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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便到此为止吧。”随宴垂眼,平静地看着秋水山,“往后陛下不必再记着随家了,我和几个弟弟妹妹只想安稳活着,不愿意卷入任何斗争之中。我心里早已没有了恨,也没有了期待,只希望陛下不要再步步紧逼。” 她抹了抹脸,“言尽于此,望陛下成全。” 随宴说完,便毅然决然地离了凉亭,寻了个方向,大步走了。 她实在没想到,就在这么个地方,十多年前的旧债竟然就这么被翻出来了。 不管秋水山是要惩还是要奖,她都不想搭理。 随家几个孩子最好是把从前随家园的事都给忘了才好,那样才能平安无恙地过完此生。 落英缤纷,落了她满肩,随宴在河边柳树下踱着步,又想了许多。 “爹,娘,还有二位叔叔和婶婶……”随宴轻声喃喃道:“我向来克制着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你们了……” 她看着河边飘起的粉色桃花,顺水流而远走,目光也追随而去,“若你们在天有灵,应当会理解我的做法吧?” 那些花儿却无法回答她,只是越行越远,如轻叶,如孤舟。 一声叹息也逐渐飘远。 “忠和孝,我到底,也只能全了一样。” 那厢,等随宴走远了,躲在远处树后的司空敬才现身。 隔得远,他也没听清什么,不过秋水山知晓的那些消息大多都是他打探回来的,这两人能说些什么,心里也大概猜了个八九分。 他走近,颔首,“老爷。” 秋水山叹了口气,“有何要问的?” 司空敬看着随宴离去的方向,目光悠远,“随家大姐说了些什么?” “说不愿要我的赏赐和补偿。”秋水山轻笑了一声,“我看她如此,倒是很好奇从前随家园家主的性子了,若能相识,我应当是会喜欢。” “陛下。”司空敬喊了他一声,突然回身跪下了,“臣愿意协助陛下夺回大梁江山,但是想请陛下能够全了随家大姐的意愿……他们,当真是艰难一路,才有了今日。” 他是替随宴求的,也是替随清求的,是替随家这几个孩子们一起求的。 被仇恨蒙蔽的活法永远是痛苦的,随宴定然是为了几个弟弟妹妹着想,才愿意将过去的事都揭过去,他也想全了这份情。 秋水山神色难辨,让人难以琢磨他在想些什么,倒有了些“帝心难测”的意思。 司空敬跪了半晌,这才听到一句,“朕应你就是了。” 司空敬唇边起了抹笑,“谢陛下。” “这时候又叫我陛下了。”秋水山捏了捏眉心,“起来吧,近来如何?可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司空敬起了身,在一旁坐下,答道:“想来,应当是平阳侯管理严格,瑞城的官员中并没有秋云山的人,因此目前没有什么异样的风声。” 不仅没有什么异样的风声,还有不少好消息,“且多亏了随家二姐,给我们提供了许多必需的物什,白将军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训练士兵们……这些日子来,都已经有模有样了。” 秋水山又问道:“人呢?” 司空敬赶紧反应过来,“在前来登记的人中,白敬军又做了一番挑选,将那些体弱者排出去了,故而目前也就千余来人。” 其实他们私下募兵,眼下能做到如此,已然不错了,因而算得上是好消息。 可对于秋水山来说,却不那么像回事,他沉了沉眉,“多派些人出去,这只军队要快些建立起来,我要有足够与秋水山一搏的力量。” 司空敬点了点头,“明白,我和白将军会加紧的。” 秋水山起了身,走到亭前,任由烈日晒着,满身的燥热,心中却是无比悲凉。 做个皇帝,多多少少,他还是有些不够格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 72 章 随文礼跟随河走完了十几间铺子,将账本都收回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随河说得去找随海,将全部的事都丢给了随文礼。 他脸色沉了沉,听着随河上了楼,这才招手喊来了其他几位账房先生,将账本一一分了下去,“二当家的让你们算好今日的账,我还有事需得处理,就先走一步了。” 几个账房先生都知道,随文礼毕竟是当家的亲弟弟,个个都不敢拒绝,赶快接过了各自的账本,几下散开了。 随文礼左右看了看,打开一个上了锁的小屉,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账本出来,又趁人不注意,将那小账本塞进了袖中。 他又抱起了专门处理物资的那本账簿,喊走了几个伙计,一行人偷偷溜出了商行。 他们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一处民宅外,敲了几下门后,很快有人出来,开门后见到是他们,赶忙将人迎了进去。 “随爷来了?”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颗大痣,身材彪悍,一看就是吃体力饭的,长相还颇有些贼眉鼠眼,“可是又要采买了?” 随文礼像是也不喜他的这副模样,略微往旁退了退,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嗯。” 那男人赶紧将他迎了进去,几个伙计也跟在了后头,还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生怕被发现了踪迹。 屋子里还坐着好几个男人,打扮、身材都和方才的男人有些相似。 随文礼刚坐下,新鲜泡好的茶水便端了上来,他唇边起了笑,被伺候得还算舒坦。喝了口茶后,他将那大账本摊开了来,“这是这批要新采买的东西,动不了太多手脚,所以……” 他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账本上的几处地方点了点,“做兵器的铁矿石、做衣裳的布匹,以及吃的肉,是咱们这次能动的。” 那几处的字被茶水打湿,微微洇开一片。 一屋子的人听见了他的话,脸上神色不一,商行里的伙计倒是神情未变,但那几个男人却有些不满,“这不还有好多吗?大米、药材、甲胄……这不都能给他换一换吗?!” 随文礼冷笑一声,侧过了身,“吃相真是难看。” 他擦了擦手指,像个贵少爷似的,满脸不屑地起了身,“你们要是还想做下去,就全都听我的,要是不愿分一杯羹,出门就是。” 那几个男人看着也不像是轻易服人的,可是偏偏这商行当家的是个疯婆娘,免费给的东西,还什么都要准备最好的,花出去的银子简直比流水还响亮,他们是疯了才会不愿分一杯羹! 开门的那个男人赶紧笑开了,凑上前来,“随爷说什么呢?我们也是替你着想啊,这晚上不还得往江边走……随爷想要玩儿高兴了,不得多备些银子?” 他这话撩到了痒处,随文礼手痒地动了动五指,笑了一声,“倒也对。” 他又转回身,盯着那账本看了看,“罢了。布料厚薄他们感知不出来,这肉坏了也能说是因着天热,铁矿石换成差的也无事……索性,大米和甲胄也换了吧,当是死不了人的。” “好,好!还是随爷有气魄!” 那男人拍掌称好,好一阵溜须拍马,吹得随文礼越发舒坦起来。 他在心底想着,这一遭发达、挥霍,可算是解了他心口那多年郁积的怨气。 商量完了,明日他去各个铺子里取货,回头又按照一贯往例,由铺子里的几个伙计将东西运出去,再由那些中年男人们替换成劣质的物品,悄悄卖出去。 这期间得来的银子,随文礼拿大头,其余人就算拿个一分一毫,于自身来说,也已是不少。 安排妥当了,想着随海该要找自己,随文礼招招手,带着几个伙计们又回商行了。 他踩着暮色到了商行门口,意外地看见随海正在门外踱着步,像是就在等他。 “二姐。”随文礼走近,见随海看了过来,脚步又顿了一顿,“发生何事了?” 随海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背后几个伙计,只道:“你同我上楼。” 随文礼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眼神几下变换,已然猜到了随海为何寻他,也几下便想出了解决的法子。 上楼的时候,随河正从上头下来,随文礼又是一顿,“……三姐。” 随河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快上去吧,随海也不知道要同你说些什么,连我都不让听。” 随文礼抿了抿嘴,“嗯。” 随海竟然连随河都没有相告。 他心里更有主意了。 天已然暗了许多,桌上只燃着一支蜡烛,随海开了窗,半张脸被风掩住,半张脸又被烛光照亮,叫人琢磨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随文礼隔着几步站定,叫她,“二姐。” 此刻他心里仍抱着一丝侥幸,自己做得鬼神不觉,随海是如何发现的?倘若她就是没有发现呢? 随海眸子紧盯着账本,她脑子里乱了许久,到现今都没有理清楚。 虽说不算分家,可是自己也带着随河自立门户许久了,离了大姐身边,自己就算是一个当家的了。随文礼和随子堂同她们住在一起,那么其中一个犯了大错,自己自然是要承担责任的。 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惜阎罗说,随文礼在外欠了许多债,她已经找人偷偷去还了,不管是几座宅子,她眼下都出得起。 唯一难解的,是她该如何应对随文礼。 教训?打骂?讲理? 若是大姐和随子堂,打一顿骂一顿自然好了。 若是大姐和自己,自是讲一番理就好了。 随海深吸了口气,抬了头,“你过来。” “怎的了?”随文礼老实走近,面上神色无辜,“二姐,是商行里出什么事了么?” 随海抿了抿唇,问道:“你做账房先生,也做了许久,可有什么感受?” 随文礼眨眨眼,“自是觉得辛苦,二姐管着这么多铺子,想必更累。” “就这些?”随海问完,看随文礼一脸无动于衷,她只好又换了一句,“那交给你办的物资,都办得如何?商行忙,我始终未能同你一道去查看一番,你便自己说,这事办得如何?” 这是何意? 随文礼都糊涂了,随海到底是知不知道? 他想了一会儿,垂下了眼,“不瞒二姐,确实出了些问题……但是我能补救,希望二姐再信我一回。” 听到这句话,随海好歹放心了,她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随文礼是个心思多话少的,她又何尝不是?既然这件事大姐交给她来办了,随海也不愿伤了自己同随文礼的情分,便言尽于此,点到即止。 随海挥了挥手,“罢了,去吧。” 随文礼肩膀一松,没再多说些什么,自然不过地转身下去了。 随海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怪她一直在大姐的羽翼之下,做了只被护着太久的鸟,等到要自己飞的时候,才发现,这翅膀是如何挥都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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