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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多久,就在去年冬天,温晚生日前几个月。 意识到自己状况不对,谢舒毓求助左叶,那边一口咬定,新房子风水有问题,建议她搬走,还神叨叨说这片地以前是个古战场…… 要攒钱买房,谢舒毓不愿搬离,没有吃药看医生之类无关痛痒的宽慰,左叶抽空去了一趟,包里背着卷尺,大概测量过窗户尺寸,网上买了几根封窗条,又带她去庙里烧香,求了根红绳拴在窗边。 左手科学,右手玄学,物法双修,安排得妥妥。 说来真神了,那之后,谢舒毓果然没再动过歪念头,上次出差,在寺庙就主动捐了香油钱。 怪不得人家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一度感动落泪。 看到窗边那根红绳,想到她的朋友们,想到温晚,想到还有那么多钱没花完,到底不甘心。谢舒毓没死成。 终于,腊尽春回,温晚生日后,她们交往变得频繁,两个城市来回奔波,没空再去留意那扇窗,此时此刻,半空看雨,内心安宁。 这感觉颇为奇妙,好像自己也变成其中一份子,不住下坠,无惧粉身碎骨,期待着,以一种全新的形态存在这世上。 水,最终要流向大海,那是一片更为宽广的天地。 谢舒毓倚在窗边,等温晚洗澡,又想起小时候在县里住的老房子,家家户户窗前都安了遮阳棚,一下雨,噼里啪啦,四处响成一片。 黑暗中,身体裹藏在棉被,似乘船顺水而漂,格外好睡。 高中去了市里温晚家,差不多的低层小区,不过城里人管那叫洋房,也还是能听见下雨。 洋房她肯定买不起,低楼层光线又不好,谢舒毓发愁,到底买个什么样的嘛! 房子是她的执念,大学时,钟爱各种类型的模拟经营游戏,买一块地,盖一间房,选购家具,美美布置小窝。 有了自己的家,那个家她就再也不用回去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的地址,当然小碗例外,叶子和阿音也例外…… 过往遭受的所有冷待,日积月累,凝聚成刀,可要说坏,又不至于构成法条内容,家长偶尔关切,起死回生,不上不下吊着她,生命的脐带,钝刀难斩。 几分钟前,谢舒毓收到信息,来自备注为“李副校长”的两张图片,是字体娟秀的手写信。 听说家长们年轻时候谈恋爱,都是写信沟通,这个习惯保留到现在,只是李副校长书信来往的对象,从她的丈夫变成了她的女儿。 女儿是她的精神寄托,心中谨慎保留的小片净土,用来倾诉,弥补她在婚姻关系里缺失的关爱体恤,却无法冲破传统枷锁,冲破执念,坚持把对方塑造成另一个自己,对所有不同程度的反抗视若无睹,甚至变本加厉,施以酷刑。 谢舒毓放大图片粗略扫了眼,还是那些话,说送她离开家,是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教育,至少在美术那条路上,从未违背过她的意愿。 还有生育的辛苦,养育的花费,从前的一些误解,未来的诸多期许…… 写信,是从谢舒毓读研开始,她有意不回家,甚至开始一点点往外搬自己的东西,李副校长着急,写信挽留。 刚开始收到那些信,谢舒毓简直愧疚得想死,立马给她回信道歉,承诺以后都会听妈妈的话。 开始效果显著,后来次数多了,谢舒毓痛苦不堪,向朋友们倾诉,她们非常惊讶,难以理解。 ——“玩什么play呢,整得怪羞人。”左叶说的。 ——“你妈不会是深柜吧,拿你发泄感情。”许徽音说的。 温晚只有一个不尴不尬的“呃”,两家关系亲近,她确实不太好说什么。 李副校长当真情感丰富,无处宣泄。 回信当然不可能,谢舒毓几年前就不再回信,有一年她心情不好,连过年都没回去,年前在某海滨小城租了房子,整个春节都呆在那里。 海边礁石滩,她最后一次给李副校长回信,没用手写,就在手机上打字,满屏绿,结尾矫情加个“终”。 都说了是最后一次,没完没了。 雨下大,风也斜,出神想事情,水雾扑得满面湿,匆忙关了窗,谢舒毓还靠在那,思索几秒,基本孝道得尽,她回了个“1”,表示收到。 再有下次,就回“666”,再再下次,给她鼓掌。 没留意温晚什么时候出来的,身后涌来一汩潮热的气息,谢舒毓打个颤,低头,腰间一双小手。 “在想什么呢。”温晚头轻靠在谢舒毓肩膀,像条花蛇,手臂持续收紧。 “李副校长又写信来了。”谢舒毓稍侧过身,回抱,学她委屈嘟嘴,“谴责我。” 怀中人香气浓郁,睫毛还挂着水珠,湿发裹在毛巾里,整张脸露出,极为优越的骨相,皮肤晶莹剔透,灯下在发光。 多漂亮的一张脸,真奇妙,一见她烦恼都跑光,谢舒毓忍不住靠近,亲吻。 “等一下。”温晚退后半步,“我想看看你说的什么。” 谢舒毓了然,“就开始查手机了。” “那你给不给。” 温晚鼓个小脸,“我就是那种事很多的女的,怎么样,你不服气啊。” 那她只能当小妻奴,窝囊废啦。谢舒毓痛快手机解锁。 李副校长的信,温晚之间看过几次,说句难听的,好没新意,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 谢舒毓的回复倒是是第一次见。 “就没了?”温晚震惊,小脸藏不住窃喜。 谢舒毓表情淡淡,“还要怎么样。”她是真的受够了。 见这人一脸不耐烦,温晚小脑瓜把她最近行动路线全部串联起来,惊觉,她今晚的反常其实并不反常,是早有预谋。 几次憋笑,没憋住,温晚开心把人抱住,“你对我那么好啊!为了我,跟家里人打仗。” “还是你厉害,说走就走,只拿个手机就走了。”谢舒毓下巴朝一边歪,往天上翘。 行,真行,温晚瞪着她。 见好就收,谢舒毓扭头,在她脸蛋“啵”了一口,“我去洗澡。” 今天挺好的气氛,小筷子又受了那么多委屈,温晚大方不计较了,松开手,床上一躺,“你快点,我要你给我吹头发。” “你披上点,别感冒了。”谢舒毓去柜里翻件长袖出来。 最初的忐忑和紧张,以及荷尔蒙刺激下一系列生理反应后,内心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花洒下闭眼淋水,温暖浇灌身体,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谢舒毓心里又没底。这样是对的吗?都没有表白,她们又搅和在一起。 互相慰藉,是温晚先提出,谢舒毓当时不以为意,后面发生好多事,心里难过,想见她,就顺势抓来当借口,却不知她心里到底怎么想。 要不直接开口问吧,都那样了…… 又担心人家只是寂寞玩玩,后果难以承受,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不能继续留在她身边,连她面都见不到。 鼓足勇气,精心筹划许多,临到头,不过两三秒迟疑,又走岔了路。 谢舒毓正烦恼,耳边“咔哒”一声,她惊疑扭头,隔着氤氲水汽,门缝里钻进来颗小脑袋,“你还没洗好呐。” 迅速扭身躲藏,双手环胸,谢舒毓贴在墙角,“我才刚进来。” “可是我感觉已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温晚捂嘴偷笑,“你有什么好害羞,小时候我们又不是没一起洗过澡,我早把你看光光了。” 她歪头一琢磨,“再说,你都没反锁,难道不是在邀请我。” 什么人! 谢舒毓又羞又气,“哪里来的普信女,快退,退退退。” “谁是普信女啊。”温晚早有所料,专门等这句,“我是来问你要不要帮忙搓背。” “谢谢,不需要!”谢舒毓背身后退,要关门。 温晚大叫,“你夹住我头了!” 她干发帽还没摘,谢舒毓手按住,给她搡回去,门合拢,迅速反锁。 “有本事你一辈子躲里面,别出来!”温晚隔着门嚷嚷。 哪敢耽搁,谢舒毓加快速度,最后一道程序,全身系统淋水,温晚又来了,外头“梆梆”敲个没完。 “谢舒毓,你出来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包了头发,换上干净睡衣出去,谢舒毓左看右看,不见人。 肯定藏起来了,她没急着找,擦脸,吹头,收拾好才进房间。 被面有个小鼓包,谢舒毓掀开一个角,“咦,你自己吹好头发啦,那么心急。” 人躲里面,紧紧闭着眼睛,装睡,谢舒毓放肆去捏她脸,双手捧起,左团右团,又挠她痒痒。 “哎呀哎呀!”温晚憋不住了,满床打滚,“讨厌你,不按剧本来。” “睡美人剧本不是早就演过了。”谢舒毓按住她手,不许乱跑,斜撑在旁,有一搭没一搭亲。 香热的气息笼罩,温晚起初还有意识回应这个吻,渐渐失了气力,开始小声哼哼。 她眼皮半睁不睁,看谢舒毓还穿着她准备的卡通睡衣,鲜**黄色,乖得要命,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她的发绳扎起来,露出完整一张脸,下颌靠近耳朵那里的皮肤,格外细嫩,隐约可见青红血丝。 被人一直盯着,谢舒毓难为情,“我去把灯关了。” “不嘛——”温晚拧腰,“我想看着你。” 谢舒毓脸红红,“我不好意思。” 温晚今天没穿睡裙,裙子好看是好看,不好脱,她跟谢舒毓穿同款不同花色的棉质睡衣,扣子全部扣起来。谢舒毓送给她那么多礼物,终于,她找到机会把自己当作一份礼物送出去,耐心等待启封。 “我想让你看着我,你觉得我好不好看。” “好看。”谢舒毓老实巴交的,“我们是不是要那个了。” 这还用问?不生气,温晚耐心引导,“是的呀,你害怕吗?” “你害怕吗?”谢舒毓反问。 “有一点。”眼睛眨眨,自觉颇为妩媚,温晚细声,“但更多期待。” 谢舒毓眉头微皱,“我们是不是太客气了。” 是呀是呀,太客气了,谁家好人羞羞前像跟邻居约好出门吃早餐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客套着。 “要不你去把灯关了,先培养下气氛。”温晚吩咐。 谢舒毓依言照做,熄灯后,双眼暂时不能适应黑暗,她站那,“开台灯吧,台灯光暗。” 温晚说也行,台灯光果然柔和许多,谢舒毓躺去温晚身边,两人肩并肩。 “外面还在下雨。” 谢舒毓轻声说:“你听,又下大了。” 温晚家住十三楼,比二十二楼听得清楚些。 “像回到小时候。”温晚往里挪挪,脸颊贴在谢舒毓肩膀。 个位数年龄,她们就在一张床上睡觉了,那时候的温晚,跟现在这副臭德行没差,动不动就瞪圆眼睛大喊大叫,没人理,又抽抽搭搭往人跟前凑,说“你哄哄我呀,哄哄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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