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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知晓她心中所想,老者仍在缓缓讲述:“这群人入城后便住进了一处客栈,一直未曾离开,我们见他们并未生事,于是放松了些警惕,却不想正是在此之后,疫病忽然爆发,表兄信中与我说,瘟疫是从城北单家开始蔓延,而最后一名见过单家人的,正是那名带着皮鼓的乐师。” 话音落下,燕回面色愈发沉凝,思忖片刻,追问道:“疫病发生后,他们去了何处?” 舟自横摇了摇头,“瘟疫起的突然,且来势汹汹,不过两三日,城中大半人便都染病不起,不少值守的弟兄也患了疫病,我们自顾尚且不暇,又如何顾得上再去留意那些人的动静。” 见此路不通,燕回便换了个问法:“当时是何人下令焚城的?” 老者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道:“江家家主,江行舟。” “先生可知焚城前有几人离开了图南?” “这却不知了,城中人员名录都归执户司掌管,焚城后的尸骨数量虽由城中守兵清点……可他们却在事后被尽数问斩,因此,此事应当只有江家主知晓。” 话音一顿,他又道:“不过听表兄说,当时为了不叫城中人擅自逃离,他们奉江家主的命令,在所有图南百姓身前都烫下了烙印。” 烙印? 燕回凝了眉,正在回想长缨寨中的阿缨身上可曾有烙铁留下的印记,而一阵极细微的破风声却在此时自身后传来,倏然朝倚在船中的老者心口/射去。 “叮” 抬起的横刀骤然挡下自后射来的暗器,燕回眸光一凛,面色冷然地朝暗器发来之处望去。 “什么人?!” 第037章 送药 送药 一道黑影自码头上堆放的货物后一闪而过, 船舱右壁处多了一枚形状特异的金钱镖。 燕回目视着黑影离开的方向,却并未追出去。 来人目标显然正是她身后之人,若此刻她冒然追上前去, 想要一探究竟,恐怕反而正中了对方下怀。 确认四周再无动静, 燕回看向扎入船身中的金钱镖。 镖身形似铜币, 上刻赤色水波纹,正与沅榆客栈中刺杀阿夕之人所用暗器一致。 又是赤潮帮。 看来赤潮帮已知晓她查到了此处。 可她今夜来此之事除了身旁几人应当无人知晓, 舟自横既然能在赤潮帮眼皮底下相安无事地瞒过十余年,想来身份应当并未暴露, 反倒正是她的到来令舟自横陷入了险境。 ——她身旁有内鬼。 沉肃的眸中落下一丝冷意, 燕回转回视线看向身后人。 “此地恐怕已不安全, 老先生可有其他藏身之处?” 舟自横已然握紧了腰间的刀,听她如此问,神色却并不显得太过慌张。 “我在城西以我表侄的名目买了一处宅子,那处宅子地段幽僻,应当无人知晓。” 打定主意, 两人离开商船,寻到一处隐蔽处换了身衣裳, 而后于夜色掩映下取小道往城西而去。 燕回边留意着四周响动,边向身旁人问:“先生明知当年之事与赤潮帮有所关联,为何却仍来了洛下?” 老者叹出一口气,“表兄之死到底和我脱不开干系, 倘若当日我没有与他调换值守, 或许他如今仍还活着, 而死的便是我。我既然知晓当年一事另有隐情,总想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什么, 因此我便来了洛下暗中调查赤潮帮与当年之事。” 说罢,他望着燕回手中的刀,低声道:“姑娘身手了得,所用武器我若没看错应当是监察司佩制的克己刀。当年我虽隶属巡武卫麾下,可最敬佩的却是监察司的刑简司事,还师从刑司事学过两式圆月刀法。 “如今既有他人找上门来,大约我茍且偷生换来的这十数年闲暇也快到头了,那我愿将我这些年查得的一切尽数告知姑娘,倘若姑娘日后能够因此查出真相,那老朽即便是死也瞑目了。” 如此郑重话语,俨然已有交代后事之意。 燕回脚步一顿,形容肃然地朝老者一抱拳,“多谢老先生信任。” 舟自横摆了摆手,面上虽仍有几分醉意,眼神却已然一片清明。 “在当年之事发生后,我为表兄之死消沉许久,几乎整日以酒度日。后来母亲病重而亡,我于母亲墓前长跪三日,终于清醒过来,决定为当年死于城中的图南百姓求个公道,于是隐姓埋名来了洛下,以半数积蓄买下了一条货船,开始运货载客维持生计。 “起初我只想着如何打探消息,屡次前去赤潮帮地盘附近盘桓,被发觉后遭他们打断了一条腿,后来我学聪明了,以打通商路为由,与赤潮帮堂主叶啸海打了几次交道,闲时请他及帮中弟子一同去酒肆饮酒,酒后夸口时,我才意外从他口中得知……” 老者朝四周望了一眼,苍老的话语声压得极低:“这十数年来,赤潮帮帮主易江东一直在寻找剩余的十洲记,而当年图南发生之事,也正与十洲记相关。” 燕回眸光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老者话中细节。 “剩余的十洲记?先生此言何意?” 舟自横低了眉目,缓缓道:“想来姑娘大概也听说过十洲记传闻。世人皆传十洲记真迹藏于兰留秦家,此话虽然不假,但秦家所有的,应当是十洲记图眼。 “完整的十洲记早在青阳氏族尚在时便分为了五份残篇,分别存于当初最有名望的五家之中,而图南单家便是其中一族。” “图眼?”燕回攒起了眉,“依老先生所言,当年瘟疫竟是因十洲记而起?” 舟自横点了点头,“叶啸海说那领头的乐师精通催眠,且极擅蛊术,想来最初的疫病源头应当是中蛊身亡的单家人,后来蛊虫扩散,染病之人愈多,才成了真正无法控制的瘟疫。” 燕回凝神思忖片刻,心下却仍有些疑点未解:“他们既已知晓单家手中藏有十洲记残篇,当可直接逼单家交出此物,抑或杀人夺书,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引发城中疫病?” 老者叹了口气,“此事我也一直茫然不解。当年整座图南城几乎未过半月就成了一座遍地横尸的鬼城,起初表兄还能与我通信,说药王谷的神医受江家主所托带着门人弟子去了图南救灾,应当要不了多久城中情况便会好起来,然而在此之后我再与表兄传信,却未能等到任何回音,直到江家主下令焚城,我才知晓表兄在回信后不久便死在了疫病之中。” 沉默少顷,燕回问道:“叶啸海可曾说过其余残篇在何人手中?” 老者摇了摇头,“这却未曾听他提起过,大多时候他都并未主动谈及十洲记之事,直到有一回酒喝多了,他听到隔壁桌有位公子说自己见过十洲记真迹,被他嗤笑了一番,这才与我说漏了嘴。” 行进之间,两人再次拐过一条小巷,出了巷口,眼前赫然便是一处宅院。 燕回望着身前老者,自怀中取出监察司腰牌。 “当年之事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查出真相,还图南百姓一个公道,还望在真相大白前,老先生务必保重好自己。若日后先生再想起其他线索,可用此腰牌前去监察司寄信,便说将信寄与名叫燕回之人。” 闻言,老者微微吃惊,“原来姑娘便是浩然刀?我果然未曾信错人!” 他伸手接过腰牌,双手抱拳,端正地行了个武揖礼。 “此事牵涉繁多,还望燕司事一路小心。” “多谢老先生。” 燕回还以一礼,未再多言,转身走入了来时的暗夜中。 * 又过了两日,谷雨时节将至,药王谷中春雨绵绵,接连下了几日细雨。 天色终于放晴,阮棠趁着天气晴好,本想着趁离开之前与陈诺在谷中四处逛逛,然而行至鹤园外,却忽然发觉秦知白已经几日未曾露面,鹤园中亦房门紧闭。 惑然之下,她寻到曲尘霏一问,方知这位医术高绝的灵素神医几日前便病了,算了算日子,恰与楚流景同她汤泉赴约的时间相差一日。 阮棠心情复杂地回到镜流斋,见导致秦知白病倒的罪魁祸首仍在斋中拿着果子喂鹤,不禁气不打一处来,气势汹汹地握着软鞭走上前去。 “楚二,秦姐姐都病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还有心情在这喂鹤?” 太过高昂的话音将云鹤惊走,楚流景转首望向来人,神色有些讶异,“阮姑娘?” 往日单薄清弱的人如今看起来似乎精神了许多,眉目清扬温润,孱弱的面容也多了一丝血色,身上虽还披着一件防寒的氅衣,而行止之间却端稳有力了不少。 眼见她身子好转,但秦知白却一病不起,阮棠不禁攒起了眉。 “前两日在汤泉……你怎么也不多为秦姐姐考虑考虑,我知你身子不好,但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方法调养,如今都在药王谷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如此一来让秦姐姐病倒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以为她知晓了秦知白为自己施针一事,楚流景顿了片刻,轻声道:“阮姑娘说的是,此次的确是我未能顾及卿娘身子。” 在温泉中泡久了本就容易受凉,施展太素心经又耗费了不少真元,后来虽及时为她更换了衣物,可到底还是未曾顾虑周全,早知便该预先熬一碗驱寒的汤药,在施过针后便喂她服下。 听她亲口承认,阮棠面色更复杂了些,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便径自嘟囔起来。 “真看不出来……这人瞧着文文弱弱的,怎么竟会修习这般邪术,上次在寺院中便发现她热衷于此道,没想到……” 一番不清不楚的话语,叫陈诺听得云里雾里,终究没忍住开了口。 “棠棠,你们在说什么?” 阮棠与楚流景看着她,同时回答。 “当然是楚二采阴补阳之事!” “是卿娘前两日为我施针着凉之事。” 阮棠一愣。 “施针???” 楚流景:…… 阮棠仍旧将信将疑:“施针做什么要去汤泉?” 楚流景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着平静神色,将治疗心疾之事从头到尾与她说了一遍。 这才知晓自己原来错怪了她,阮棠一时有些脸热,抬手咳了一声,若无其事道:“原来是施针,你怎么不早说。” 目光飘忽着朝旁一晃,又说:“对了,我方才路过甘堂,见到曲姐姐正在为秦姐姐熬药,现下应当已经熬好了,你若没什么事,不如将药给秦姐姐送过去吧。” 身形清瘦的人点了点头,“多谢阮姑娘告知,那我先去了。” 望着楚流景走远,阮棠终于维持不住方才的镇定神态,一只手遮在眼前,整张脸红了个透。 什么采阴补阳! 怎么会觉得是采阴补阳! 一定是那本《病弱郎中与千金小姐二三事》害的! 她恨话本! 少女咬住了唇,回想着方才对话,满面欲哭无泪。 正当她兀自掩面懊恼时,陈诺眨了眨眼,凑近她身旁。 “棠棠,采阴补阳是什么?” 阮棠:…… 阮棠大怒:“闭嘴!不准再提这件事!” …… 楚流景行至甘堂,神色已然恢复往常平静,曲尘霏见她到来,笑着将刚刚盛出的汤药递给她。 “今日的药也熬好了,这几日辛苦楚公子照顾知白了。” 楚流景接过药碗,轻声道∶“卿娘本就是因我才染了风寒,我与她既已成婚,照顾她也是理所应当,又何谈辛苦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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