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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诺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顾及到秦知白身子,几人决定于临溪暂住一夜,提前在城东码头靠了岸。 楚流景寻到一处安静些的客栈,向掌柜订了三间房,而后陪同身旁人进了客房。 下了船后,秦知白的神色便好转了许多,只是楚流景念及她大病初愈,仍是不叫她随意走动,连饭食也亲自为她送到了房中,叫阮棠又牙酸了好一阵。 入了夜,窗外忽然下起了一场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窗沿上,将薄凉的水汽卷着送入房中。 榻上人已然歇下,白日里被面纱遮掩的容颜显露于微弱的灯火中,脸侧肌肤映着明明灭灭的火光,流转过浅淡光泽,令略有些泛白的面容更显剔透。 夜雨声滴答不绝,楚流景走到窗边关上了窗,微微摇曳的烛火逐渐稳定下来,她再望了一眼榻上人安睡的容颜,便转身准备离开。 而脚下还未曾踏出一步,却被身后人出言叫了住。 “楚流景。” 低清的话语声轻浅响起。 一只手自后握上了她的腕。 “别走。” 第042章 共枕 共枕 环过手腕的力度极为轻微, 带着淡薄凉意,恍如拂过柳梢的轻风。 楚流景怔然少顷,转回身去, 便撞入了那双寂然望向她的深晦眼眸。 往日清明的眸光似因着微弱灯火显出一分羸惫,眼睫微微垂着, 敛去了些许难以接近的淡漠, 而眸中神色却仍如深潭般幽邃,随着灯火明灭, 叫她看不透彻。 顿了一瞬,她反过手握住了秦知白的手, 将那点凉意于掌心慢慢温热, 在榻旁坐了下来。 “我不走, 我只是想去大堂坐着,以免打搅卿娘歇息。” 秦知白任她握着自己,半闭上眸,话语声低微。 “你今夜宿在房中吧。” 楚流景微微一怔。 “……卿娘的意思是?” “你本就有心疾,若彻夜不眠, 难免有损气血。何况你我已成婚,孤身一人在大堂中过夜, 叫他人得知,当会引起怀疑。” 仍是平缓无波的语调,却叫楚流景心下微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身前人提及二人婚事…… 于如此境况下,就好像在提醒她, 她本就是她妻子, 因此同床共枕也是理所应当。 墨色的眸中漫开一抹涟漪, 安静片刻,楚流景松开了掌中握着的手, 放轻的话语一如往常般温和。 “那我去桌旁坐着,卿娘好生歇息便是。” 眉目微动,那双清冷的眸复又睁开,秦知白望她片刻,淡淡道:“过来。” 极平淡的语气,却仿佛上位者降下的教谕,令人生不出半点抗拒之意。 坐于榻旁的人再停顿片晌,便徐徐褪去穿着于外的氅衣,依着榻上人身影靠近前去,依顺地躺在了她身旁。 窗外细雨仍在丝丝缕缕地下着,于檐上敲出微弱的声响,淡薄的冷香与常年萦绕的药苦气息相交融,同床而眠的一双身影却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得体距离。 楚流景望着床顶透雕的如意云纹,呼吸缓慢,似有意克制着不叫那抹冷香于鼻息间显得太过昭彰。 “卿娘今日怎么了?” 秦知白低垂着眸。 “……想起了一些旧事。” 回应的话语声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哑,令人分不清是因为身子虚弱,抑或是其他无法言明的缘故。 楚流景顿了一瞬,缓声问:“是不开心的事?” 而身旁人却陷入了沉默。 许久未得到回答,询问之人似乎也并不在意。 “若非欢愉之事,那便忘却吧。”楚流景轻声道,“我总不愿见卿娘不开心。” 眼睫轻轻颤动,垂于身侧的指尖一点点蜷入手心,秦知白闭上了眼,片晌,侧过首望向身旁人。 “那你呢?” 她问。 “你若有伤痛之事,又该如何?” 漫长沉静。 淡薄的唇微微张开,却答非所问般道:“我什么都没有。” 楚流景半敛了眸,似将所有火光与暗影都遮入了那双墨色的瞳眸中。 “我一无所有……因此想让卿娘开心。” 雨声滴答落下,打湿檐上青苔,远处河岸边有一只蛙跳入水中,发出“扑通”的声响,晕开无数涟漪。 房中光影幽静,端稳的灯烛寂寂地燃烧着,丝毫未曾受到窗外风雨侵扰。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而听的人没有追问,说的人也未曾解释。 再睁开眼,楚流景便又已是那副温和神态,她转首看入那双望来的眼睛,面上露出一点笑意,温声道:“夜已深了,卿娘歇息吧。” 纤长的眼睫半掩,片刻后,眸光怔然的人缓缓闭上了眼。 灯火吹熄,房中陷入一片昏暗。 蒙昧的暗光如流水般映在墙上,风雨交织中,一道轻唤声低低响起。 “楚流景。” “我在。” 回应的话语声温柔而明晰。 “我总是在的。” 雨声渐渐微弱,榻上之人呼吸慢慢变得安稳,墙上流光随风轻微晃动,交融的体息就这般未曾分离,直至到了天明。 翌日。 楚流景醒来时,身旁人已然没了踪影。 熟悉的冷香仍旧残存于身侧,叫她知晓昨夜一切并非幻梦,而触手所得的凉意却昭然告知她秦知白已离开许久。 窗外天光大亮,远处街市的叫卖声喧嚷,她怔了一会儿神,慢慢坐起身,梳洗过后换了身衣裳,便推门走出了客房。 早已过了用朝食的时辰,大堂中不见多少客人,阮棠与陈诺在客栈门外,与一名端着皮影箱的老者交谈,不知聊到什么,一时兴起,还买了两支皮影人回来把玩。 转头瞧见楼上走下的人,阮棠用手中的皮影朝她摆了摆手。 “楚二,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晚?” 楚流景行至二人跟前,轻声问:“阮姑娘,你可曾见到卿娘?” “秦姐姐一早便出去了,说是有些私事要去办,临走前还说你昨夜未曾歇息好,让我们不要吵醒你,令客栈的小二也留了朝食在后厨,你醒了便可以去吃。” 阮棠说着,语气禁不住愈发幽怨,“当初我受伤时秦姐姐都未曾这般体贴过,你们才成婚几日……” 鼻子便皱了起来。 而楚流景却并未在意她后来的抱怨。 “私事?”她微微攒眉,又问,“可知晓卿娘去了何处?” 阮棠想了想,摇了摇头,随即看向身旁人:“秦姐姐有说过她要去何处吗?” 陈诺将目光从手中的皮影上移开,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未曾说过,只是说要晚些时候才会回来。” 楚流景低垂着视线,望着腕上虚虚搭下的银链,微微敛了眸。 在大堂随意用了些朝食后,阮棠与陈诺见天色放晴,便生出了些外出闲逛的心思,前来桌边寻她。 “楚二,今日天色不错,你可要与我们一同出去走走?” 楚流景看向门外投入的光亮,思忖少时,颔首应下。 “也好。” 她回房加了件衣服,与客栈小二留了消息,便同阮棠二人离开了客栈。 客栈临河而建,较为清净,离最近的街市有一段距离。 三人沿河岸慢慢走着,楚流景见身旁人手中还拿着先前买的皮影,便问道:“阮姑娘喜欢皮影戏?” 阮棠点了点头,“蜀中虽有灯戏,但却与皮影戏相去甚远,更多见的还是杂耍乐舞的角抵戏,我只在少时随师尊去兰留时看过几回街上卖的皮影人,因此总想着何时再去兰留了,定要在城中瓦舍看看戏。” 闻言,陈诺握着手中的皮影人,道:“昨日来的时候我见前边的楼里好像也有这种小人戏,不如我们今天就去看吧?” 阮棠精神一振,看向身旁人,“楚二,你也去吗?” 楚流景望了一眼远处人潮,笑着应下:“也无不可。” 几人寻路旁商贩问过瓦舍方位后,便朝瓦舍所在街市走了过去。 行至长街,周遭人流明显多了起来,不少随身带着刀兵的江湖人打马自街中走过,四周茶楼食肆中亦坐满了游人,城内巡武卫严阵以待,每两刻钟便会巡视一次,因而街上人虽多,一切却都有条不紊。 阮棠见着佩刀走过的巡武卫,慨叹道:“说起来许久未曾见到燕姐姐了,也不知她如今情况如何?” 楚流景徐徐走着,“先前卿娘与燕司事传过一封信,她那会儿似乎已到了洛下,正在查赤潮帮之事。如今赤潮帮的易帮主与叶堂主都死于非命,想来燕司事应当也会前去青云山,阮姑娘大约几日后便可再见到她了。” 闻言,阮棠目光亮了起来,“那我岂不是既能见到青云君,还能与燕姐姐再见?” 话音未散,她又似想起什么,一时耷拉了眉眼,“只可惜师姐也要来……到时候与师姐汇合,她肯定便不会再允许我像现在这般乱跑了。” 听着她们二人的谈话,陈诺好奇道:“燕阿姐是什么人?” “是监察司一位很厉害的司事,先前在沅榆便是她带人前去匪寨,救下了许多女子,还替那些女子翻案发声,主持公道。” 阮棠将沅榆发生的事与她大略说了一遍,陈诺听罢,认真道:“看来是和圣女一样的大好人。” “圣女?”阮棠起了兴趣,“先前便听说你们苗疆圣女姿容绝世,武功也高强,还以一己之力带领你们寨中人恢复了苗寨兴盛,可是真的?” 陈诺一点头,面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少见地话密起来,与阮棠细细说起了苗疆圣女的故事。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着,在穿过两条长街后,终于到了城中最大的勾栏瓦肆外。 三人进了瓦肆,来到听戏的乐楼前,门外立着的招牌上写了今日要演的剧目,林林总总大约有十几出。 阮棠自上到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当中一出叫《身化鹤》的皮影戏上,兴味盎然道:“这出戏讲的是什么?” 许是见她穿着不凡,门外迎人的伙计走近前来,殷勤地介绍:“这出身化鹤讲的是一对有青梅之谊的女子,其中一人因为人所害死于非命,另一人便穷尽一生寻仙草将她救活,最终二人皆化鹤成仙的故事。 “此话本乃是山风大家新作,很受来客欢迎,几位娘子可要看看?” 闻言,阮棠神色却显出一丝古怪。 山风大家?那不正是写病弱郎中与千金小姐的那人吗…… 这戏当真能是正经戏? 犹豫了一会儿,她有些心虚地看向身旁二人:“……你们说看这出戏吗?” 楚流景不明就里,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皆可。” 陈诺亦从善如流地看着她,“都听棠棠的。” 阮棠咳了一声,再看向一旁伙计,便做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那就看这出吧,给我们买三张票。” “好嘞,娘子稍待。” 票很快开好,阮棠将票给看票的人逐一验过,便走入了乐楼。 楚流景正要同她二人一并进去,而转身时目光随意一扫,却忽然凝在了斜对侧的一间青楼外。 人来人往的楼阁前,一道孤清淡漠的身影身着霜色锦袍,在楼中花娘的带领下进入了青楼。 而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虽只是一晃而过,却仍是叫楚流景认了出来。 “……卿娘?” 第043章 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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