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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楚流景带着青楼女子回客栈后, 她当即忿忿不平地找上了秦知白, 只以为这人竟然成婚不过两月便开始外出寻花问柳,甚至胆大到直接将人带了回来, 可没想到一通打抱不平之下,当事人却不但未曾在意,甚至还为楚流景解释了一番,然而事后思来想去,却总觉得那番话更像是迫于无奈下的委曲求全。 于是阮棠心下更气了些。 新婚夫君带着青楼女子回来,还当面与其进了房中,秦姐姐竟这也忍得? 不行,看来还是得潜心修习鞭法,救秦姐姐脱离苦海! 得了少女冷脸,楚流景也并不在意,瞧见路旁酒楼似乎还留有空位,便朝身旁人道:“眼下已临近正午,大家一路辛劳,不若先寻个地方歇会儿罢,也恰可以用些吃食补充体力。” 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酒楼,秦知白未曾反对,一行四人便下了马车走入其中。 青云聚义的消息散开后,本就车水马龙的帝临城当即更拥塞了些,城中各处客栈食肆皆人满为患,五湖四海而来的江湖人与游人商客齐聚于此,或是为了一睹彼苍榜上武林高手风采,或是趁此机会探寻商机。如此纷攘景象,叫城中巡武卫与监察司都绷紧了弦,所幸有青冥楼从旁主持局面,才不至于让如今形势失控。 几人方走入酒楼,便见楼中掌柜赶忙迎了上来。 “不知几位客官可有青云令?本店为青冥楼所属,各位若是得楚楼主相邀来此赴义,可免去一切食宿费用,可倘若并无青云令在身,只能劳烦诸位另寻他处了。” 值此人满为患之际,如此安排也算合情合理。 秦知白将青云令与他过目后,掌柜便安排了人来带她们于二楼雅间入座。 陈诺望着窗外熙来攘往的长街,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不由惊叹道:“人竟然这么多,比我们寨中花定情时前去抢亲的人还要多些。” 阮棠本就喜欢热闹,眼下见到城中景象比她所想还要繁盛许多,更是起了兴致。 “听闻飞雪派的乔晚仙子与问水剑派的喻舟姐姐此次都来了青云山,她们二人于剑术一道一直被看作并蒂芙蓉,两人相持许多年也未曾分出胜负,不知此次前去讨伐子夜楼能否见到她们二人一同出手?” 楚流景边拿着水壶为身旁几人斟茶,边微微笑着,“喻舟姑娘去岁于池南山临水观潮时悟得了一式扬清剑,如今剑术已青出于蓝,离登上彼苍榜也不过一步之遥,或许此行便可见她与乔姑娘分出高下了。” 阮棠耳朵一动,瞧了她一眼,“这你也知道?” 楚流景好整以暇地饮了一口茶,“张月鹿所著喻舟唱晚两月前出了续本,各大书铺中虽卖断了货,但我手中恰好便有一本。” 张月鹿乃是青冥楼门下左使,闲时喜欢写些话本传奇,所写内容大多都是彼苍榜上众多高手之间的爱恨情仇,因其消息灵通,内容言之有物,每有新书问世总会被立刻抢购一空,因此她所著书册可谓是千金难求。 听闻她曾经还写过自家楼主楚不辞的一本个人小传,名为《燕去不辞人》,只是此书方入各地书坊,还未来得及流通于世,便遭青冥楼收回销毁,而张月鹿也被罚去干北苦寒之地静心了半载。 《喻舟唱晚》写的便是喻舟与乔晚二人多年来的牵缠纠葛,虽然书中内容多是两人于剑术一道相持不下的竞逐,但坊间却有不少人从刀光剑影的争锋中看出了些别样情感,于是此书卖得比许多时兴的演义传奇还紧俏不少。 听她竟有《喻舟唱晚》的续本,阮棠当即有些按捺不住了,抓着手里的杯盏纠结了好一会儿,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问:“你……可曾将书带在身上?” 楚流景微抬了眉,不紧不慢道:“好似来前正好收入了行囊中。” 阮棠一下伸出了手,“借我!” 似乎意识到自己此举太不矜持了些,她又微微收回手,补充道:“我这两日看过便还你。” 楚流景笑起来,“今晚安顿下来后阮姑娘来寻我取书便是。” 阮棠一时欣喜不已,而目光在望见一旁的清冷身影时又神色一僵,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秦姐姐我对不起你…… 点好的吃食过不多久便逐一端了上来。 由于今日是立夏,酒楼掌柜还送了她们一壶梅子酒,搭配上盐水煮出的嫩蚕豆,意在饯春迎夏。 楚流景喝不得酒,便只以清茶佐餐,慢条斯理地吃着蚕豆。 五月初的蚕豆正是方采摘的时候,豆子的颜色宛如春日初生的绿芽,瞧来格外鲜嫩,烹煮时只需简单加些盐巴调味便已十分可口,入口脆嫩鲜甜,带着股蚕豆特有的清香,是许多饕客闲暇时偏好的下酒菜。 众人吃喝闲谈之时,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喧闹声响愈近,隐约夹杂着掌柜阻拦的话语声,而后雅间的门忽然被人抬手推开,张狂跋扈的话语声随之传了进来。 “我乃云剑山庄的少庄主,你们楚楼主见了我爹还要礼让三分,我今日还偏看上这楼顶雅间了,我看谁敢不给我让位?” 锦衣玉带的男子跨步走入房中,抬目一扫,便望见了桌旁坐着的几道女子身影,他眼中闪过些许惊艳之色,指尖撚动,面上便又换了副温文尔雅模样。 “原来是几位姑娘。” 他一拂衣袖,彬彬有礼地走上前,抬手一礼,“在下云剑山庄少庄主宋晓苔,冒昧打扰了几位娘子用饭,实在抱歉,只是如今各处酒楼食肆皆人满为患,在下不得已才寻到此处,还望诸位娘子见谅。” 阮棠冷笑一声,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只漫不经心地吃着蚕豆,与身旁人道:“陈诺,你可曾听见犬吠?” 陈诺不解其意,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棠棠,没听见有狗叫,方才只有旁边这人在说话。” 阮棠便奖赏般地将一颗蚕豆喂到她嘴边,摸了摸她的头,睨了一旁男子一眼。 “只是有些人狗嘴吐不出象牙,在这大放厥词,却比犬吠还要吵闹几分,徒惹人生厌。” 听出了她指桑骂槐的言外之意,男子眯起了眼。 “好个伶牙利嘴的小娘子,倒不知阁下师承何人?” 阮棠嗤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师承?” 一再被出言羞辱,宋晓苔面上已现了阴沉冷色,抬手按上腰间佩剑。 “看来姑娘武功不凡,那在下便斗胆请教一番!” 话音方落,剑锋陡然出鞘,凛冽的寒光于半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向桌旁少女刺去。 瞬息之间,凌厉的鞭风与雄浑剑影霎时齐齐迎击而上,“叮”的一声响,袭去的剑身被重剑轻巧挡下,而一条银芒自眼角余光划过,游龙般的软鞭已夹带着破风之势倏然扫向他身前。 宋晓苔面色一凛,剑锋上挑,抽手回身一退,险险避开扫来的银鞭,便见鞭风轻掠向身后,发出一声炸响,门边一尊一人高的青瓷花瓶瞬时应声而裂,碎成了一地残片。 见她竟毫不留情,一出手便是十足十的狠招,宋晓苔心中杀意隐现,沉声道:“好!我本只想与你单独较量一番,是你们逼我的!” 他转过了头,朝门外高喊:“季叔!” 一阵气劲霎时如排山倒海般自门外涌来,陈诺半眯起眼,抬手略微掩了掩,便见一道残影倏忽出现,以她目力无法捕捉的速度一掌打向了她胸口。 心下一惊,她连忙扬剑一挡,堪堪截下打来的掌风,而一股澎湃内息却猛然透过剑身灌来,叫她气息顿乱,连连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子。 阮棠面色微变,当即靠近前去。 “陈诺!” 而忽然出现的长衫男子却又已探手一掌打来。 刀兵声丁零作响,几人须臾之间便已连过十数招。 望着正与两人缠斗的身影,楚流景微微敛了眸,眼底沉下一抹暗色。 彼苍榜地榜第八,断骨手季聿风。 他本是白越沈家门下幕客,如何会与宋晓苔在一起? 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两人如今已疲于招架,宋晓苔面上神色慢慢缓和下来,转首看向桌旁坐着的素淡身影,眼中便划过一丝贪婪之色。 “这位姑娘……” 话未能说完,却听一道清润嗓音温和响起。 “宋公子雅量,方才是我两位友人一时心直口快,并非有意冒犯公子,不若劳烦公子让季前辈停手,莫要与小辈一般见识。” 宋晓苔皱起眉,看着出言打断他的男子,不耐烦道:“你是什么人?” 楚流景温言浅笑:“无名之辈,不值一提,我只是想提醒宋公子,青云聚义在即,还望公子莫要将事闹大,否则此事若传入楚楼主耳中,恐怕于令尊亦有不便。” 宋晓苔冷眼看她,眼中神情不屑一顾。 “你想拿青冥楼压我?不过是教训两个出言张狂的女子,楚楼主又岂会因此与我云剑山庄生出龃龉?何况现在是我与这位姑娘说话,有你何事?” 容颜清弱的人略垂了眉目,徐徐道:“公子若与他人攀谈,我自无从置喙,只是卿娘是我娘子,还望宋公子自重。” “娘子?” 男子眯了眸,再端量了眼前二人几眼,便嗤笑起来。 “如此美人,竟然嫁给了你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废人,还真是暴殄天物。” 一时沉寂。 打斗的三人已破门而出,于房外过起了招。 楚流景面无波澜,方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身旁一直未曾言语的人开了口。 “阿景。” 正欲出言的人一怔。 一只手从旁伸来,微凉触感漫过肌肤,牵起了她的腕。 “此处实在太吵了些,我们走罢。” 第046章 作戏 作戏 清泠的话语声微微放轻, 透了几分以往从未有过的柔软,宛如溪谷间晕开的雾。 然而那双望来的眼睛却仍似平湖般沉静,叫人知晓眼下的温柔不过是顾全她体面的逢场作戏。 楚流景眸光深透, 望她片刻,反手握过了牵来的那只手, 神色柔和地弯了眉目。 “好, 都听卿娘的。” 见自己竟被眼前二人视而不见,骄横惯了的男子不禁觉得自己落了面子, 脸上生了些薄怒。 他冷哼一声,“要走自然可以, 只是那两位小娘子出言不逊在先, 若不给我赔礼道歉, 却休想让我放她们一马。” 话音略停,他又看向眼前的清瘦身影,面上划过一丝阴冷神色。 “除非……你代她二人向我磕头赔罪,若叫本少庄主满意了,倒也可以考虑网开一面, 放她们一条生路。” 言语间带了些讥讽意味,羞辱之意尽显。 风姿清弱的人眉目微动, 面上仍是不见多余情绪,只略微往后倚了身子,出口的话语不疾不徐。 “三十五年前,云剑山庄庄主李觉前往青云山论武, 于干南一地意外收得两弟子, 分别为大弟子宋宴清与二弟子时礼, 二人与李觉之女李扶盈于山庄内一同长成,青梅竹马, 关系日益亲近。 “时日渐久,宋宴清对李扶盈心生爱慕,然而李扶盈崇慕之人却是二师兄时礼,嫉妒之下,宋宴清于一次外出时向时礼下药,将他送入一女子房中,女子父母得知后闹上云剑山庄,李觉以时礼败坏门风之由将他逐出师门。其后不久,李扶盈与宋宴清在李觉主持下结成连理,宋宴清因此继承了云剑山庄庄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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