日子的眉头都未曾舒展过,她还是想不通。 能在后宫活到现在, 还生养一个皇子,并让他顺利长大有机会竞争高位, 这样搅风搅雨的女人。 怎么也不该蠢毒到这个地步才是! 皇上正是壮年,突然重疾到卧床不起,宣遍太医院都不见起色。 不说皇上本就多疑, 就连宫裏的小太监, 都知道这事来的蹊跷。 更何况人精似的大臣, 在皇上身体抱恙一周未上朝,臣子便通过各自的渠道,打探出一些消息。 他们私下的小心思开始活泛, 原本多数保持中立的大臣, 也开始谨慎选择新主。 这种时候,他们不得不赌。 倘若是正常先皇驾崩,新帝继位,他们党派的界限不会特别明显,最多站新主那队得帝心些, 有从龙之功, 更被倚重。 只要不是站错队, 明哲保身不参与,新帝挑不出什么过错, 不能加官进爵,至少保得住帽子。 朝中内外,各个人心惶惶。 即便是垂死病中,皇帝一口气撑着, 也绝不会让皇位落在二皇子手裏,一边放出消息,对外宣称身体已无碍,一边命人彻查中毒一事。 真正的身体情况,皇帝自己心裏清楚,或许是感觉到生命力日渐衰退,皇帝铁腕整治二皇子一系,同时也终于准备着手立太子之事。 毒的确是二皇子母妃下的,这个结果查出来,皇帝震怒,二皇子母妃的娘家,连夜请奏,急于向皇上表明忠心,与她撇清关系。 二皇子的母妃神志已不太正常,时而清醒时而疯癫,被赐予白绫时,还与宦官抢夺那匹白布,嚷着笑着硬往怀裏拽,“给我儿加冕,我儿加冕,松手,谁也别想抢我儿子的龙袍。” 她原也是名门贵女,入了这深宫,也没吃过什么苦,手细皮嫩肉,连层薄茧都未曾有,哪裏夺得过几个大太监。 很快白绫便被夺回去,她便连同她儿子这“龙袍”一起挂在冷宫的梁上,死前她应当是清醒了片刻,因为那一瞬间,她突然认命般的合上眼,不再挣扎,不去徒劳。 所谓去母留子,皇帝赐死妃子时毫无波动,轮到二皇子,将他关入天牢,重兵看守,倒没有立即处死他。 但这一巨大变故,也让臣子都知道了,二皇子算是被弃了,母妃给皇帝下毒,进了天牢的皇子,能保住命已算念及了天家父子情,是天大的宽恕,与帝位却再无缘。 由此一来,老三这位在边关历练而归的皇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正当三皇子一队暗喜胜券在握时,突然有人暗中递了折子给皇帝,揭发他背地裏的多年筹谋。 三皇子养兵的证据,夹在一众祈愿圣体安康的折子裏,就这样呈到皇上面前。 皇帝自病后,服用的汤药饭食,以及殿裏安神的熏香,都经过亲信反复检查过,毒性暂时得到了控制,不再加重,只是身体根基损伤太甚,恢复无望。 随着皇上感受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对权利的把握越是让他舍不得放手,他往日更勤勉,攥着奏本不舍昼夜看,甚至看完也不命人收走,就铺在他床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弹劾三皇子的奏折,没有署名,也不是朝中大臣的自己,混在一堆本中,皇帝本不欲多看一眼这种趁乱夹带的东西。 是奏本上的字让皇上多留意一眼,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字体的走向和落笔力道,分明是人故意用左手所写。 究竟是谁处心积虑写了这本奏折,在他重病的当口呈到他面前,是何居心。 粗略扫了一眼内容,皇上起先还能嗤笑,“无稽之谈。” 越往后看,老皇帝的表情越是凝重,看到最后,他原本困乏无力睁开的眼睛瞪得滚圆,眼角欲裂爬上血色,“好,好啊,都是朕的好儿子,好极了!” “查,来人,给朕彻查到底”,龙颜震怒,一把将床上的折子全都挥下。 奏折裏将三皇子养兵的证据列举的清清楚楚,一条条一件件,挑战着皇家父子本就淡薄的父子情,他在边关做的所有意欲谋反的事,证据确凿。 二皇子母妃下毒,三皇子有谋逆逼宫之心,老皇帝暴怒过后,像被卸了所有的力气,斜倚在床头。他这大半生,荒唐过,算计过,好的坏的,只要是对他有利对百姓有利的事,他都不择手段。 眼下成年的两个皇子,一个比一个让他失望,宫裏怀了龙嗣的妃子,总会发生意外,即便诞下皇儿,也是早夭。 祁家的江山,竟然没能有个合适的人继承,是他做的孽太多,才会让他留不住根吗,老皇帝躺在床上,一阵咳嗽上来,似是要把心都咳出来。 另一边,边远小镇上的闻宁舟,分批将一小部分银两存入钱庄,家裏还养鸡鸭鹅狗,不能全部带着,只留了猫和狗,其他的都送给山腰住的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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