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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脸严肃地叮嘱梦章:“你也要打招呼知道吗,不和小狗打招呼小狗会伤心的。” “哦。”梦章跟在她身后喊:“奥利奥好,驴打滚好。” 再之后,存真不满只和小狗打招呼,质问为什么不能和狗主人打招呼呢?她跃跃欲试,蠢蠢欲动,梦章拖着她的胳膊把她扯走了——这实在太可怕了。 记得她们骑电动车,刚骑出一条街,就被交警抓住,电动车违规载人,还没戴头盔,梦章一脸局促,手脚都僵硬了,存真忽然指着她说:“叔叔,其实她只有十二岁,她是我妹妹。” 交警看她一眼:“再胡说叫家长了啊。” 梦章忙拉下存真悬在半空的手:“对不起叔叔,我们错了,下次不敢了。” 存真在一旁耳语:“要不,我们跑吧,1!2!3!” 两个人谁也没敢动。 记得排队买网红奶茶,冷风里站了半小时,总算拿到,吸管却怎么也插不进去,存真大力一戳,整个杯子炸开来,奶茶飞溅,洒得到处都是。 她迁怒,短暂发誓再也不喝奶茶,转头去买瓶装饮料,精挑细选五分钟,拿起一看就很健康的陈皮茯苓,健康的东西都很难喝,存真一口下去,面容扭曲,决定再去买一杯奶茶。 记得一起去看贺岁档电影,在北城,梦章和姑姑看过一次,这次提前些回来,同存真去看第二次,存真看什么都很兴奋,三令五申,不许梦章上网看剧透,也不许她吃爆米花。 据她所说,看电影时吃爆米花是大逆不道之事,因为人类的大脑只有一个,不能同时处理两件事情。 记得某天下暴雨,她们坐出租车回家,经过隧道,大雨转停,天边忽然吹散一朵云,雨气还未消散,天却骤然亮起来,灿烂的、晃眼的、明亮仿若梦境。 存真打开车窗,伸手去抓外面的风,风把她的头发全部吹乱,她也不在乎,仿若穿过这个隧道,就是美丽新世界。 最重要的是,十八岁这一年,存真说,她想去北城。 她的朋友们都要去海城,或是留在家乡,但她想看雪,想看更分明的春夏秋冬,她问:“梦章,你准备去哪里呢?” 她要去哪里? 梦章对前途二字也很迷茫,大人们推荐律师、老师、医生,都是顶顶好的稳定工作,她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问及姑姑,姑姑只说,看你呀,看你喜欢什么。 她没什么喜欢的,也没什么不喜欢的,这个世界在她面前还很神秘,她看不到自己应该走去哪个方向,应该放置于世界的哪个位置上。 她们会去哪里呢?天高高的,亮亮的,什么都清晰,什么都看不见。 天上没有答案。 没有人有答案。 树叶碰撞的声音灌入图书馆长廊,存真踮踮脚探出窗外,指给梦章看:“有小猫,好可爱啊,我以后一定要养一只猫。” “嗯?不是说要养狗吗。”是谁看见小狗就走不动路。 “哎呀,我觉得还是小猫好。” “什么品种呢?” “什么品种都好啊,说不准学校里就有呢,等我毕业,我就随机拐走一只学长学姐,学校土特产,嘿嘿。” “好。”梦章点头,重复,“好。” 她承诺她:“我也去北城。” 这一年高考接连下了两日大雨,直至最后的黄昏才渐渐放晴,窗外仍旧是淅淅沥沥的水声,梦章从试卷中抬起头,瞥见一抹彩虹,雨还未停,可面前的彩虹如此清晰,她忽然想,存真在哪间教室呢,她能看见这抹彩虹吗? 分秒不可浪费的高考考场,和转瞬即逝的雨后彩虹,都是人生无法重现的瞬间,而在这瞬间的永恒里,她祈祷能与某人共度此刻。 迟来的少女心事,在十八岁末尾露出模糊的影。 人能不能永远十八岁? 闭上眼,仍能记起拍毕业照那天,长发、浅影、盛夏树鸣,存真举着相机乱跑,朝她挥挥手:“梦章!看镜头!梦章梦章!” 人能不能永远十八岁? 快门定格。 交卷铃声响起。 不能,十八岁结束了,在夏天。
第13章 何梦章·朋友 七点不到,梦章从床上醒来,租住的民宿遮光不好,窗帘短了十厘米,于是夏日明媚的光线从缝隙钻进屋子,海边城市整日有风,这位常驻居民清楚如何能让窗帘晃动,梦章浅眠,被扰醒,索性坐起身。 存真呼吸均匀,丝毫不知天光大亮。 梦章甚少赖床,在苏城,闹钟一响她便乖乖爬起,洗漱、换衣服、书包不用管,是头一夜整理好的,然后走上十几分钟,去见存真。 存真总是顶着一头乱发坐在窗边,她喜欢先吃早饭,再刷牙洗脸,因此梦章喝粥时,一旁像是放了盆乱糟糟的植物。 植物穿一身睡衣,外面罩一件校服外套,敞怀,搭在肩膀上,惯常闭着眼。 梦章一直奇怪,闭着眼怎么能把粥送进嘴里呢?她实在好奇,试过一次,勺子径直戳在下巴上,她大囧,再也不玩此类模仿游戏。 天色又亮起一点,这里的阳光同海风一样热情。 她没有下床,看存真在被子里滚来滚去。 她们定的是大床房,因为大床房比双床房便宜二十块,因为存真无所谓地讲——就睡大床嘛,你、我、当然睡大床。 “再说啦,是两米大的床!”她强调,得意洋洋,“睡着一定很舒服!” 两米大的床,梦章只占一个小角,她睡觉非常老实,笔直躺好,整夜不动,剩余五分之四的位置都留给存真。 存真睡觉呢,则要先要攒成一小团,有时是在西南角上,有时是在被子正中,等她睡着,会慢慢舒展开,不知从哪个方向探出头,然后乱滚一整夜。 梦章严重怀疑她梦里去参加了男生女生向前冲,然而问及是不是做梦,这人一脸不解,笑说没有啊,睡得可好啦。 此刻,她在往床沿滚,片刻后又抱着枕头滚回来,额头抵在梦章腰侧,头发被攒揉得炸了毛,在如此潮热的天气里生出静电征兆,梦章下意识伸出手,把她脸上的发丝顺到脑后。 她并未完全清醒,想什么便做什么,没曾想存真哼了声,问:“几点了?” 五根手指齐刷刷躲进掌心,像真的触到静电。 “七......七点半。” 存真没再说话,只靠近蹭了蹭她的腰,像是又睡着了,五分钟后,才软软地说了声“哦”,而后是一连串熟悉的怪音,嗯嗯嗯啊啊啊人在床上扭成麻花,像梦章邻居家的小狗想出门玩时,哼来哼去的动静。 “我还以为我们在上学呢!迟到了!”小狗坐起来大喊。 她被自己吓醒,又趴下来,埋在被子里闷声笑,再一翻身,快速跳下床穿鞋子,嘴里喊着:“出去玩出去玩!” 像小狗。 梦章抿了抿嘴,人类为什么不能生出尾巴? 或许是有的,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但她看到了,存真的尾巴已经摇晃起来了。 百日誓师那日,她约她毕业旅行,去海边城市,同行一共四五人,若是小乔来,就是五个人,小乔不来,就是四个人,没曾想临近出发,阳阳忽然被爸妈送去老家,叶子则跟着姐姐去了夏令营,只剩下梦章,她记得她问,那你还去吗? 委屈又可怜的语气,她很少见她这样失落。 梦章对旅行没什么兴趣,想起海边只觉得又热人又多,她不喜欢出汗,不喜欢粘腻腻的触感,与其在景点间穿梭,她更想和她待在家里。 存真期待的城市,除去椰子水就是各种海上项目,动感飞艇、空中飞人、听起来都是鸟玩的,她是个没有翅膀的陆地生物,不理解为什么总有人类热衷于跨物种挑战。 存真问:“那你还去吗?” 她答:“去。” 答应了第一次,就会答应第二次。 存真抱着她闹,说梦章最好了,最好最好了,梦章只是笑,随口说,出去玩一玩也好,可以去海边看日出。 家里问起,要去海边?和谁去?存真心虚,嘻嘻哈哈打马虎眼,好几个人呢,你没见过,都是我们班的女生,大家都说好了!哦!梦章也去! “梦章去啊,那行。” 她学给她听,我妈听说你也去,立刻就同意了,嘿嘿,你就是我的护身符、桃木剑、免死金牌。 这人说话总是乱七八糟。 梦章已经懂得了,她要表达开心,或是生气,总是一连串的比喻。 没有比那个夏天更漫长的夏天,汗水和海水交织着覆盖她们年轻的身体,存真把鞋袜扔在沙滩上,踏入清晨冰凉的海,地平线的日出蛊惑人心,引诱她从脚腕淹没到膝盖。 海浪来碰她的手,她不肯牵,转身去喊梦章,梦章与她十指相握,另一只手摊开,掌心睡着几只小巧的贝壳。 一连几日,两人早上八九点出门,晃到夜里九十点,日日走出两万步,誓要用双腿丈量这个城市的占地面积。 十八岁、年轻、鲜活,蓬勃的生命力如此刻的夏,永远不觉疲累。 腿是痛的,心仍在往外飞,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胸腔装着自由和绵绵不绝的探索欲。 梦章怕晒,一出门便全副武装,先是伞,再是帽子,脸上裹着防晒口罩,身上裹着防晒衣。 存真不喜欢打伞,又觉得防晒霜油腻腻,流了汗还辣眼睛,整日穿着清爽的小吊带往外跑,游逛几天,从黄一白变成黄二白。 晒黑了,她跟镜子发脾气,过一会儿又把自己哄好——夏天人就是要晒黑的,等到了冬天,捂一捂,总归是能白回来的。 去哪里,看心情,早起搜到一个景点,说是附近山上有小松鼠,那就坐两小时车去看小松鼠,带一袋零食,佯装是夏游小学生。 第二天又搜到一个景点,说某茶园是综艺拍摄地,于是再坐车,又带一袋零食,到了发现茶园居然就在松鼠山附近,那昨天干嘛不顺路看? 提前规划好,自然节省时间和花销,但走冤枉路,也没人说,没人埋怨,没人不满,浪费时间是夏天永远的特权。 吃什么,也看心情,上网一查,全是网红店,一半椰子鸡一半糟粕醋,到了店,大排长队,动辄一小时起。 至于味道,存真什么都爱吃,梦章更是没要求,店员守在一旁,看人放下筷子立刻上前,赠水果赠奶茶,换一条好评,存真懒得打字,把手机交给他,店员磨磨蹭蹭,写了十分钟还没写好,拿回来一看,足足写了五条。 这是作弊嘛。 她统统删掉,只留下一条。 吃饱喝足,又刷到酸奶推荐帖,小店难找,先要坐车到主路,再顺着肠粉店走上十分钟,左拐三次右拐一次,这是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她拖着她去,赶到时已经两点五十,店铺半掩着门,门口堆着两筐垃圾,梦章疑心,是不是倒闭了?存真说管他呢,先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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