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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间哼出一个音节,沈槐梦眉梢微扬,似乎觉得有趣。 “你们师姐妹最近问题倒都挺多的,说罢。” 静默少顷,曲尘霏道:“当年江师姑临终前于图南城中交托给了师尊一名稚子,我想知道…… “那名稚子,是否便是楚二公子?” 第039章 试探 试探 踏上阶的身影有一瞬停顿, 湖面上泛起涟漪,清风卷着湿凉水汽而来,将脚踝处悬系的银铃吹得丁零作响。 捏着皮影人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沈槐梦偏过了眸。 “此事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曲尘霏微垂下头,低声道:“当年师尊自图南归来后, 与师祖在房中谈话, 我本想去向师尊询问课业之事,却不想于房外无意间听得了此事。” 沈槐梦双手垂落, 话语声低微,“此事距今已快二十年, 你倒当真能藏话, 这些年来竟都未曾向我提起过。” “当年年幼, 其实并未听懂师尊与师祖话中之意,直到师妹与楚公子成婚,得知楚公子便是于谷中养病十数载却从未露面之人,弟子才又想起了当年那番话。” 微风渐止,轻灵的银铃声慢慢停息, 沈槐梦负手于身后,神色淡淡。 “不错, 楚流景便是江霁月当初自图南城救下的一名遗孤,只不过她托付的却不是我,而是当时的青冥楼楼主,亦是楚大娘子的至交好友, 因此她才会去了楚家。” 曲尘霏微怔:“可是当初不是师尊将江师姑的尸身带回谷中的吗?” “我到图南时已经太晚, 未曾见到她最后一面, 她的尸身亦是林楼主转交于我的。” 沈槐梦眸光平静,淡声道:“图南之事到底有些蹊跷, 楚流景身世不便暴露,因此楚家一直对外宣称她是楚家人,只是当初那场疫病危害深远,楚流景自幼便体弱多病,两岁时一场大病更是让她险些夭折,为免再生意外,楚家才将她送来了药王谷。” “原来如此……”曲尘霏神情有些复杂,“那师妹与楚公子成婚之事,也是师尊为了保护楚公子身份有意为之吗?” “她们?”沈槐梦眸中落下一丝耐人寻味神色,“你师妹是何性子你不知道么?婚姻大事,秦家家主尚不可逼迫于她,我又如何能做得了她的主。” 闻言,曲尘霏似乎松了口气,“师妹自多年前离谷后便一直在各处行医,从未回过秦家,亦甚少回谷,我有时总觉得她像是在找什么人,只是今岁却忽然成亲了,叫我不免有些意外,因此才想到来问师尊。” “寻人?”沈槐梦若有所思。 再瞧了一眼手中皮影,她道:“知白虽天性聪颖,却总爱将事藏在心里,师门之中便只有你与她关系最亲,这几日我不在,你与她多聊聊吧,也免得她总闷着自己。” “是,师尊。” 到来人乘扁舟离去,涟漪渐渐息止,水月湖又回复一片平静。 经过几日调理,秦知白身子好转,总算走出鹤园,如常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阮棠于镜流斋外见到她时,她正与楚流景在溪边喂鹿。 梨花树下,皮毛雪白的灵鹿姿态优雅地吃着喂来的野果,一双身影于溪涧旁并肩而立,不时交首说些什么。 有溪水自高处流下,在石上溅起泠泠水花,化成一道虹霞,绚烂的霞光分付于溪边喂鹿的二人身侧,便叫孤清寡淡的身影瞧来也鲜明几分,与身旁人温柔神色更显相衬。 望着如此神仙眷侣的画面,阮棠不由驻了足,心下有些难以言明的复杂。 “楚二看着……和秦姐姐还挺配的嘛。” 起先她听说秦知白嫁与了一名弱不禁风的世家公子,还为秦知白很是忿忿不平了一番,只以为她是被家中逼迫才作此决定,想着鞭法大成之后将她从楚家解救出来。 而如今与两人相处了一段时日,才发现这位楚二公子虽然的确身子弱了些,但为人处事却周到得体,且博闻强识,看过不少书,竟还精通奇门遁甲,实在是令她颇为意外。 最重要的是…… 阮棠看着楚流景为秦知白拂去肩头沾上的落花,而一贯疏离的人却并未躲开,不禁皱起了鼻子。 秦姐姐自己却也是喜欢的嘛。 撇了撇嘴,她朝溪边二人走了过去。 “秦姐姐!” 秦知白与楚流景闻声转过了身,看着走来的少女,略一颔首,“阮姑娘。” “你的病总算好了。”阮棠飞扬起了眉目,“这几日你病了,楚二又整日都在照顾你,都没人能与我说说话,实在是有些无趣。” 秦知白眸光微动,瞧了一眼身旁人,话音和缓几分,“有劳阮姑娘挂心。” 见她孤身一人前来,楚流景有些讶然:“怎么不见陈诺姑娘?” 阮棠“哦”了一声,“她在藏书楼背书呢。” “背书?” 阮棠点了点头,皱着眉道:“先前她不是说要我教她官话么,这几日空闲时我便在教她九歌,谁知她背了后边就把前边的忘了,已经三日了,连东皇篇都还未曾背下来,因此我让她在藏书楼中背书,今日不将东皇篇背熟便不准吃饭。” 闻言,楚流景似乎已经想到了苗疆女子耷拉着眉目的沮丧模样,不免失笑。 “陈诺姑娘官话还未能说得流畅,便要让她背九歌,实在是有些难为她了。” 少女很是理直气壮,“我少时也是这般过来的,才没有特意难为她,既然要我做夫子,那自然是严师出高徒,我可不会心软。” 瞧她振振有词的模样,楚流景唇边勾出一点笑意,煞有介事地点头。 “阮夫子说的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既然阮夫子是严师,那不如便先饿陈诺姑娘三日,然后令她抄一百遍诗书,直到她将九歌背得滚瓜烂熟了,再允许她用饭。” “啊……” 听她竟比自己还要狠心许多,阮棠一时有些迟疑,眼前已然浮现出了陈诺那双小狗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方才还说不会软的心霎时间动摇起来。 咬着唇纠结了一会儿,她咳了一声,正要寻个话题将这番话岔过去,抬眼却瞥见身前人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当即反应过来。 “好啊楚二,你居然打趣我!” 阮棠恼羞成怒,抓着软鞭看向秦知白,“秦姐姐你也不管管她!” 秦知白神色未变,看着身旁人,依言道:“莫要玩闹。” 清泠的话语声好似一如寻常,而那双沉静的眸中却宛如冰消雪融,不见半点怪责之意。 楚流景眸光温软几分,依顺地笑起来:“好,自然都听卿娘的。” 阮棠成功地更加气恼了。 正在几人说笑之时,额间点着朱砂痣的少女骑着鹿奔了过来。 “秦师姑,师尊说寻您有事,如今正在秋梧院等您。” 秦知白颔首应下,“好,我知晓了,多谢。” 她回眸看向楚流景,“我去秋梧院一趟,这几日师尊闭关了,师姐应当是有些谷中的事要与我说。” 楚流景点了点头,“那我正好与阮姑娘去藏书楼找陈诺姑娘,一会儿若没其他事了,便去秋梧院寻你。” “好。” 两人分道而行,楚流景与阮棠往藏书楼走去。 海棠色衣裙的少女攒着眉上下打量她几眼,语气不痛快道:“你和秦姐姐先前不是还一副你们不熟的样子吗,怎么如今忽然便亲近起来了?” 楚流景微微笑着,“阮姑娘说笑了,我与卿娘本就是夫妻,亲近一些不是理所应当么?” 阮棠轻嗤一声,“那你们这亲近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 明明之前还生分得好似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才几日,突然便形影不离了起来,都让她快怀疑是不是楚二给秦姐姐下什么药了。 心中腹诽了一番,阮棠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山色,似忽然想到什么,又看向身旁人。 “对了楚二,你听过十洲记的传闻没有?” 形容温润的人神色微微一顿,转过了头看她:“听阿姐说起过,怎么了?” 阮棠随意道:“我听别人说十洲记就在秦姐姐手中,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楚流景温声道:“我未曾与卿娘谈起过此事,因此我也不知。” “传闻十洲记中记载了青阳氏族留下的秘宝,除却金银财宝与武功秘籍外,还有一味生死人、肉白骨的仙药,常人食之甚至可得长生。” 阮棠压低了声音,高深莫测道,“你说秦姐姐生得这般好看,又医术高绝,会不会就是吃了仙药的人,其实早已活了上百年,只不过不能让我们知道,因此平日才总是这般冷淡疏离。” 楚流景微微失笑,摇了摇头,“阮姑娘还是少看些传奇话本罢。” 见她毫不捧场,阮棠没劲地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是无趣。” 言谈之间,两人已然到了藏书楼外。 藏书楼位于药王谷后山,与秋梧院离得不远,但中间隔了一条长廊水榭,因此周遭十分清幽僻静。 两人走入藏书楼,便见到身着黛色苗衣的女子正垂头丧气地盘腿坐在书架旁,手中拿着一本九歌,满脸皆是愁容。 听得脚步声响起,拿着书的人望向楼外,见到迎面走来的二人,顿时目光一亮,弯着眉目便跑了上去。 “棠棠!” 被那双日光一般明灿的眼睛望住,阮棠几乎下意识便要应声,却又忽然想起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嘴边话语顿止,抬手咳了一声。 “书背得如何了?” 陈诺一顿,抿起了唇。 “大约……背下来了?” 语气很是飘忽,显然并没有太多信心。 阮棠将信将疑地瞧她一眼,板着神色道:“背来我听听。” 陈诺咽了咽喉头,“真的要背吗?” 阮棠白她一眼,“自然是真的!” 见着眼前人神色严肃,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陈诺抿着嘴攥紧了手中的书,磕磕巴巴地开始背诵。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瑱,缪锵鸣兮琳琅。” 不过才背了两句,语调便已然无法连贯,话语声也越来越低。 阮棠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地叫停了她:“是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我都教了你这么多遍,你怎么还是背错?” 女子一时有些发蔫儿,额前梳起的发丝都耷拉了下来,闷声道:“这些字都太难记了,又没有什么道理,我就是记不住。” “怎么没有道理?” 阮棠张口便要训斥她,一抬眼却望见了身前人灰心丧气的眼神,手中的书被她攥在手里,已然翻得皱皱巴巴,额边也沁了一层薄汗,显然先前已经耗费了许多心神。 心中似有什么轻轻碰了碰,一点点软了下来,方才掀起的恼意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棠握着手中软鞭,抿了一下唇,面上仍装出气恼的样子,却放轻了语调。 “……算了,我再好好与你解释一遍,你认真听,不准走神。” 陈诺一愣,松了口气,连忙点了点头,“好的,棠棠夫子。” 低软的话语声响起,海棠色的身影与黛衣女子靠在一处,细细碎碎地讲起了手中诗书。 望着二人认真研读的模样,楚流景微微笑起来,转身看向身后楼梯,未曾打扰她们,沿着楼梯走上了藏书楼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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