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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干就干,伸手一推,门居然没关紧,这是不是私闯民宅?梦章慌得四下看,生怕被扣上盗贼罪名。 在存真的道理中,没有不能去的地方,有路为什么不能走?有门那就敲敲看,挂着小牌写了闲人免进,她都要张望两眼,闲人?她不闲啊。 梦章还在思考措辞,存真已经顺着门缝钻了进去,她拉不住,只好跟着,一进店,见有身影正在忙碌,是两位爷爷奶奶,存真活像回到自己家,大声喊:“爷爷奶奶好,我们来买酸奶啦。” 酸奶刚运过来,东一箱西一箱堆在地上,店家还在忙,没空招呼,只纳闷:“三点开门呢,你俩咋进来的?” 梦章低着头,心里蛐蛐,能咋进来呢,钻进来的。 奶奶忙把门关好,郑重其事:“咱先不开门,没到点儿呢,进来人就忙了,咱先偷偷吃着。” 小店只卖酸奶,家里自己做的,有什么口味不确定,全看店家心情,买之前要先尝,这是规矩,东西不着急卖,就喜欢听大家说好吃,图个情绪价值。 存真是最佳捧场王,吃过芝士,便说来一盒芝士的!尝过百香果,那再要一盒百香果!奶奶不给她拿,只说你先尝,所有味道都尝一遍再决定。 存真急了!要的要的!待会有人来抢怎么办? 梦章偷偷溜走,去冰箱拿她要的味道,扫码付钱,举起付款页面给店家看。 没人理会,她只好提高嗓门:“付过钱啦!” 存真回应她:“干得漂亮!” 三点整,大门一开,顾客果然蜂拥而至,爷爷拦着让尝一尝,没人听,都说不尝了不尝了,昨天尝过了。 爷爷忙说:“今天的不一样,今天做了红枣的! 店家着急拦人,顾客着急买单,电话也跟着着急,铃声响个没完,存真喊:“奶奶接电话呀。” 奶奶回头看一眼,直接挂掉,摆摆手:“不接,都是要酸奶的,管不了管不了。” 人太多,存真起身帮忙,但凡进了门的客人,都要先过她这一关,挨个味道尝一遍,才能去柜台付钱。 梦章远远听见她问:“吃过蓝莓的吗?那再吃一点草莓的。” 她笑,在一旁帮忙记录邮寄单号,爷爷忙得晕头转向,看见她的字,夸一句:“哎呀,这个字好。” 存真跑前跑后:“奶奶,招点人吧,咱这店,大生意啊!” 奶奶也笑:“你俩留下来好不好啊,留下干活,酸奶管够。” 那不行,但总有以后的,她隔着人群喊:“梦章!我们以后开家酸奶店吧。” “好。” 她眼睛一转,又说:“嘻嘻,那你先在这儿给我买个房。” “走开。” “哎!怎么不上当呢!” 这是一贯熟悉的玩笑,你给我买个房,或是买个车,存真偶尔闹几句,梦章通常需要回复“走开”,然后存真闭嘴。 但是这一次,她不按套路来,继续道:“给我买,给我买嘛,梦章梦章。” 她吃着芝士酸奶,摇头晃脑、撒娇、耍无赖。 梦章低头不看她,好奇怪,她嘴上说着走开,心里却在默默点头,存真不知道,但她知道。 她们去海边,沿岸都是卖贝壳手串的小摊,招牌上明晃晃写着五元一串,梦章细细选了好久,问价,老板扬起草帽看她一眼:“二十!” 怎么还是相同的套路!可恶! 但她的确喜欢,要她放下,舍不得,要她付钱,又觉得生气。 犹豫不决,存真买了奶茶找过来,悠悠笑:“老板,你这不是五块吗,怎么变成二十啦。” 她挑挑选选,转向梦章,“哎你好,我也想买,你看咱俩这个是一对儿,凑个单吧。” 梦章忙点头:“好的。” 存真笑眯眯的,仰头道:“这两串都不错,老板,我俩拼个单,两串十五嘛。” 梦章瞪大眼,惊奇地看着她。 砍价还能这么砍?砍价真能这么砍。 最后那两串手串,真的只花了十五元。 贝壳被日光晒得滚烫,夏日的温度滚落在手腕上,留下发烫的印记,梦章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开始喜欢夏天了。 喜欢灿烂的夺目的阳光,喜欢高饱和度的色彩,喜欢用力拍打礁石的海浪,喜欢夜晚转凉时刻,灌下冷饮的瞬间。 人在夏天变得粘稠、迟钝、无所事事。 人在夏天变得缓慢、放松、昏昏欲眠。 风吹开皮肤上的毛孔,再去吹动她们交缠的头发。 离开前一日,她们又来看海,那日有烟花,人们牵着手,尖叫着、吵闹着迎着海浪跑来跑去,存真去扔垃圾,梦章脱下鞋子去踩绵软的沙滩,傍晚的沙滩是温热的,钻进去,有一点凉,她追着凉意向下,用力扎根。 虚焦的夜色中,海平面模糊不清,两个女生手拉手从她身边走过,烟花在半空绽放,她们在此刻接吻。 梦章愣住了。 中学毕业,她参加同学聚会,吃过饭,大部队转战KTV,她坐在角落听了半小时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只觉得空气不畅,头疼、闷热、偷溜出来,去麦当劳买冰淇淋。 回去路上经过窄巷,偶遇两个人体交缠在一起,像两株变异藤蔓,你拉扯我我揉搓你,唇舌缠绵,难舍难分,可怕的是这植物居然有发声系统,而自己居然有听觉,浑浊的呻吟,忘情的鼻音,甚至清晰的口水与她仅有三米距离。 梦章只觉得头皮发麻,呼吸都被堵住了,巴不得立刻变成精通钻洞的鼠类。 缠绵的人类挡在路中间,布料扯动露出大片肉r体,白花花、明晃晃、全然不顾一旁有个无助的小女孩,冰激凌要融化了,她吃也不敢吃,这可怕的一幕什么时候结束,她发誓,她再也不吃麦当劳了。 这是爱吗,爱好吓人,她冒冷汗腿发软,像目睹一场战争。 但是这一次,感知却变得全然不同。 因为什么呢?因为这里不是伴着垃圾臭味的窄巷,因为清爽的海风,因为距离遥远,烟花与月色交融,因为不是独自一人,海浪同她一起见证。 她仿佛在看一幕温柔的电影,她们接吻,笑着退后,又上前,捧起对方的脸,像捧起海里的月。 还是因为,是女生和女生。 “梦章!梦章梦章!” 身后穿来熟悉的声音,存真在远处朝她招手,摇摇晃晃,张开双臂。 她的女生朝她跑来了。 跑来跑去,额头出了一点汗,亮晶晶的水珠黏在鼻尖,她的脸滚烫,却问梦章脸为什么这么红,笑嘻嘻地来捧她的脸:“给你冰一冰。” 那双手带着海水气息,却全然没有降温效果,梦章的脸越来越热,口涩、呼吸也急,海浪声很吵,争先恐后,波涛不停,视线看去又不露端倪,停着一轮完整的月。 这日并不是大风天,汹涌的也不是海。 她鬼使神差,忽然开口:“你想吃冰淇淋吗?” 她听见她答:“你想吃冰欺凌呀?那我们找一找。” 她救她从沙里挣脱,穿越人群走上大路,椰子树影落在她们身上,天边的云霞是紫色的。 存真仰头吹风,像是要领她到天涯海角去,而她心甘情愿跟着,她说什么,她听不清,记不得,只记得她的手很凉,而她的手一直很热。 这片海是冲浪区,岸边的店大同小异,十家冲浪店里夹着一两家民宿,偶尔有酒吧咖啡馆,或是西餐披萨。 景区的店,翻来覆去都是这几样,她们没有找到冰激凌,梦章在梦里吃到,是橘子味道的。 因此存真亲吻她时,也是橘子味道的。 夏日让人头脑昏沉,感官变得迟钝,唇齿和冰淇淋的口感混为一谈,没人能分清,正如她分不清,温热的是呼吸还是夜风。 海边那幕温柔电影在梦中继续放映,她触到她嘴角的柔软,烟花炸开,落入属于她的海,她的双脚还埋在沙滩中,没办法后退,于是伸手捧起属于她的月。 梦章很少做梦,偶尔一两次,醒来便全部忘记,但这一次的梦却完整留存下来,她睁开眼,仍记得她在抚摸她的头发。 记得存真拉着她的手腕,轻轻喊:“梦章。” 不似往常一般清脆的声音,带了些绵密的冰沙质地。 窗外,月亮仍停在海里,梦章摸出手机,光线调至最低,背过身搜索——为什么...... 为什么...... 她要问什么呢?她不知道。 “日有所思......” 不对。 “白天看到了......” 也不对。 她不问,就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梦章屏住呼吸快速输入——“为什么会梦到和朋友接吻。” 写完,不敢看,慌忙删掉,隔了一会儿又输入——“为什么想要和朋友接吻。” 再次删掉。 指尖掐入掌心,骨节酸痛。 第三次提问,要调整呼吸,输入一个字,犹豫许久,再慢慢输入下一个字,不能语焉不详,又不能宣之于口,日记里怎么会有谎言呢,因为有人在逃避真心。 为什么......和朋友......是朋友......为什么是朋友。 为什么是朋友? 夏日旅行在失眠和疑问中结束,苏城的房子已经退租,梦章回到北城,而后,存真的态度忽然变得很冷淡,她知晓她回家要去学车,不看消息是常态,但是莫名的,她就是感觉不对。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她心里不安,又害怕被发现这份不安,只好拐着弯问:“那家酸奶店的联系方式你有没有,我想买点酸奶。” 一个小时,无人回应。 她又问:“你觉得芝士和百香果,哪个更好吃?” 两个小时,无人回应。 “我还想买一点红枣的,红枣的,你觉得怎么样?” 第三个问题,梦章的勇气耗尽了。 问话通通石沉大海,夜里十二点半,存真终于发来回应,只有店家名片,再无其他。 她不讲话,她便没有开口追问的勇气,隔着屏幕和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梦章没有睡意,没有理智,只有慌乱和猜心。 她发现了,她发现了是不是......到底怎么发现的? 梦章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坐在床边滑动聊天页面,试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一口气翻看完两年的内容,才发觉已经过了夜里三点,手是凉的,脚也是凉的,身子麻掉了,不存在了。 她拿着手机乱点,把所有软件都打开,又关上,忽然,她记起一件事。 那天早上,她们离开海边的最后一顿饭,是存真点的,用她的手机。 她犯了纠结症,靠在床边嘀咕,到底吃什么呢?让我搜搜看。 她有打开搜索软件吗,她有看到那些搜索记录吗? 她看到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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