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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毕竟是医馆,随宴不能直接关了门,只好心口一堵,看向了大门口。 惜阎罗抱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见随宴看了过来,故意冲她挑了挑眉,眨了眨眼,激得随宴暗自咬紧了牙关。 于是这烟鬼笑得更猖狂了,快步到了医馆里,一屁股坐在了随宴对面。 她招手喊来一个学徒,“有劳小哥替我切开,给我们二人留下两块即可,剩下的你们分了。” 那学徒喜上眉梢,当即就抱起了西瓜,在一旁咔嚓几刀,将最大的两块放在了她们桌上,其余人一窝蜂围了上去,几下就将剩下的瓜分干净了。 惜阎罗在两块大的里头挑了挑,将更大的那个推给了随宴,“快吃吧,光瞪着我,能解渴?” 随宴为她的厚脸皮折服,“你到底来作甚的?” “先吃吧。”惜阎罗吐出颗瓜子来,“我是要告诉你个坏消息,怕你听完上火,这才带了个瓜。” 不想见惜阎罗是真,口渴也是真,随宴拧着眉,半晌还是捞起那块西瓜,张嘴咬了下去,“有话快说。” 惜阎罗吃着,还边看着随宴的脸色,见她和缓一些,没忍住又嘴贱,“随宴,这阵子,可想我了?” 随宴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了一根老长的银针,在指间转了转,突然对准了惜阎罗,“什么?” “……”惜阎罗一噎,“行了,玩笑而已,听不得?我问你,最近随海她们常来老宅么,还有你那五弟,来过么?” 随宴想了想,“好一阵没来了。小海跟小河忙着商行的事,文礼被叫去管着那物资的事,应当也是忙吧。” 她不懂惜阎罗为何问这个,“怎么了?” 惜阎罗几下啃完了西瓜,用干布巾擦干净手,摆上了正色,放出个惊人的消息来,“你那五弟,最近常去赌坊赌钱,你知道么?” 随宴还当自己听错了,“……谁?” “随文礼。”惜阎罗叹了口气,“原本看着挺好的一个孩子,怎的赌起钱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随宴大概是没反应过来,几瞬之后,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清楚,他在哪儿赌?赌什么?” 她背后冷汗都出来了,这么多年管这管那,她以为家中恶习最多的也不过是随子堂,调皮捣蛋不让人省心,可就算是这家伙,也没那进赌坊的胆子。 随子堂小时候爱赌钱,想从别人手里赢回些什么,也有耍小聪明的意味在。长大后,随宴知道他还有这陋习,但都是和相识的朋友小赌怡情,毕竟是爱玩儿的少年,她便装作视若无睹了。 可单单……怎么就漏了个随文礼? 随宴再想,眼下随文礼是商行的账房先生,怕是对商行里的钱财进出熟悉万分,想动些手脚,简直不能再简单了。 “不对……”她思及此,当即变了脸色,“他怕是已经动了手脚啊。” 随宴再不留在医馆,一把拽起了惜阎罗,“你跟我走,先去找小海她们。” 惜阎罗就知道她会着急,看随宴还愿意拉着自己,心里又高兴了几分,道:“我给你再说明白一些吧——文礼去的赌坊在江边小馆儿旁边,那边赌的都比较大,一出手最低都是百两白银,我看他那架势,那手法,怕是染了赌瘾已久啊。” “百两……”随宴晃了神,从前的时候,百两白银要自己拿命去搏,才能换来家里人半年安生。可眼下,日子是好过了,这钱也成流水了,一张赌桌上,就这么哗啦啦没了。 随宴问道:“还有什么?” “我这也是昨儿才知道。”惜阎罗耐心道:“顾八荒先前说在城西的赌坊里看见过他一次,那时只当是看错了。后来我去了江边,他才知道,文礼原来是换地方赌了。” 随宴抿了抿嘴,“可有看出,他被人骗弄?” “这怎么能没有?”惜阎罗赌钱不久,但该懂的都学得差不多了,“你这五弟吧,大抵脑子真的不好使,别人出老千欺他,他也不在意,继续砸银子就是了……我昨日偷偷看他赌了一场,想来,随海那商行,真是暴利啊。” 不,怕不是这样。 随宴好久没头疼了,眼下一着急,脑袋就又抽痛了起来。 她拽着惜阎罗好一阵又走又跑,终于到了商行里,正好随海没出去,被她也拉去了楼上。 随宴把事情讲了一遍,随海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和随宴想到一处去了。 “商行的账我会亲自核对,每日都是,文礼想动,也动不了多少……可是,近来我拨了许多银两去置办给司空敬他们的物资,那些银票和东西我没有看过,只检查了账本。”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 71 章 随宴脸色越来越黑,看起来有点像要揍人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随海抓住了随宴一只手,求起了情来,“大姐……是我管得不严,你别气着了,他现在毕竟还小,好好教他,是能够改的。” “是我疏忽了……文礼一直安静沉默,我便没有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随宴叹息一声,像是打击颇重,“他走了歪路,我怎能没有责任呢?” 惜阎罗吸了口烟,拦住了随海的话,“随宴,你到底是姐姐还是亲娘?歪了便是歪了,难不成是你让他长歪的?别把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随家是你当家,但可不是你负全责。” 随宴凉凉看她一眼,左耳听完那话,右耳就倒出去了。 一个连感情都不懂的人,能指望她懂什么责任呢? 随宴在椅子上坐下,气都有些急,看着随海,“随文礼人呢?给我叫过来。” 随海抿了抿嘴,“他跟着河儿去铺子里收账本了,过会儿应当就回来了。” 她看着随宴这模样,有些担心,既担心随文礼要挨一顿骂,又担心随宴气坏了自己,“大姐……要不这事交给我吧?可以吗?” 她的意思是,如果由她来,她至少不会骂随文礼,也不会让随宴气着了身子,省的又引发了头疼。 可话到了随宴耳中,又变了层意思。 她怔了片刻,想到什么,竟然答应了,“好……等他回来了,你好好问一问,再劝他往后别赌了,人生还长,他如此年轻,做什么不成?” 随海有些讶异随宴竟然会同意,赶紧点了头,“好,我会这么说的。” 随宴起了身,一肚子气需要找个地方缓一缓,也不再管惜阎罗,独自一人离开了。 她走在大街上,只觉得脑子都有些犯晕,可有个事实却变得无比清晰——她是不是忘了,这所谓的随家,根本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随海才是随文礼唯一的亲姐姐,自己这个说不上是谁的人,是不是管太多了? 她忍不住的想起随诗来,可是寻觅无果,于是又开始想随师,想她受伤了没有,挨饿没有…… 最后又想,随子堂如今都人模狗样了,定安候家里就没有一个人过来找他么? 惜阎罗倚在楼上窗边,看着随宴的身影慢慢走远了,等看够了,这才收了目光,对随海道:“我怕随宴给气死了,还有一件事没说——听人说,随文礼在外欠了不少债,凑一凑,足够买几栋宅子了。” 随海神情凝重,“我知道了,多谢阎罗姐告诉我这些。” 被感谢了的惜阎罗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件什么好事,唯一觉得舒心的是——随宴和她破冰了。 于是这人又喜上心来,往江边的赌坊去了。 随宴出了商行后有些心烦意乱,原本要往医馆去的脚步在大街上顿住,她驻足想了半晌,最后调转方向往城外去了。 城门外种满了杨柳,丝绦般的柳条垂至河面,对岸还有桃花林,当真是应了那句“杨柳千万条,桃花万树红”。 美景在前,随宴步子都轻快了一些,她漫无目的,决定走到哪儿是哪儿。 这一路倒也颇有收获,在医馆没吃完的瓜,倒在沿途的瓜摊里补上了。随宴连着啃了好几块,解了渴也解了馋,这才拍拍手,继续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身后的城越来越远,她心中生出一丝奇异的念头——就这么一走了之,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人生本就如逆旅,还不得趁着能走动的时候,多看看这人间山河大川? 这么些年来,反是她画地为牢了。 她就这么满脑子古怪想法,一直走到了一处凉亭里,亭子里有个男人的背影,怕是也在乘凉。 随宴决定和对方平分阴凉,绕到了桌子的另一面准备坐下。 可那男人一抬眼和她对视,随宴要坐下的动作僵住了,“额,陛下?” 秋水山:“……” 这荒郊野外的,真是孽缘啊。 随宴还是一屁股坐下了,看着秋水山手边的那顶帷帽,没话找话地问道:“陛下这是出来纳凉?” “不是。”秋水山大概也有些吃惊,神情复杂地看着随宴,“我和司空敬说好在此见面,没想到你来了。” 随宴:“……” 这就意外了。 她干笑几声,“我绝对没有探听什么消息啊,我就是随意走到这儿来了……” 秋水山点点头,“我明白。” 又无言了。 随宴有些如坐针毡了,本来是进来歇脚的,眼下却反倒紧张出了一身的薄汗,她实在不知道该和秋水山说些什么,只好打算告辞了。 “那陛下,您继续等着,我回城中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她起身要走,秋水山却猛地抬起了头,“随姑娘,既然遇见了,那便再留片刻吧。” 随宴只好又坐端正了,“陛下有何事?” 秋水山直言道:“我就不绕弯子了。当年随家园的事,我很抱歉,往后若还能做回大梁的皇帝,我一定会补偿你们的。” 随宴:“……” 随宴讪讪笑着,“陛下这是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了……” 秋水山轻笑一声,“我亲自到了江南,查到的东西还能有假不成?” 随宴默了片刻,“陛下倒是说说,您都查到了什么?” “十一年前,你带着弟弟妹妹到了江南,和随家园出事的时间,恰好能对得上。”秋水山双眸紧盯着随宴,“虽然我不清楚随家具体如何,可是在都京稍稍查探便知,你们家有六个孩子,正好,人也都对上了。” 随宴掩在桌下的两手悄悄握紧了,“陛下凭借这些,就判定了?” 秋水山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姑娘,我说了我有愧,也说了会补偿随家,你到底在担心何事?” “随家园……”随宴太久没想起从前的事,猛地眼前就是一黑。 她突然地站起了身,手臂由于过分紧绷都僵硬了,“陛下,我不否认您说的话。可是也希望您能明白,我的使命在别处,坚守至今,不是为了什么补偿和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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