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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白眸光微动,却仍未出言,只是安静地听她说下去。 “昨日沈谷主为卿娘诊脉时虽未说什么,却特意令我离去,尽管我无意探知谷主与卿娘所说为何,但略作思忖,却觉得应当与我有关。” 楚流景微低了眸,话语声似涓流潺潺。 “在沅榆时我便有所疑问,卿娘虽医术高超,可百花丸到底为剧毒之物,若只是寻常施针当无法将毒除尽,除非……施展了药王谷绝学,太素心经。 “我到底在谷中居住了十数载,对太素心经也略有耳闻。诚然我与卿娘成婚便是为了残喘续命,卿娘亦曾说我与他人不同是因着你我约定,可我却不愿见卿娘困于一诺,反伤了自己。” 她再看向身前人,眉目柔和,眼角勾出一点弧度,微微笑了起来。 “卿娘既得沈谷主传授太素心经,想来往后极有可能便是下一任药王谷谷主,秦家虽已门庭衰落,可有卿娘在,应当亦有兴灭继绝的一日。 “卿娘如此前程万里之人,如何能为了我而伤了自己? “医者不医一意孤行之人,此病我不愿治了,所以,卿娘请回吧。” 漫长沉寂。 月色落于雾气弥漫的清泉中,被微风揉成一汪碎玉。 素白的衣角轻轻晃动,秦知白抬了眸,走近她身前。 “我不同意。” 话落,她伸手环过楚流景腰间,微微一动,两人一同倒入了近旁的汤泉中。 第036章 烙印 烙印 “哗啦” 雾气忽而四散, 夜空中溅开一片水花。 突如其来的坠落感叫楚流景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环过了秦知白腰身,清弱的身子朝后坠去, 双手收紧,便以一个半保护的姿态将身前人揽入了怀中。 水流被推至岸边又拍打回来, 平静的水面泛起道道涟漪, 将粼粼波光碎成了朦胧泡沫。 轻浅的冷香被暖雾氤氲得愈发馥郁,吐息轻落在耳旁, 楚流景仰身倒于水中,温热的流水将本就单薄的衣裳浸透, 令紧贴在怀前的温度更显明晰。 “滴答” 水光溅落, 伏于上身的人指尖轻动了动。 月色自散开的雾气中洒下, 流转过浅淡华光,清冷疏离的容颜晕了薄薄水色,褪去几分淡漠,仿佛一块浸了水的软玉,温润沉静地散发着迷离光泽。 视线交错, 纤长的眼睫轻轻扇动,一滴水自睫上滴落, 顺着脸侧滑下,落在了身下人唇边。 清湛的眸光微晃,秦知白缓缓坐起身,低垂下眸望了一眼仍旧揽于腰间的手, 清泠的话音便于一片静默中响起。 “松开。” 楚流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松开了环于腰间的手, 而* 视线在触及眼前人略有些发白的面容时,却蹙起了眉。 “卿娘……” 可秦知白并未给她说话的机会。 “转过身去。” 微微一顿, 楚流景顺从地转过了身,而一贯沉稳的思绪此刻却似这满池清泉一般,蒙了一层水雾,晃得朦胧不清。 她在生气? 可她是因何而生气? 难道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话? 可是……究竟为何? 疑问未能得到解答,熟悉的体息已靠近了身后。 “你未曾服药,我需暂时锁住你心口几处要穴,水浴施针时行气过快,或许会有些疼,若难忍时便与我说。” 清微的话语声落入耳中,意识到她要将自己穴道锁住,楚流景蹙着眉便要转过身。 “卿娘……” “莫动。” 微凉的二指点上她身后,楚流景霎时动弹不得。 腰间微痒,一双手便在此时自她腰后环过,徐徐解开了她身前系带。 楚流景心口一跳,曾在幻象中遮掩尘封的画面再度浮现于脑海,纤密的眼睫微微颤动,薄唇紧抿,心下已然转过了千般思绪。 秦知白虽锁了她的穴道,可却并未动用内力将她点晕。 她固然可以强行冲破被封的经脉从而解开穴道,可如此一来她的身份定然会暴露,且极有可能伤及身前人。 ……她总归不想伤了她。 腰间系带散开,湿透的衣裳一点点自身上褪下,瘦削白皙的肩于衣襟下隐现,指尖所过之处,恍如于平湖中晃开丝丝涟漪,带起浅淡绯色。 直到衣裳半退至肩下,身后人却慢慢停住了动作。 月色流照下,一道陈年的伤痕显露于右侧肩后,细长淡痕横亘于凸起的琵琶骨,似折过羽翼的鹤,在清弱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片刻停顿,再度响起的话语声仿佛轻缓了一分。 “莫要想无关紧要之事,疼便与我说。” 似有纷繁心绪交杂,最终化为一片凝定,被禁锢的人双睫轻点,妥协般散去一切防备,低敛着垂下了眸,于冷香雾色中缓缓闭上了眼。 细微刺痛传来,金针带着凉意刺入体肤,令双目闭合的人眉目轻动了动。 不多时,心口处如有暗火燃起,愈渐灼热的温度一点点蔓延过奇经八脉,丹田气血翻涌,不时有腥甜气息涌至喉间,整具身躯仿佛都烧灼起来。 身下汤泉水不断散发着恒定的热意,肌肤肉眼可见地漫起了一抹霞色,楚流景眉心愈紧,颈间暗青色的血管隐隐跳动,唇线抿得泛了白,可却始终未曾发出过半点声响。 一股内息徐徐渡入体内,似清溪冷泉般逐渐缓和经脉中的灼热,而内息行至心脉处时,闭上的双眼却蓦然睁了开,隐约有一点暗红自墨色的眸中若隐若现,却又被她强自压了回去。 似察觉到她气息有些不稳,秦知白攒了眉,抬指在她肩后一点。 一阵水花顿时四散溅开,楚流景被点于肩后的劲力一动,身子调转,已然与身后人相对而坐,原本半褪至肩下的中衣一时向下滑落,清弱的身躯顿时裸/露于月色之中,再没了其他遮掩。 和暖的雾气涌动于二人之间,似一层暧昧朦胧的轻纱,泠泠水光自肩头滑落,如漫过一块易碎的玉,转瞬又没入身下汤泉当中。 秦知白闭着双眼,伸手牵过了那双浸于水中的手,十指轻抚着贴合而上,四掌相对,更加纯粹的内息便随之涌入身前人体内。 温和中正的内力如春风化雨,将一切痛楚躁动都一一消融。 素淡的身影伴随月光水色映入眼中,楚流景望着那双闭上的眼睛,眸中似有光影翻涌,须臾后,终究与万千心绪压入心底,化作满目沉静。 波光粼粼晃动,湿热的水雾笼于相对而坐的二人周身,水面投下的倒影界限愈发模糊,依稀瞧来仿佛融为了一处。 内息游走过周天经脉,最终于心口处缓慢散去。 施针行气完毕,秦知白伸手解开身前人穴道,本就泛白的面容似一张薄纸,更显出一分苍白脆弱,单薄的身子轻晃,已有些摇摇欲坠之态,而一只手却从旁伸来,环过她的身躯,以极为熟稔的姿态将她完完全全揽入了怀中。 “哗” 水雾上涌,清莲般挺秀的身影自水中走出。 空余的手取过岸边备好的衣物随意笼于身上,楚流景怀抱起身前人,离开汤泉,任凭青丝湿润地散于肩头,自月色流萤中一步步往鹤园走去。 轻微的脚步声于一片幽静中响起,令庭下休憩的鹤微微掀动了羽翼。 楚流景推开房门,将秦知白送回房中,伸出的手欲要为她脱去湿透的外裳时,却被怀中人抬手握住了腕。 “楚流景。” 被唤的人低下眸,望着那双虚弱地半睁着的眼睛,轻应一声。 “我在。” 漫长静默,低如呢喃的询问声再度响起。 “……是你吗?” 姿容孱弱的人安静片刻,闭了闭眼。 “是我。” 握在腕上的手缓缓垂落。 月光洒在清幽的鹤园中,如一溪薄雪,流泻下星星点点的银辉。 许久,进入房内的身影独自一人从房中走出,沿来时道路徐徐返回,直至回到镜流斋,将自己关入房中。 楚流景停在桌前,桌上有一面铜镜,微弱的光线朦胧不清地映出她的身影。 修长的手解开系带,缓慢脱去身上潮润的衣物,清瘦的锁骨下方,俨然有一处痕迹浅淡的烙印,仿佛多年前刻下的印记,经岁月蹉跎,只留下斑驳淡痕。 望着镜中倒影,抬起的指尖轻轻抚摸过身前伤疤,短暂停顿,楚流景闭上了眼,未再多看镜面一眼,只放纵般朝榻上倒了下去。 * 洛下,沧浪江。 夜幕低垂,平日喧嚣吵嚷的码头如今寂然无声。 远处偶有更夫的梆子声哒哒敲响,燕回手握横刀,于幽寂的夜色中行至一处舟身老旧的商船边,寻到了正在船中饮酒的老者。 老者衣衫破旧,须发凌乱,手中拿着一只酒葫芦,浑身上下满是酒气,而腰间却横了一把短刀,空出的手看似随意地垂于身侧,却始终未曾离开刀身方寸。 望了他一阵,燕回走入船中。 “你就是舟自横?” 惺忪迷离的双眼醉意熏然地睁开,老者昏昏沉沉地看她一眼,打着酒嗝笑了一下。 “姑娘……找错人了吧。” 他歪着身子偏过了头,“老朽叫李渡,不认识什么舟自横。” 听他所言,燕回却仿佛无动于衷,面上神色仍旧沉着,一双眸子紧锁着眼前人,低凝的话语声不疾不徐。 “二十年前,你曾在图南担任守兵,城中守兵李无期与你是表亲关系。疫病爆发前日,你本该留于城中看守城门,但因你家中母亲重病,你与李无期私下调换了轮值,待你母亲病好,准备返回值守时,你却收到表兄来信,得知城中生了瘟疫,图南城已城门紧闭。” 一片死寂。 空气似被无形的屏障凝结,气氛沉闷,黑暗中隐约漫开了一阵杀意。 抬起的刀鞘按住了老者摸上腰间的手,燕回目光沉静,缓声道:“我无意打扰老先生安宁,只是当年有些事已无人知晓,知晓之人却刻意模糊了细节,今日特意来访,不过希望先生为我解惑。” 摸上刀柄的手停顿片晌,再度垂落下去,老者闭上了眼,声音似有些疲惫。 “我就知道……躲了二十年,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将手中酒葫芦放下,低声道:“趁我还有些时间,你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得他允准,燕回也不多加磨蹭,开门见山道:“图南一疫生得蹊跷,先生当年既曾于城中值守,又与表兄有书信联络,可曾于疫病爆发前后发觉有何异样?” 舟自横微微睁开眼,重坐起身子,点了点头。 “其实在瘟疫发生之前,城中曾来了一批江湖人,当时临近重午,我们生怕城中生出动乱,因此对那群江湖人格外关注,发现他们皆戴笠披蓑,身后背着长刀,一口官话带着些洛下口音,像是水上来的朋友。” 水上? 燕回眸光微敛,低声问:“赤潮帮?” 老者低应一声,“只是他们领头之人却与其他人全然不同,那人身形高瘦,随身总带着一只皮鼓,身上也未佩刀兵,看穿着打扮,倒像是一名乐师。” 燕回一怔,眉心攒了起来。 如此描述令她不得不想到了一人,此人便是六年前曾在中州犯下大案的凶犯,亦是与她有断腕之仇的歹人——柳鸣岐。 没想到他竟也牵扯到了此事当中? 若柳鸣岐与图南一疫有所关联,那六年前的临溪灭门案是否也别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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