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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 素淡身影随引路的花娘走入青楼之中, 形形色色的酒客自她身侧穿行而过,四周歌舞声靡靡,那双清矜薄欲的眸却始终目不斜视, 仿佛独立于尘世外的鹤,令行经之人不由多瞧了几眼。 一名酒客跌跌撞撞地自行道中走过, 丝毫未曾留意四周人, 见前方有人挡路,信手一扬, 便推搡上了一旁端着酒壶行来的侍女。 猝不及防的力道叫侍女低呼了一声,眼看便要摔向近旁桌椅, 却有一只手从旁伸来, 在她身侧轻扶了一把, 令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霎时稳住,随即站住了脚步。 清和的话语声便在此时响起。 “姑娘无事吧?” 心下惊魂未定,壶中的酒也已然洒了些许,侍女按捺下狂跳的心口,抬眼看去, 就望见了身旁停下的霜色身影。 她怔了一会儿,目光微微下落, 似乎发觉了什么,而后恍然低首道:“无事,多谢公子。” 见她并无大碍,身旁人略一颔首, 未再多言, 转身继续朝前行去。 侍女望着逐渐走远的身影, 停了片刻,向经过的花娘问:“姐姐, 方才那位公子是谁?似乎先前从未见她来过。” 花娘抬首望了一眼,随口道:“刚在门外听二娘提起,好像是专程来找心月姐姐的。” 侍女哦了一声,再道了声谢,便端着盘中的酒壶继续去服侍别桌客人了。 回想着方才那人颈间白皙光滑的肌肤,她微微走神,唇边抿出了一点酒窝。 是女子呀…… 果然还是女子好些。 秦知白穿过青楼大堂,沿着迂回曲折的廊桥来到一处小楼外,楼前立着一株杏树,树上杏花值此春末之际已落了大半,仅剩下苍翠繁茂的枝叶。 远处前堂的丝竹之声仍隐约可闻,而小楼中却不见任何琴音,只有一声又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传来,不多时,楼内忽然一阵哗然,而后便听得女子飞扬柔亮的笑语声高高响起。 “双红头绝杀,给钱给钱。” 又是一阵带着笑意的嗔骂,领路的花娘似乎对如此情形早已见惯不怪,转头朝身后人道:“心月姐姐应当还在与三娘她们打骨牌,公子稍待。” 秦知白颔首应下,“多谢。” 花娘走入楼中替她传报,不多会儿,便又返了回来。 “公子,心月姐姐请您进去。” 话落,秦知白尚未动身,便有几名风韵各异的女子姿态袅娜地自小楼内走出。 见到楼外身影,走出的几人皆不约而同多端量了两眼,其中一名花娘流光转盼,行至秦知白身前,勾着唇角妖妖娆娆道:“好俊俏的郎君,头回见你来楼中,不若与我去我院里坐坐吧,做什么要来找心月这个财迷。” 不待秦知白回答,楼内已传来一声笑骂。 “合欢,别动我的客人,回去找你的张家小郎君去,这般随便将人勾走,当心给自己惹上麻烦。” 被唤作合欢的花娘眉梢微挑,嗬了一声,“还护起食来了,倒是稀奇。” 她回眸再看向眼前人,便颇为惋惜地笑道:“此次无缘,公子下次若再来楼中,可别忘了来合欢院寻我,奴家等着你。” 秦知白神色未变,面上不见任何嫌恶或不喜,只略一低首,便径直走入了眼前的小楼中。 楼里已没了其他人,只有些吃得七零八落的果食与一张堆满骨牌的小桌,桌后坐了一名姿态懒散的女子。 女子容颜绝丽,风流旖旎,身子斜斜地倚在软靠上,正清点桌上银钱,见她进来,抬手随意一挥,便听得“砰”的一声响,身后门已应声关上。 “楼里姑娘随性惯了,叫秦神医受惊了。” 秦知白淡淡道:“无妨。” 将银钱都清点过,桌后人坐起了身子,随手扫开桌上骨牌,一叠写满字的竹纸便被放上了桌面。 “先前秦神医托我查的东西,如今已有了眉目。” 她下颌一抬,视线睇向眼前纸页。 “这些是易江东生前最常去的几处地方,除却易家与赤潮帮总舵,便是洛下城中一间没什么人光顾的当铺。在他死后,易行亦第一时间去了这间当铺,若无意外,十洲记原本应当就被他藏在这当铺之中。” 话音方落,女子却又将桌上的竹纸一把拂开,懒声道:“只可惜如今易行与叶啸海皆死在了子夜楼手中,单家的这本十洲记也不知所踪,神医若想再查此书去向,或许便要从子夜楼入手了。” 望了一眼被她拂至一旁的竹纸,秦知白眸光微抬,又道:“心月姑娘可曾查到其余几本下落?” 女子干脆地一点头,“倒是有些消息,只不过嘛……” 她话音一顿,那张尽态极妍的面容露出了个笑,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看向身前人的眼中满是心照不宣的神色。 秦知白未曾言语,只从腰间取出了一块紫檀木打制而成的小牌,淡声道:“此乃我秦家信物,凭此牌,姑娘当可前去城中任一当铺支取银钱。” 见着被放在桌上的紫檀小牌,女子顿时眯着眸笑起来。 “秦神医果然爽快。” 她将木牌收好,也就不再拖延,直截了当道:“目前已知现世的十洲记残篇有三本:一本为图南单家所有,二十年被赤潮帮夺去。一本藏于临溪方家,六年前方家灭门后为柳鸣岐取走。还有一本……则是十四年前云梦泽云家丢失的那本,如今应当在六欲门手中。” 秦知白眸光微敛,素来沉静的眸子宛若秋霜薄雪,流露出了一丝清寒冷意。 心月斜倚着下巴把玩着一块骨牌,并未察觉她眼下异样,继续道:“说来也巧,先前秦神医托我查十四年前曾于乾东追杀你与秦夫人之人,结果恰如秦神医所想,正是六欲门。” 安静片晌,清泠的话语声低声道:“我知晓了,多谢心月姑娘。” 将查来的消息都告知身前人后,心月抬了头,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女子。 “左右如今还早,秦神医若不急着离去,可要与我玩一局骨牌?” 然而秦知白并未应下。 “我于博戏一道并不擅长,姑娘还是另寻他人吧。” 见她似乎准备离开,心月却也不在意,只慢条斯理道:“我手中还有一条消息,是关于秦神医那位新婚夫君的。” 正欲离开的身影忽然停了住,女子笑起来,撑在脸侧的手放了下去,朝后倚了身子。 “秦神医只要赢我一局骨牌,我便将此消息当作彩头送与秦神医,不知神医意下如何?” 秦知白转回身,视线微垂,落在眼前的数十张骨牌上。 “开始罢。” 得她应下,一向喜爱博戏的女子当即来了兴致,神采奕奕地将桌上骨牌尽都背面朝上收拣码好,语气轻快地说起了规则。 “既然只有你我二人,那我们便玩得简单点,就以一对牌定胜负。 “来者是客,秦神医坐庄先摸,定牌后可先翻其中一张,若牌面点数不合心意,可换牌一次,其余大小规则与寻常一样,如何?” 秦知白未置可否,清冷的眸光望着桌上骨牌,抬指轻轻一弹,便见两张骨牌霎时自码好的牌堆中飞了出来,其中一张直直朝上,点数一红二白,仅有三点。 心月眉梢一挑,信手自牌堆中随意摸了两张牌,指腹一点点摸过冰凉冷硬的骨牌牌面,随即目光陡亮,抬手将牌一翻,便见一张点数为十二的天牌扣在了二人当中。 她神情松快,已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却仍笑眯眯地问:“秦神医可要换牌?” 骨牌规则中,任何对牌均大于非对牌,而眼下秦知白手中的三点在牌面点数里并不算大,即便另一张牌恰好也是三点,那也不过是双三的牌型,何况摸出对牌的几率本就不大。 出乎意料,身前人只扫了一眼牌面,便淡然地抬了眸。 “不必。” 心月略有些讶异,却也并不勉强,当先将自己手中另一张牌翻了过来,谁想竟又是一张天牌。 “双天!” 语调陡然拔高,她一下站了起来。 从未摸出过的牌型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随意定下的一次赌局中,而此次赌局她甚至未向对方要任何彩头,心月一时间有如百爪挠心,顿时肉痛了起来。 再看向跟前姿容清绝的女子,她又强自按捺下心中懊恼,不断安慰自己。 罢了,能赢这位药王谷神医一回也是不可多得之事,不过是一对天牌而已,以后总还会再摸到的…… 心月含泪痛饮了一口手旁放的清茶。 而她心下悲痛还未消散,却见那只皓白如玉的手伸出,没有任何停顿,径直翻过了自己面前的另一张骨牌。 方才勉强平复下心绪的女子倏然又睁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 高昂的话音穿透楼阁廊桥,如轰雷贯耳,叫桥上经过的侍女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 眼前桌案上,除却一红二白的丁三牌外,另一张正是与之相配的二四牌。 而这两张牌组合在一起,却恰成了骨牌中牌型最大的至尊牌。 心月呆怔良久,心情复杂地抬起了头。 “秦神医当真只是第一次玩骨牌?” 秦知白未曾言语,只凝了眸看着她。 桌后女子吐了口气,坐回到靠椅中,* 意兴阑珊地开了口。 “前些日子传回来的消息…… “秦神医的这位新婚夫君,并非真正的楚家人,而是二十年前图南城中幸存的遗孤。” 秦知白一怔,清冷沉静的眸中似有光影倾覆,许久,慢慢蹙起了眉。 小楼的门被打开重又关上,身着霜色锦袍的身影缓缓自楼中走了出来。 秦知白眸色深湛,缓步朝外走着,纤长的身姿仍旧清挺,如松下云鹤,于素色衣袍下更显出了一分令人难以接近的淡漠疏离。 后院清幽安静,只能听得不远处假山旁传来的潺潺流水声,院内清池种满了荷花,眼下花期未至,亭亭玉立的花苞将开未开,偶有一二蜻蜓立于上头。 她走下廊桥,转过一道弯,方要往前院大堂而去,行至假山旁时,却有一只手将她一把拉过,完完全全拥入了怀中。 熟悉的药苦气息顷刻侵占感官,一双墨玉般的眼眸自上而下望着她,耳旁响起的话语声带了些深晦不明的笑。 “卿娘不告而别,所要办的私事,莫非就是来这青楼中找花娘么?” 第044章 禁锢 禁锢 单薄的身躯压于秦知白身前, 一只手捉在腕上,将她逼入了近旁的角落中。 那双墨色的眸子虽微微弯着,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 只是淡无波澜地望着她,静得有些发沉, 似在等一个回答。 而秦知白望着将自己困于角落的人, 眼中神色却宛如一汪深潭,叫人始终看不透彻, 少顷,只淡声问:“你怎在此处?” 未曾回答的反问, 令楚流景微微眯了眸, 面上却仍是笑着。 “自然是随卿娘而来。” 秦知白垂了视线, “我事已办完,回去罢。” 她转身欲离开此处,可捉在腕上的手却始终不曾松开,将她强留在了逼仄的假山后。 清苦的体息近在咫尺,不远处便是人来人往的正堂, 隐约可听见乐曲声和着酒客的谈笑响起,偶有前来后院的侍女自近旁廊桥经过。 握在腕上的手慢慢下落, 轻抚过秦知白指尖,双手一点点环过了她腰后,流水声掩盖下角落中不为人知的响动,衣袍交叠, 咫尺相距的身影更迫近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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