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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又想着。 自己这么做,当是对的吧? 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就算是随宴来了,怕是也不能想出个两全其美来。 打仗、生意、活命…… 头疼的事一茬接着一茬,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夏过了,秋去了,冬都来了许久了。 又是年关将近时。 江南人都穿上了袄子,备好了防风雪的大氅,连褥子都换成了厚厚的,热热闹闹地为将至的新年做准备。 可这个年,于随家的人来说,同上一回的,有些不大一样。 随海被生意的事闹得生了病,拖着重病的身子跑去其他地方收账,一走就是半月,随河担心不已,追了过去,两个人有将近一个月没见着人影了。 惜阎罗和顾八荒说今年不爱在随家蹭年夜饭了,老早就卷了包袱,说要去顾八荒从前的老家看看,找找还有没有什么没死的亲戚。 哦,对了,顾八荒根本不知道自己老家在哪儿,惜阎罗随口说了个江南的小城,他便点头应了。 随宴收到了随师从前线寄来的信,说眼下入冬,仗不好打,她要溜回来过年。 事实却是,秋云山他们连过冬的棉服和粮食都不够了,平阳侯准备挑个时机一举灭了敌军,念着人手充足,这才允了随师的请求。 于是,在随师兴冲冲收拾包袱的时候,随宴也兴冲冲的,甚至想着要去庆余接人回来。 可她还没动身,秋水山悄悄找了她一回,随后带走了她那老师傅和医馆几个学徒,随宴便再生不起要离开瑞城的心思了。 她去丹枫堂,等着随清他们都封箱了,领着一帮子人去置办过年的年货,不像是要过年,倒像是在打劫。 随清和一群孩子们搂满了东西,大包袱小包袱,两只手都满了。 随宴也没轻松到哪里去,她边走边打量着四周,怕生变故,可是观察许久,任何异样都没发现。 她松了口气,回头对孩子们道:“今年不求热闹,只求安稳渡过,明白吗?丹枫堂无人照顾你们,留一部分同我住,再去一些进小海的宅子,务必要大家都在一起。” 孩子们立马点了头,到底是见惯了世故,没一个多嘴问的。 随宴愁着眉眼,随清自然也清楚将要发生什么,但还是不愿见大姐如此模样,赶紧凑了上去,“大姐,我手疼。” “嗯?”随宴看了他一眼,无语至极,“我提的都比你多,这还嫌重?” “这可不一样。”随清苦着一张脸,“大姐提的是衣裳,我提的是米啊……” 随宴轻轻笑了一声,准备腾出一只手来替他分担,不过还没换好手,就听见身后孩子们嚷了起来,“子堂哥哥!是子堂哥哥!” 被勒令只能呆在家的随文礼和随子堂一起出来了,不过不是溜去赌坊,而是来帮忙的。 随子堂长高了一些,都快赶上随宴了,他轻松地拎走了随宴怀里的东西,下巴一抬,“大姐,尽管使唤我就是,何必自讨苦吃。” 随宴在他身上掐了一把,“再说?” 随子堂立马闭嘴了。 他离家将近一整年,前阵子才从学宫回来,随宴是看不出他有何长进,但随子堂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她也只好点头附和。 她怀里空了,见随文礼去提走了随清手里的东西,抬眼看了随文礼一眼。 后者像是没察觉她的眼神似的,神情自若,不动如山。随宴只好挪开了眼,这么长时间了,她除了知道随文礼一直在赌,其余的一无所知。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家,随宴拉了会做饭的进庖屋帮手,好一番辛苦,可算将众人的肚子都填上了。 夜里下了雪,随宴本打算让随清去将一些孩子送去随府,但是想了想,还是自己拿了大氅,带着几个孩子们出了老宅。 街面热闹非凡,孩子们在家门口堆雪人,大人们在屋内暖和说笑。 随宴弯了弯唇,又收回目光,嘱咐道:“靠里走,注意脚下。” 孩子们都裹得包子一般,个个都乖乖点头,跟着随宴安静地走了。 等到了随府,随宴把人都交给了管家的,叮嘱了一番,便打算折身回去了。 管家的叫住她,“姑娘可要住一晚再走?这路上越发安静了,怕是……” 随宴狐疑地看着他,“怕是如何?” 管家的摇了摇头,不继续说了,“罢了,姑娘多当心,若是你出了事,当家的可要怪罪我了。” “嗯,我自会小心的。”随宴望了眼院子里,因着多了几个孩子,比随海和随河在时,还要热闹许多。 她放下了心,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往回路走去。 这一回,屋内说笑的大人们都出来了,将自家的孩子抱进屋里去,紧紧地掩上了门,像是怕发生些什么似的。 不怪百姓们多心,战场境况如何,信息都已传了过来。 江南多了只讨伐逆帝的万人军队,那军队大张旗鼓朝着都京去了,百姓们也都清楚。 随宴闭了闭眼,风雪吹着她,她心里是明白的,有些苦难,终究是要结束。 她心里涌起些欢喜来。 想到随师要回了,她又欢喜了一些。 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脚一踩上去,顷刻间便脏了,化了。 随宴不疾不徐地走着,陡然间听见了一阵马蹄声,她先是一惊,可接着便是心里一动,猛地回过了头。 有人驰马而来,帽下的眼深深望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 我肥来啦。
第 73 章 “随宴!” 一人一马在随宴身旁两步开外的地方湛湛停下,许久没听到的一声呼唤听得随宴心都颤了几颤。 随师一把摘下了帷帽拿在手中,在月光的照耀和灯笼的照映之下,随宴惊奇地发现,随师笑得嘴都快咧到眼角去了。 她还是第一回看见,随师开心成这样。 “手给我。”随师微微弯下身,朝她伸出手,看人在发懵,又催促了一声,“快点啊。” “哦,哦……” 随宴感觉随师变了不少,可是来不及思索,手刚递出去,就被人紧紧抓住,接着使劲一扯,她人便已经到了马上。 随师微微回头,“随宴,坐好了。” 随宴低头看着长开了不少的丫头,轻轻笑了一下,终于缓了过来,道:“嗯,我还能摔了不成?” 随师不置可否,用力夹了夹马背,马儿驮着两个人跑了起来,很快便到了随家老宅的门口。 当真是一年未归了。 随师从马上跃下,有些感慨地看着老宅略显破旧的大门,看着大门口那几阶石梯,一番叫做“回家”的情绪在胸腔里越酿越浓。 随宴也下了马,将马牵去了一旁拴好,走了过来,“进去吧,天冷,别冻着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了,随宴又将随师看得清楚了一些。 长高了,肩膀宽了,脸都更明亮漂亮了一些,随宴心里暗暗琢磨着,再过一年,这个徒弟怕是就要在个子上压过自己了。 随师没注意到随宴偷偷打量自己的眼神,也没跟着她进去,反而将人拽住了,抬头道:“随宴,我是一个人跑回来的,跑了很久很久。” 随宴轻轻抿了抿唇,“哦,所以呢?” 随师挑了挑眉,“你,你怎么还问我?”语气里都带了丝不常见的嗔怪。 是真的活泼一些了。 虽说战场刀剑无眼,可是随师去了个新的环境,建了功立了业,有了自己的成就,当真是活得越发豁达了。 随宴打心眼里,喜欢眼前这般的随师。 她抬起手,在随师头上揉了几把,说了句随师爱听的话,“你能这么赶回来和我过年,我很开心,小师。” 说完,看着随师又笑开了,随宴也开心起来,转身推开了门,“怕是都睡了,我给你开个小灶吧,想吃些什么?” 随师轻手轻脚跟着她进去,又到了庖屋里,语气里全是笑意,“什么都行。” 随宴脱了大氅放在一旁,挽起了袖子,左右看了看,“还有些剩饭,要不给你做道炒饭?” 晚上吃饭的人多,菜被吃得差不多了,饭还剩了一些,刚好够一个人吃的分量,随宴懒得再动手揉面,索性决定做炒饭。 随师一百个同意,“嗯,是你做的就行。” 这话好听,随宴笑着看了随师一眼,动手忙活了起来。 打个蛋,下饭,翻炒,放些萝卜丁菜丁,火候也正是适中,随师乖乖在小桌旁等着,看着随宴全神贯注地给自己做饭吃。 这么久没见,她说不想随宴,那自然是假的。可要说非常想念随宴,想到恨不能一见到她便扑到她身上去,随师又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学会了如何克制情愫。 她随身没带多少东西,怀中藏着那个木盒,趁随宴没注意,悄悄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随宴将炒饭用碗盛好,拿了筷子,齐齐端了过来。 “快吃。”瓷碗烫手,随宴松开后揉了揉自己被烫红的指尖,坐下后看见了那个木盒,疑惑道:“这个哪儿来的?” 随师饿昏了眼,连连扒了几口饭,也被烫得说不出话来,“你,你看……就是了……” 那木盒看着十分常见,可出现在这间屋子里,那就不太寻常了。 随宴大概猜到是什么,抿唇笑了笑,抬手打开了那木盒,看见里面是一支工艺精巧的白玉簪,簪身透着玉的光泽,虽说质地不算上乘,可胜在模样好看、色泽温润。 她把玩着那只簪子,故意问道:“小师买给我的?” “嗯。”随师都快把脸埋到碗里去了,漏出来的耳尖泛了些红,“是我很久之前买的……觉得很好看,所以就买了。” “哦。”随宴故意想逗她,又问道:“好看就买了,为何又要给我呢?我怎么觉得,这簪子也挺搭小河的?清儿也行啊。” 随师微微抬脸,瞪了她一眼,“到底要不要?” 她这么问着,却见随宴直接将那簪子戴到了头上,她眼下头上并无配饰,一头黑发嵌一只白玉簪,恰恰合了彼此的气质。 随宴的眼睛扫了过来,“如何?” 随师一噎,“还,还能如何……这簪子本就好看。” 她边说边往嘴里扒拉着饭粒,随宴的手又探了过来,在她头上揉了好一会儿,逗猫似的。 随师别开脑袋,又瞪她一眼,结果随宴丝毫不怕她如此,还笑了起来。 随宴支着下巴,叹道:“小师,如今,我才当真觉得,自己和你成了一家人。” 想起最开始见面时的针锋相对,再到之后的慢慢接近与分离,又到如今的自然相处,她收下这么个徒弟,当真是一路艰辛啊。 可是,风雪夜里,夜归人是随师。光想到这一点,随宴就觉得心口暖呼呼的,像是往前缺了的那一角,终于被人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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