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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师认真道:“随宴,你真心待我,我自然和你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颇有些奇怪,随宴问道:“我何时待你不真心了?” 随师眼中眸光闪了闪,不看她了,轻声道:“反正……就有那么些时候。” 随宴想了想,承诺便信手拈来,“小师,你信我,往后不论如何,我对你都只有真心,都只会好好照顾你,一直看着你长大。” 这番话,在大雪夜里说来,像是情人捧上的一壶暖酒,随师醉醺醺地接过了,极认真地看着随宴,“你不止要看着我,还要陪着我。” 最好,眼里心里只有我。 但这话她无法诉诸于口,随师清楚,自己在随宴心里已然有了些分量,可这分量有多少,她不敢瞎猜。 但眼下嘛,随宴能说到这份上,她已经很知足了。 吃过了饭,困意也卷了上来,宅子几个院子都住满了人,随宴自然又将随师带回了北屋。 去的路上随师脑子里还有些旖旎,她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和一群汉子住在营帐里,随宴香气宜人的被窝令她想念非凡,看着屋门口越来越近,随师猛地急了起来,呛了空气,猛咳了好几声。 随宴回身,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小声些,家里住了许多孩子,别吵着他们了。” “孩子?”随师的声音从她的指缝里漏了出来,“哪儿,哪儿来的?” “自然是丹枫堂的了。”随宴推开了门,拉着随师进来,又去点燃了蜡烛,高兴地指着一处,“小师,我就猜到你该长高了,所以给你置办了一张新床,你看,喜不喜欢?” 烛光亮了起来,将房间内摆在了一左一右的两张床照得分明极了。 随师神情一僵,随宴还有些自得,“之前随子堂回来,我看他高了不少,又想到你们年纪差不多,这才多了个心眼。眼下一看,果然办得好。” 她觉得办得好,回头一看,随师脸上却像是有些不乐意,于是问道:“怎的了?还觉得缺了什么?” “不,不缺了……”随师摇了摇头,翻箱倒柜地找了套衣裳出来,“我……先去洗漱了。” 随宴点点头,“嗯。” 等随师走了,随宴看着给随师置办的新床,这才自顾自嘀咕起来,“不应该啊……” 但少女心思,又岂是她能猜得透的。 随宴也简单洗漱了一番,换好了衣裳上了自己的床,等着随师回来。她还拿着那个木盒,将头上的白玉簪取了下来放好,放在了枕头旁边。 算来算去,眼下这世间,还会如此惦记着自己的,大概也只有随师了。随宴这么稀里糊涂想着,一会儿觉得随师可爱,一会儿又在想她要问问随师可有受伤,可想着想着,便不争气的睡了过去。 等随师洗了一身火气,冷静地进了屋子,瞥见已经睡熟了的随宴,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她走到随宴床边,看着人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拨开了脸上的一些碎发,轻骂了一句,“随宴,呆子。” 可是呆子毕竟听不见她的抱怨了,随师看着那和随宴遥遥相隔的一张床,还是不情愿地走了过去躺好,被困意裹挟着,被窗外漏进来的一丝凉风吹着,去会了周公。 --- 江南,佘州。 随海从一个官老爷家的府邸出来,手里拿到了一笔数量不小的货款,可银票到手还没热乎多久,她便匆匆喊来了人,自然地吩咐道:“咳咳……速速送回瑞城,还给江老爷家的二公子,记得带些礼过去,说声抱歉。” 那人领了银票,看着随海清瘦的身子,担忧道:“当家的,这样……” “别多言。”随海又咳了几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快去便是,别让河儿看见了。” 伙计的看着都有了些气,可是又敢怒不敢言,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赶紧走了,要赶在年前将债给还清了。 随海风中飘零地站在府邸门口,身上只有一件厚披风,却挡不了太多风寒。 她记着随河说要来接自己,让跟来的其他伙计都先回去了,自己孤零零地一直等着。 随河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一整天没见人影,眼下天都快暗了,还是不见归来。 “咳咳,咳咳……” 随海这身风寒自入冬以来便染上了,一直不见好,她始终忙碌着,没有空闲停下来休息,就连喝药都是随河端过来硬塞给她,这才会喝。 等人的空隙里,她看着街面逐渐减少的行人,不知不觉又想起了随文礼来。 第一回发现他在赌的时候,自己悄悄替他瞒了,甚至没有当着他的面戳破……那时候她还扪心自问过,这是对是错,可从眼下来看,她错了,错得实在太过彻底。 随文礼敢碰军用物资,自然不是个胆小的。 可随海以为他会明白自己的苦心,会幡然醒悟,她换了随河去负责那些物资,不让随文礼再有可下手的机会,依旧让他只做个安分的账房先生。 但不愧是亲姐弟,第一回随海瞒了下来,随文礼立马便摸透了她的心思。 随海顾家。 她是个不可能看着自家人在外受挫受欺负的人。 所以随文礼照旧去赌,没钱就欠,还不上了就让那些人去找随海要银两。 随海的病其实也是被气出来的。 前几年,商行每到年底都是银票哗哗入账的时候,可唯独今年,她不断地给随文礼填窟窿,商行这么多间铺子,累计起来一整年的利润都快被她拿去还账了。 “咳咳……”随海有些吃力,靠在了石狮身上,仰头看着冷月,轻声道:“大姐,我不该如此的……” 第一步错了时,她便要想办法及时纠正,绝不是如此不痛不痒地顾忌着什么情分。 眼下已然越错越多,她已经没有能力再挽回了。 随海闭眼靠了一会儿,满心的悲凉。不多久,她听见了随河的声音,睁眼一看,自己刚刚派去的那个送银票的伙计正被随河拽着,朝自己走来。 她心里一跳,急忙站直了身体,“河儿?” “随海!”随河气得浑身直抖,她从那伙计手里夺过银票,重重扔在了地上,大骂道:“你是不是昏了头!我老早,老早就让你揍那个混账一顿了!眼下好了,这里欠着,那里欠着,要是被咱们商行的对头知道了,轻易就能搞垮你,你明不明白?!” “别,别气着了……咳咳……”随海急得险些喘不过来气,重重咳了几声,弯腰捡起了那些银票,“先将欠的还了,等,等过完了年,我再同他说说……” “没用的!”随河都快给气哭了,“你跟在随文礼后头替他擦屁股,可他几时想过你的难处?!你告诉我,眼下你跑来讨这些说好不急的欠款,是不是商行里没银子了?” 随海做生意时,为人向来宽厚,有些确实为难的人家,她从来不急着催人家还钱。可眼下自己跑了大老远来要债,随河又不是傻的,自然都看得明明白白。 “随海,”随河的眼泪啪嗒落了下来,她猛地伸手将随海搂进了自己怀里,串珠似的泪落在了她的披风上,“你就是个傻子……” “河儿。”随海伸出手,在她后背上轻拍着,“你要明白,随家能有今日,是因为我们六个人都在,而不是因为什么银两,或是什么名声。我只希望,你们,能都好好的,咳咳……” “可他随文礼领你这份情了吗?”随河抹了把泪,“我不管,我必须要去告诉大姐,我要让大姐好好收拾他一顿,要是还不听,直接逐出家门,我们不要他了!” 随海在她背上又拍了一下,“说的什么胡话。” “你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不成?”随河把人抱紧了一些,随海最近忙得团团转,身子都瘦了好几圈,她轻易就能将人抱满了。 随海叹了口气,“容我想想,我定能,想到好法子的……” “要是商行被他赌垮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随河嘴上赌气,心里却慢慢熄了火,她眼下只是心疼随海,“之后我替你去收账,只剩几家了,快些收完,快些回去同大姐他们团圆。” 随海埋在随河怀里,难得的软弱了一回,点点头,“嗯,我听你的。” “你,你……”随河听她这样软腔软调,没出息的红了耳朵,哼了一声,“撒娇也没用,我一肚子气还没消呢。” 随海轻轻扬了唇角,逗道:“那你如何才能满意?” 旁边毕竟还有伙计在,随河手臂使力,抱着随海转了一圈,将人带远了一些,还不待随海站定,她凑近人家的耳朵,低声道:“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 随海已是见怪不怪了,拿看孩子的眼神看着随河,答应道:“好,你要如何,便如何。” 这样乖顺的随海实在难见又可爱,随河偷摸吞了好几口口水,恨不能直接扑上去,将人一口一口给吃了。 只可惜,那猎物柔弱不堪,又咳了好几声,随河再生不起龌龊心思,赶紧带着人回了客栈去。 作者有话说: 突来姨妈,疼得我差点过去……所以更晚啦TvT 明天大概也会晚一些~
第 74 章 隔天随宴起来的时候,天刚破晓,冬日里寒气重,屋子里也昏暗不已。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了衣裳、套上了鞋,悄无声息地开了房门出去,可是等到了院子里,她才听见了庖屋里的动静。 进去一看,果然是随师。 随宴双肩一松,“我当你还在睡呢,怎的就起了,小师?” 随师才刚生好火,她拍拍手,走到了随宴面前,答道:“早起惯了,睡不着。” “这么赶回来一定很累,你该多睡会儿的。”随宴抬手摸了摸随师的脸颊,随即又放下了手,“罢了,左右无事,陪我做饭吧,顺带着聊聊天。” 随师被她摸了一下,心里开心了起来,悄悄扬了一边嘴角,点头答应,“嗯。” 冬日里早晨喝粥最好,随宴往日里都是煮白粥,因为既方便又能填肚子。不过眼下随师回来了,她还是拿出了一些补身体的食材,全都下到了锅里。 随师看她一抓一大把,有些发虚,“随宴……这也太补了吧?” “补补身子还不好?”随宴大刀阔斧地放好了料,盖上了锅盖,退到了一边,把随师拽到了自己眼前来,“昨日还未好好看看你,原来不止是高了,还瘦了许多。” 随师也不知怎么的,脑子一抽,“瘦了就瘦了,力气还是有的。” “力气?”随宴挑了下眉,“你个女孩子家家,要什么力气?” 随师说不出话了,她怎么敢解释——我力气大,往后就能随意抱起你了。 “身上有没有受什么伤?”随宴在随师身上四处摸了几下,“我近来医术大有长进,老师傅都说我能给人开诊了,你若是有什么不适,千万记得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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