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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流景倾过身去, 低了首倚在身前人肩上, 放轻的语调似呢喃般透着软。 “卿娘为何避而不答?” 温热的吐息随柔和的话语声洒在耳侧,秦知白眼睫一颤, 淡薄的唇线抿了起来。 “……只是来寻人。” 一声轻笑落下,再度响起的话语却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意味。 “这楼中来客,哪个不是来寻人?” 楚流景微微抬起头,目视着眼前人,眸中光影幽邃,缓声道:“莫非……卿娘当真喜欢女子?” 须臾安静,清雅绝尘的女子缓缓抬了眸。 “楚姑娘,你僭越了。” 一时沉寂。 四周只剩下潺潺的流水声。 望着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睛,迫于身前的人静默片晌,慢慢退开了身子。 逼仄的空间有了一丝松动,秦知白眼睫轻点,偏转开视线正欲离去。 而方走出一步,环于身后的手却忽然扣过了她的腕,将她反拉近身前,纤长的二指划过颈间,不轻不重地挑起了她下颌,令她被迫仰了首落入身后人怀间。 素淡身影以一个被禁锢的姿势重困于怀中。 秦知白蹙起了眉。 “楚流景。” 她低声唤。 “你在做什么?” 楚流景微微笑着,目光轻落在眼前人容颜,神色依旧柔和。 “我与卿娘是夫妻,夫妻间本不该有欺瞒之事,卿娘曾让我相信你,可倘若卿娘何事都不肯说,我又该如何相信卿娘?” 秦知白任她擒着自己,深透的眸光半敛。 “楚姑娘却没有任何事瞒我么?” 身后人安静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语调轻软地回答:“我并非有意欺瞒卿娘,只是有些事事关我身家性命,我不想牵累于你……卿娘是在因此恼我么?” 秦知白不为所动,侧了眸看她,“你说你在药王谷中从未离开过,亦常去藏书楼看书,难道竟不知楼中斋室是何时所建?” 楚流景似有些怔愣,随即微微恍然,“原来是因为此事?” 她徐徐松开了挑于下颌处的手,“我先前曾与卿娘说过,十岁那年我生了一场重病,病愈后记忆大不如前,许多事都记不得了,而斋室恰是那两年所建,大约便是因此才记混了。” 清弱的面容带了一丝歉然之意,眉眼低顺,瞧来十分诚挚。 而身前人双目凝着她,却仿佛再看不见其他,只再次问道:“所以,你十岁前从不曾离开过药王谷?” 四目相对,回答的话语端稳而肯定。 “从来不曾。” 垂于身侧的手一点点蜷起。 许久,秦知白轻声道:“回去罢。” 楚流景望着她,眸中漫开一点深色,却未再言语,慢慢松开了扣于腕上的手。 交叠的身影分离,两人相对无言地离开后院,往正堂而去。 方行至通往前堂的垂花门前,却有一名姿容妍艳的花娘拿着酒盏走过,与二人擦肩而过时,不经意撞上了楚流景身侧。 琳琅声响,青瓷的酒盏霎时间碎了一地。 杯中酒液尽数倾倒,洒了楚流景满身,素色的衣袍被酒水浸湿,馥郁酒香一时在过道中弥漫开来。 低软柔弱的话语声随之响起。 “合欢一时手软,未能拿住酒杯,并非有意冒犯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楚流景看着身前洇开的水迹,微微攒了眉,而目光落在身前柔情绰态的花娘身上时,却顿了一顿。 “……无妨。” 得她谅解,姿容妩媚的女子却并未离去,反而依近前来,冰肌玉骨的腕朝前一递,便抚上了楚流景胸口。 “公子衣裳湿了,如此穿着定不舒服,奴家院中有换洗的衣物,若公子不急着离去,不如与奴家去院内换身衣裳?” 柔若无骨的手轻抚过染了水色的衣襟,恍若游动的鱼,指尖一点点往上挑,便落在了未经遮挡的锁骨间。 楚流景微敛了眸,捉过那只拨云撩雨的手,淡淡道:“合欢姑娘不必介怀,我回去再换亦是一样。” 而身前人却并未被她冷淡的言行吓退,反而依着擒在腕上的手倚了过去,妖妖娆娆地笑了起来。 “公子想必是头回来楼中吧,竟这般客气,不过奴家却并非只是想为公子更衣。” 意有所指的大胆言语令清冷寡言的人眸光轻晃,蜷起的指尖擦过了腕间银链。 而花娘却似毫无所觉,一双美目微横,又望向一旁的素淡身影。 “这位不是先前去寻心月姐姐的俊俏郎君吗?原来竟与公子认识。 “我打骨牌时落了一只荷包在心月姐姐楼中,方才本想去寻的,见这位郎君与心月姐姐关了门在里边,便未多加叨扰,没想到郎君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握在腕上的手有微不可察的停顿,楚流景眸光愈深,抬了视线看过去。 “心月是何人?” 倚在怀前的女子翘了唇角,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是我们折桂楼的行首,姿容双绝,才貌俱佳,一支玉笛舞更是冠绝当世,去岁可是秦湾众多秦楼楚馆中选出的百魁之首,不久前才来了我们折桂楼中。” “秦湾……” 似想到什么,楚流景半垂了眸,纤密的眼睫低敛,令人一时无法看清她现下神色。 而一直未曾出言的人却开了口。 “楚流景。” 秦知白看着她,略微伸出了手。 “同我回去。” 纤长白皙的手停于二人当中,恍若一场邀约,腕间银链微微垂落,于日光下流转过银白光泽。 微抬的视线望向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楚流景停了片刻,缓缓走了过去。 被她留于原地的女子眼中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眼尾微微勾起,却并未再出言挽留。 而身前人方走出不远,却忽然停下脚步,再侧过首看向她,话语声便浅淡落下。 “你与我一同回去。” * 阮棠与陈诺看完皮影戏回了客栈,询问过客栈小二,发觉另外两人竟仍旧外出未归。 她攒起了眉,往客栈门外望了一眼,嘟囔道:“楚二不是说她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客栈了吗?怎么我们戏都看完了,她竟还未回来?” 陈诺跟着她望向远处街市,思索了一会儿,“会不会路上遇见了什么事,所以回来迟了?” 想到楚流景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阮棠眉心愈紧,当下按捺不住地握紧了软鞭。 “我还是去找找她吧,万一她真出什么事了,秦姐姐还不得怨我许久。” 陈诺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 打定主意,两人往客栈外走去。 而方靠近门边,却见一辆马车自远处驶来,徐徐停在了门外不远处,帷幔掀起,一双身影便先后自车中走了下来。 望见一同回来的二人,阮棠愣了一会儿,总算松了口气,方要开口抱怨一句,却见身姿清弱的人停在马车旁,并未立即离开,片刻后,便有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从车内款款走出,同她一并往客栈行来, 楚流景行至客栈外,见着等在门边的二人,唤了一声:“阮姑娘。” 阮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花枝招展的女子。 “这位姐姐是?” 楚流景微微笑道:“这位是折桂楼的合欢姑娘,今日我在折桂楼意外与合欢姑娘结识,颇有些一见如故,因此请她回来与我小坐片刻。” 阮棠惑然:“折桂楼又是什么地方?” 名为合欢的花娘挑了唇角,低低柔柔地解释:“折桂楼便是临溪城中最大的青楼,娘子若有意前去,合欢可为娘子介绍几位经常侍奉女子的姐妹,定叫娘子称心满意。” 闻言,阮棠面色当即红了起来,方要摆手拒绝,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拧着眉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人。 “青楼?!楚二,你说你先回客栈,原来是去了青楼?” 楚流景不置可否,只向她略一低首,“我与合欢姑娘有些话要说,便先回房了,阮姑娘,回见。” 话音落下,一淡一浓两道身影便一同上了二楼。 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二人,阮棠转回头望向与两人一并回来的女子,面上堆满了愤懑神色。 “秦姐姐!” 客房门关闭,大堂中的声响被隔绝于外。 楚流景行至桌旁坐下,信手解下被酒沾湿的氅衣,淡淡道:“何事?” 扮作花娘的女子笑而不答,斜倚着身子在她对侧落了座,面上满是玩味之色。 “楼主就这般将属下从楼中带回来,莫非是想让那灵素神医吃醋?” 楚流景并未搭理她,支起手撑在额前,轻轻揉着眉心。 “下回莫要随意出现在她眼前,否则若身份暴露,你该知晓是何后果。” 女子略微挑眉,却仍是漫不经意模样。 “楼主让罗睺去查之事有了眉目。” 她翘起了脚,慢条斯理道:“十四年前,灵素神医与其母秦夫人为六欲门所追杀,领头之人正是柳鸣岐。当时秦夫人中了蛊毒,因未能得到医治病重而亡,灵素神医则销声匿迹了几日,后来似乎为药王谷谷主沈槐梦所救,因此入了药王谷。” “十四年前?”楚流景眼中沉下一丝冷意,“可曾查到六欲门宗门所在?” “尚未查到确切之处,不过应当就在沅榆一地。” “青冥楼如何?” “楚不辞好似有所察觉,此次召集群雄,连隐世已久的刀宗也收到了青云令,狂刀前几日已离开了涿川,带领门中弟子亲自前往青云山。” 楚流景低了眸,徐徐为自己斟了一杯冷茶。 “六欲门仍对十洲记念念不忘,青云聚义在即,他们为夺图眼,当会自行现身,令计都她们做好准备,十洲记图眼不容有失。” 对侧之人眸光微挑,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楼主想要护下灵素神医?” 端着茶盏的人并未回答。 抚于杯沿的指尖微动,楚流景望着盏中涟漪轻晃的茶水,低声道:“我要你再为我查一件事。” 短暂停顿,清明的话音缓慢响起。 “查一查十年之前,楚流景是否离开过药王谷……并与秦知白在谷外见过。” 第045章 帝临 帝临 东进的马车行经千里, 踏过一路阑珊春意,终于在夏日初至时从药王谷赶到了帝临。 帝临位于乾元大陆中部,南临沧浪江, 北靠青云山脉,素来为天下商旅汇聚之处, 以往多朝王城皆定都于此, 因此有帝临之名。 时至立夏,日光愈渐明灿, 庭前屋后绿荫更浓,不时可见身前挂着煮鸡蛋的孩童在街头追逐玩闹, 道旁商贩的小摊中也渐渐出现了鲜红亮眼的樱桃与赤李。 陈诺望着街上小儿胸前悬挂的鸡蛋, 奇道:“他们为什么要在身前挂鸡蛋?是为了方便饿的时候吃吗?” 阮棠方要为她解释, 尚未开口,却听一旁温和清润的话音已先她一步响起。 “民间相传立夏吃蛋养心,因此中州往南一带素有立夏时食用水煮蛋的风俗。许多长辈为讨个彩头,会以彩色丝绳织成绳套,将煮好的鸡蛋挂于自家小儿身前, 借以祈愿孩子身体康健,无病无灾。陈诺姑娘若有兴趣, 一会儿用饭时亦可让店家送一碗立夏蛋来。” 不疾不徐的语调宛如清溪涓流,有条不紊,听来格外令人心旷神怡。 阮棠被她抢了话,不禁面色不虞地哼了一声, 却到底未再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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