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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是指导,并非永不更改的铁则;哪怕是法律,也要日日完善不断进步。它只能约束人类将来的行为,不能纠正过往的错误。” 随着雅典娜的话语出口,希腊所有城邦中的法律条文,都在发生着剧烈变化,意味着掌管法律的女神正在众神的见证下订立全新的规则: “因为人们会根据法律,约束自己未来的行动;可未颁布的法律,不能被人们所知,自然也就不能判决人们在不知此法的前提下,在过去犯下的罪行。” “故而,以伊菲革涅亚之名站在这里的异界来客,不该为克吕滕涅斯特拉的死负责,以‘法不溯及既往’之概念,宣判她无罪!” 燕北北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雅典娜,心中无数种复杂的感情几乎要山崩海啸般将她淹没,可最终留在她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见证历史! 她在见证掌管法律的女神雅典娜,修订出后世司法雏形的全新历史! 果然如燕北北所想的那样,希腊各城邦中,成千上万的记载着法条的泥板上的字迹都在飞速扭曲重构,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以天威不可测不可挡的势头,将全新的条文写入其中: 法不溯及既往,成立。 “但俄瑞斯忒斯弑母之罪不可适用此条例。”雅典娜神色冰冷地微微侧首,看向面露喜色,以为自己也可凭此逃过一劫的俄瑞斯忒斯,丝毫不顾这凡人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瞬间从满面红光变得惨白如死人: “因为他此刻已不再是迈锡尼的王子,但克吕滕涅斯特拉是迈锡尼的王后;以伊菲革涅亚之名站在这里的异界来客,更是陶里斯的君主。” “言辞亦有力量,杀人更不见血。据此,我重申‘名誉权’的概念,任何人不得因一己私欲,损害他人、他国的声名与地位。” 泥板上的字迹如蛇般蜿蜒,古奥的神灵的文字倾泻而出,却又在落到泥板这一人类的记事载体上之后,重构成了人类所能读懂的文字的模样。第二个全新的概念并非由神灵书写,而是早已存在于人类的法律条文中的隐形规则,此时此刻,借助神灵之手重新订立,再度明确: 名誉权,成立。 这还不是结束。永远年轻英丽的处女神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矛,顿在地上,铿然开口道: “母亲是繁衍后代必不可缺的因素,自然理应在家庭中拥有崇高的地位,弑母的罪行,要等同甚至胜过弑父,因为受十月怀胎九死一生之苦的,是孕育后代的女性!” “俄瑞斯忒斯方才辱骂母亲之时,又一次在言语上杀死了他的生母。之前的辩护已经结束,众神的意志已经传达,眼下是最后的投票表决阶段,即便未有‘成型之法’,也有‘集体审判’的结果,故此罪不适用于‘法不溯及既往’。” 燕北北大气也不敢喘地凝视着一块被放在雅典法庭内的石板,却发现这石板上的字迹在扭曲了无数遍后,也没能书写出新的法条,只有一行几不可查的“女性理应与男性享有同等权利,不得折损”的字样飞速划过。 她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为什么最基本、最正常的这条新法令没能被通过,正如她在千百年后的现实世界里,提出过无数次的那些诸如“取消离婚冷静期”、“加强性骚扰刑罚措施”、“男女同工同酬消除就业歧视”之类的建议,无法被采纳一样: 因为在希腊神话的世界观中,坐在神座上的,依然是“天父”;就像在现实世界中,掌管大权的,永远是“男性”一样。 ——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只要不变性,就都不可能真正站在对方的角度去共情。 但燕北北没有灰心丧气,因为和她已知的传说相比,眼下的状况已经好了太多了。而且在她所有的计划中,还有至关重要的最后一环,虽然这最后一环不知会何时发生,但如果真能发生,则必可推动这条法律的形成。 于是她不避不退地迎上俄瑞斯忒斯散乱惊恐的目光,亲耳听见,那司掌智慧与战争的女神雅典娜,投出了她那在原本的历史与传说中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票,那本该象征着母系社会衰弱、父系社会兴起的一票: “故而,以‘母亲以繁衍之权赐予子女生命’之概念,以‘名誉权’之概念,宣判俄瑞斯忒斯有悖逆、杀亲、不臣、狂妄之罪!” “俄瑞斯忒斯弑母之案,就此了结!”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的复仇女神大笑出声,蛇发顷刻间便飞速膨胀成蛇信吞吐、獠牙锋锐的巨蟒,无数黑色的巨蟒向着法庭正中央的俄瑞斯忒斯游走而去: “早该如此,理应如此,终于如此!”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以命还命,自古以来,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与此同时,法庭内上一秒还能照得泥板上最细微的字迹都纤毫毕现的光芒顿时弱了下去,因着复仇三女神的形体从身形高大的女人开始飞速崩毁,变成了不可名状的黑雾。这黑雾仿佛具有某种极为怪诞而古奥的力量,身为凡人的燕北北只是不小心瞥了一眼,便只觉头痛欲裂,双目剧痛,仿佛要从中流出与复仇三女神一样的蜿蜒血泪。 就在燕北北双目紧闭,踉踉跄跄地试图从法庭内摸黑逃出的同时,一只清瘦有力、带着因常年挽弓搭箭而生的薄茧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双眼。 如新月清辉般冷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燕北北周身一轻,显然是被这人以另一只手单手抱在怀中了,这位女神的武艺绝伦、弓马娴熟由此可见一斑: “别怕。” 燕北北略微想了想,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她能直视阿尔忒弥斯的光芒,十有八/九是阿弗洛狄忒的那个倒霉催的预言的缘故;但复仇三女神的起源就和身为奥林匹斯神的阿尔忒弥斯截然不同,更为古老;此刻她们又是神力全开,要审判罪人的状态,自己不能直视复仇三女神的本体实在再正常不过;更别提她们是“复仇三女神”,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了,这还是三倍的量呢。 ——打个简明易懂的比方,就好比人类无法直视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古神,还是三个,搁谁身上都得不死即疯。 虽然燕北北看不见外界的情况,但听还是能听见的。 她能听见众神齐声欢呼的喝彩声,听见长剑、盾牌与长矛顿在地上的狂热敲击声,听见复仇三女神的蛇发乱舞带来的风声。在这风声中,还夹杂着人类男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嚎啕声,以及身体被连皮带骨撕开的、沉闷的裂声。 这一道长长的撕裂声过后,人类男子的声音便无了任何响动,紧随其后响起的,是液体飞溅和硬物断裂的声音,应该是飞溅的鲜血和被斩断的骨头的声音,这便是俄瑞斯忒斯最终的结局了。 在一片纯然的黑暗中,黑发的人类女子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阿尔忒弥斯扣在自己腰上那只手的指尖,随即露出了一个得偿所愿的笑意: 看啊,哪怕这众神的法庭内,有无数手握生杀大权,至高无上的神灵,此时此刻,也要被我以凡人的智慧逆转掌中!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越写越长呜呜呜呜呜,我一定要在国庆假期结束前完结呜呜呜呜呜呜,以后直到过年都没有大长假期了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要不再续个年假吧,沉思。再续两天,就还在我的国庆假期期限内!嚯哈! 下集预告,阿尔忒弥斯发现自己遭遇史上特大规模诈骗。
第26章 Chapter 26 俄瑞斯忒斯死后,为此齐聚而来的众神本应散去,可眼下竟无一人愿意率先离席,所有神灵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阿弗洛狄忒和阿尔忒弥斯的身上。 哦,顺带还要再加上个燕北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阿弗洛狄忒竟然半点揪着之前的那个问题不放的意思都没有。她一双波光潋滟的含情妙目只是扫过阿尔忒弥斯扣在燕北北腰间的手,随即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便起身离去。 被阿弗洛狄忒这么一瞧,燕北北才反应过来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阿尔忒弥斯,看起来高挑清瘦但实则是百发百中的好猎手的阿尔忒弥斯,能征善战的狩猎女神,跟抱小朋友似的,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揽在怀里,另一只手还十分游刃有余地松松扣着腰间的箭囊。 燕北北:这不行,我觉得这不行。你得支棱起来啊阿尔忒弥斯,这个架势岂不是坐实了阿弗洛狄忒的那个要命的预言!别看她现在不跟你继续争论,将来要是继续拉清单算总账可有你好受的! 于是燕北北扯了扯阿尔忒弥斯的衣角,试图用眼神和肢体动作传递“放我下去”的意思。结果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阿尔忒弥斯略一低头,和她目光交汇了片刻后—— 她不仅没把燕北北放下来,甚至另一只手还松开了她向来最珍爱、片刻都离不得身的箭囊与弓弦,转而揽住了燕北北的腿弯,以对待一片花瓣、一抹流云、一只蝴蝶般的轻柔姿态,把她完完全全地抱在了怀里。 随即阿尔忒弥斯也起身,快步迈出了阿瑞斯山法庭的门槛,成为了继阿弗洛狄忒之后第二个离开这里的神灵。 燕北北顶着被她们甩在身后的法庭内的神灵们含义极为丰富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把脸埋在了阿尔忒弥斯的颈侧: 算了,累了,毁灭吧,这脸不要也罢。 两人离去时,哪怕是以极亲密的姿态依偎在一起的,也未有只言片语;倒是另一边已经走远了的阿弗洛狄忒与她身畔的那人,还在喁喁私语,片刻不休。 阿弗洛狄忒自海中的浪花诞生后,便以举世无双的好颜色赢得了众神的艳羡、嫉妒与追求。彼时想要将这朵新诞生的玫瑰攀折在手的神灵不知凡几,连众神之王宙斯,都想追求这位从他祖父的血染红的浪花里诞生的女神。 然而宙斯的追求首次遭到了阿弗洛狄忒无情的拒绝,这是风流成性、在猎艳方面无往不利的雷霆之神的情史中,极为罕见而无可转圜的失败。由此可见,至少在爱情的领域,高高在上的神灵也不见得就事事称心如意。 宙斯一怒之下,便将阿弗洛狄忒许配给了自己和赫拉的儿子,火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赫菲斯托斯虽然拥有无人能及的巧艺,但他天生瘸腿,相貌又丑陋,阿弗洛狄忒所爱的是英勇善战的战神阿瑞斯,便常与他私下来往,为他诞育子嗣,和正牌丈夫赫菲斯托斯貌合神离。 赫菲斯托斯也不愿多见对自己不忠的妻子,故而在奥林匹斯众神中,他是少有的能够在阿弗洛狄忒举世无双的美貌前,还冷声冷气、不假辞色的神灵: “你为什么不继续追问,问她爱情究竟是不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事物?” 虽然阿弗洛狄忒对赫菲斯托斯不忠,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火与工匠之神十分明白,怎样才是深爱一个人时才会有的眼神,而狩猎与月亮之神阿尔忒弥斯在看向怀中的凡人时也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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