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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放的多是医术相关的医书典籍,最里侧有一间供人静心修习的斋室。 楚流景信步朝前走着,行至斋室外,随意往里一望,却意外见到其中有一名正在看书的少女。 藏书楼本就幽僻,大多弟子都是前来借书后带回秋梧院研习,甚少有人会留在楼中斋室看书,因此当初秦知白为了安静才会常来此处练功。 楚流景多瞧了一眼,便见斋室中的少女抬起了头,与她两两对望,片刻后,嗓音清脆地开了口。 “你是秦师姑的夫君。” 听她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楚流景有些讶异:“你认得我?” 少女摇头,“我不认识你,但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你。” “打败我?”楚流景微微挑眉,颇觉有趣地笑起来,“你为何要打败我?” “因为我喜欢秦师姑,师尊说秦师姑是谷里医术最厉害的人,打败你,我就可以和秦师姑在一起,向她学习医术。” 楚流景一顿,神色不免有些古怪,“此事你师尊知道么?” 少女面色一僵,方才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师尊……师尊那般温柔,知道后也定然不会怪我的。” 说着,她又垂了头嘟囔起来:“谁让秦师姑从来不收弟子,我从小便像师姑一般日夜苦读,所有师姐妹中只有我每年考校都是优等,就连师尊也说我与师姑少时有几分相似,可她就是不愿收我为徒……” 听她所言,楚流景一时恍然。 莫怪她方才见这少女第一面时觉得有些眼熟,原来她为了效仿秦知白,就连穿着都与秦知白极为相像,一身松霜绿的衣裙,腰间还佩了一只药囊,乍一看去,的的确确就像秦知白少时模样。 楚流景笑道:“所以你留在斋中看书也是为了效仿卿娘?” 少女抬起头,却似没听懂她所说话语,疑惑道:“什么?” 楚流景道:“卿娘少时为了僻静也常来此处看书练功,你如此仰慕她,莫非不知道么?” 少女眉心攒起,面上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 “斋室八年前方才建好,当时秦师姑已经离谷了,又怎么可能会在斋室中练功?” 楚流景一怔。 第040章 子夜 子夜 香火鼎盛的寺庙中, 十数名衣装朴素的香客正在佛殿内上香叩拜。 殿上座落着三尊佛像,左侧为掌管轮回的地藏菩萨,右侧则是统领幽冥百鬼的东岳大帝, 而正中的佛像有四耳六眼,禅定的双手拈了一朵曼陀罗花, 面上四眼皆为孔雀石镶嵌而成, 虽形貌庄严,却总透着股无法言明的邪气, 令人一时不敢多看。 寺庙虽地处幽僻山间,前来焚香礼拜的人却不知凡几, 后院禅堂外站着两名穿着素白麻衣的僧人, 僧人脸前戴着白纸画制的鬼煞面具, 瞧来诡异可怖,可往来香客却好似习以为常,面上仍是一片崇敬狂热。 一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匆匆来到禅堂外,未修边幅的面容显出几分颓靡,眼中神采恍惚, 仿佛渴水而不得的旅人,直直就要往禅堂内冲, 却被门外的僧人拦了下来。 “我要见住持,让我见住持!”他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为首的僧人行了个合掌礼,叹息道:“李主户,您本月未曾供施浄财, 按理说是无法得见住持的。” “浄财……”男子恍恍惚惚地低下头, 慌忙取下了随身钱袋, 将袋中银钱全数倒在手上,随即递到僧人跟前, “便只有这些了。” 僧人看着他手中碎银,露出了为难神色,“若只有这些,恐怕远远不够,李主户还是下月再来吧。” 见僧人下了逐客令,男子当即焦躁起来,“不行!我要见主持!” 他被按住了双臂,身子便不断往前挤着,双目一片赤红。 “无我住持,求求您!求您再赐我一支见欲香吧!我下月一定将所有浄财都补上!” 喧闹的叫喊声令前殿香客张望着看了过来,僧人正要令两旁弟子将他架走,却听禅堂中响起一声佛号,安详平和的话语声自内缓缓传来。 “清净,让李施主进来吧。” “是。” 僧人一低头,转身让人放开了男子,“李主户,住持有请。” 男子精神一振,连忙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袍,推开禅堂的门走了进去。 禅堂中安宁净洁,角落桌案上点着一支香,袅袅青烟夹带着浅淡花香,令人闻之便莫名心静,而神思却更觉恍惚。 慈眉善目的住持坐在禅堂正中,身旁站着衣钵侍者,他抬首看着门外走进的男子,令两侧蒲团上打坐的弟子都退了出去,温和道:“李施主,许久未见。” 男子快步近前,几乎是膝行着跪了下去,通红的双眼中满是渴求。 “无我大师,见欲香……求您再赐我一支见欲香!” 望着他如此模样,住持念了一声佛号,不疾不徐道:“李施主,见欲是为断欲,六欲尊使掌人间一切欲望,以圣花开灵,着我等制成见欲香,本是为了绝七情六欲,渡人世苦厄。李施主已然见过心底欲望,又何必执迷不醒呢?” 男子抬起了头,面色因着迫切而隐隐发红,连话语声都哆嗦起来。 “只要再有一次……我再见梅娘一次,定然便散财断欲,将所有家产都供施于六欲尊使。大师,就求您帮帮我吧!” 一声轻叹落下,僧人不再言语,望了一眼身旁的衣钵侍者,侍者转身行至多宝格前,自屉中取出了一支细长的线香,将之递给座前男子。 男子眼中霎时亮起光彩,匆忙接过线香,连连叩谢:“多谢大师!我下月定然前来布施还愿!” 说罢,男子如获珍宝般将线香藏入怀中,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禅堂。 房门重又关闭,禅堂内回复一片幽暗沉寂。 衣钵侍者走到角落桌案前,拿过一旁放置的绞刀熄灭了点燃的线香,随即回身向住持禀报:“大尊使,见欲香已所剩不多,作坊中的曼陀罗花似乎也余下无几,还有不少布施浄财的信士仍在等着您赠香点化,您看……” 僧人双眼半闭,做禅定姿态,面上神色仍是平和无波。 “云剑山庄还未曾将花送来吗?” “宋庄主说近来子夜楼动作繁多,各门各派如今都风声鹤唳,青冥楼更是时刻盯着江湖动向,为避风头,恐怕暂时无法将花送来。” “子夜楼?”禅定的人微微睁开了眼,“各大派皆向青冥楼传书,想要让楚不辞发群英令共同伐魔,她如今竟还未曾回应吗?” 侍者躬下了身子,低声道:“这也正是宋庄主在意之事,楚不辞不仅未曾应下各派伐魔之请,且似乎已经留意起了赤潮帮与刀宗,近来洛下与涿川两地皆出现了青冥楼门人踪迹,宋庄主担心她或许已经查到了点什么。” 住持眼中掠过一丝深色,缓声道:“按兵不动,那便推她一把。 “赤潮帮到底暴露得太多了,易江东去岁为子夜楼所杀,只怕已经引起了楚不辞注意,若再让她查下去,只会牵扯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当断则断,易行既然离开了洛下,眼下倒正是个机会。” 侍者一怔,似乎有些不确定:“大尊使的意思是?” 僧人神色不动,慢条斯理道:“易行任赤潮帮帮主不过一载,若再死于子夜楼手中,赤潮帮必定大乱,届时再让几派联手施压,我却不信青冥楼还能按捺得住。” 言下之意,便是要着人除去易行,嫁祸至子夜楼头上,反逼楚不辞向子夜楼出手。 听罢,侍者却仍有些迟疑,“可是单家的十洲记残篇还在易行手中,若就这般将他杀了,又该去何处寻十洲记下落?” 僧人眉目微抬,那张温和仁慈的面容泛起微笑,瞧来便似佛陀般慈悲。 “你以为十洲记残篇当真还在易行手中?易江东死后,叶啸海早便蠢蠢欲动,易行不过是被他扶上帮主之位的傀儡,只怕从图南得到的十洲记早已被叶啸海盯上了,只要寻到叶啸海,自然便知晓十洲记下落。” 闻言,侍者恍然,随后似意料到什么,神情不禁有些激奋。 “依大尊使所言,若从赤潮帮手中得到单家的十洲记残篇,我六欲门岂不就有三份残篇在手?离寻到青阳秘宝便只有一步之遥了!” 僧人漫不经心地阖了眼。 “只可惜老五不争气,未能从秦知白手中得到十洲记图眼,反倒丢了性命。没有图眼,便是凑齐了所有十洲记也无用,我的六欲傀儡……” 话音一顿,他又问:“可曾寻到药童下落?” “还未曾。”侍者道,“自十年前药童被人救走后,六尊使便一直想以子母蛊寻到他所在之处,只是子母蛊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反应,就好像此人人间蒸发了一般,实在蹊跷。” 僧人冷哼一声,“当年老二也爱用蛊,结果不仅引发了图南大疫,还叫江家抓着了把柄,六年前更是险些被监察司擒住,躲躲藏藏数年,到底还是死在了子夜楼手中。老六这般执迷不悟,只怕迟早要赴老二后尘。” 知晓眼前人素来不喜巫蛊之术,侍者连忙道:“大尊使息怒,六尊使也只是想早日寻到药童,助大尊使炼成六欲傀儡。药童销声匿迹如此久,所剩时间应当也不多了,只要我们拿到十洲记,他为了活命,想来不必我们去找,也自会送上门来。” 僧人不语,面上神色却稍微缓和了些,安静片刻,他道:“易行之事,传信老三去办,让他下手干净些,别让人看出破绽。” “是,大尊使。” 侍者一声应下,转身便要离开禅堂,而守在门外的僧人却忽然未经通传便推开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大尊使,大事不好了!” 座上之人皱了皱眉,沉声道:“何事?” “三尊使来信,易行与叶啸海被杀了,十洲记不知所踪,二人被害之处皆留下了子夜帖!” * 于药王谷停留了将近十日,阮棠收到师姐林芷晴催她回派的传书,看着已在行囊中放了许久的药,终于无法以其他借口再拖延下去,准备收拾行李启程返回夕霞派。 见得她收整好了行囊,楚流景讶然道:“阮姑娘要回蜀中了?” 阮棠恹恹地一点头,“来前师姐再三嘱咐过我取了药便回派,如今已是拖延了许久,若再不回去,恐怕师姐当真要告诉师尊了。” 楚流景了然地颔首,“阮姑娘离派已久,未免芷晴姑娘担心,的确该回去一趟。” 阮棠叹了口气,又问:“你与秦姐姐呢?还要在药王谷中多留一段时日么?” 楚流景微微一顿,“……或许吧,若无其他事情,大约会等沈谷主闭关出来我们再返回南柳。” “真羡慕你们可以想去何处便去何处,”阮棠无精打采地嘟囔道,“就连陈诺这呆子也无拘无束,不像我成天都要被师姐像孩童一般管着,明明我今岁也及笄了……” 楚流景笑了笑,听她提起陈诺,便问:“阮姑娘要走之事,陈诺姑娘知道了么?” 阮棠一咬唇,神色低落地摇了摇头,“还未来得及与她说。” 自从她那日在藏书楼中陪陈诺背了大半日诗书后,本就诚挚认真的女子便整日都泡在了藏书楼中,背书的速度相较先前可谓突飞猛进,不过两日就已背到了少司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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