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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床上亲吻的少女。 宝钗觉得自己在吃一块这世间最美味的点心,柔软香甜,入口即化,清新可人,使之回味不绝,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黛玉闭上了眼睛,双手在宝钗的背上结成一个结。 那方帕子上,莺儿教打的络子,层层叠叠的双菱,细细密密的丝线,一缕一穿,一收一系,一紧一扣,在心里打成了一个同心方胜来。 直到外面响起脚步声,两人慌慌张张地分开来,躺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 紫鹃从薛姨妈处回来,手上提着个食盒。她进屋见两人都睡着,也不敢发声,只将盒子放在桌上,小心地退出去将门重新关上。 门吱呀一声关紧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人这才睁开眼,互相对着,禁不住笑起来。 如此这番,已是睡不着了,两人干脆披衣起身,下了床走到桌边。 黛玉见这个食盒通体雪白,经纬纵横如丝络勾成,远观竟是一幅山水纹花样,道:“这个食盒竟没见过,象牙编的?” 宝钗道:“哪里能用象牙,是葛藤剥了外皮,只用最里面的芯子,用料沤了漂了晒了,反复三个月,使之通体雪白,坚韧滑亮,再请工匠编了来。” 黛玉道:“听着反倒比象牙更费工夫,哪里想的到。” 她打开食盒,里面乃是几碟小菜,皆是自己日常爱吃的,又道:“姨妈好心思。” 宝钗道:“你这话可不对,如今还叫‘姨妈’?是该叫‘妈’了。” 黛玉嗔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双颊比之前又红了些。 两人将小菜拿出来,紫鹃听到动静,推门进来,道:“姑娘和宝姑娘都起了,要用饭吗?” 此时天色已晚,宝钗道:“我早先让莺儿用银铫子文火熬了燕窝粥来,你可看看好了没,先让颦儿暖暖地喝上一点再用饭,才不伤胃。” 紫鹃笑道:“早就备下了,这会儿不是太烫,又温温热热,正是喝的时候。”说着,她唤着雪雁将燕窝粥端来,又着人将饭菜端来。 黛玉白日里陪着宝钗走了半个院子,方才又没怎么睡,此时倒不觉得困倦,肚子却真的饿了。她吹了吹燕粥窝,尝了半口,果真温温热热,恰到好处,便在宝钗的注视下喝了小半碗。 宝钗道:“古人道,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须得添养精神才好。我看你那药方上,人参、肉桂种种虽是益气,但未免太热了些。往后每日早起,紫鹃用银铫子熬燕窝粥来,也不拘什么时候吃,分成四五顿,顿顿少少吃些,吃惯了最是滋阴补气。” 紫鹃闻言,应道:“方才莺儿已将燕窝和雪花洋糖给我了,我收妥了。” 宝钗道:“颦儿最烦记这些,紫鹃你可劳心帮她记着,吃完了我再送来。” 黛玉抿嘴笑道:“哎哎,听听,紫鹃你可跟着她走罢。” 紫鹃念了一句佛,道:“往日我怎么劝姑娘好好吃饭都不行,如今可见菩萨保佑,有宝姑娘一起看着,我可放下心来。” 宝钗也不接话,尤自瞧着紫鹃给黛玉端上饭食来,心里满是温暖。 日后紫鹃也一起入了府,还怕颦儿吃饭这桩小事不成?
第12章 钗非钗 不日,宝钗便以司典之职点卯公主府。 公主府居京城一隅,背靠苍山,有碧水潺潺,乃风景宜人之地,再加以皇帝特特命人修了大路连通皇宫,去东西两市也不过片刻辰光。故而时人常言,陛下对这安国公主真真放在心尖上。 宝钗日常负责府内典籍,仿佛也是无事。而安国公主之心,着实不在于此,她吩咐宝钗,将府内经、子、史、集中那些治国之策、人心之术、巧工之籍、天地方圆之图等等尽捡出,归于书库一角;再将诗词歌赋、杂文漫笔种种闺阁闲暇之书堆在书房架子上。 如此一番,倒是费了许多工夫。宝钗自诩平日读书也不少,然不想安国公主胸中经纬,胜于朝堂之上的男子,心下暗服不已。 沐休时,宝钗借母亲之名,请黛玉过薛府做客,将此事告知与她。 黛玉颔首道:“我幼时也去过父亲书房,看过些许书,父亲怜我年幼,也不说我,随我去。然幼时不过看个趣儿,如今细细想来,书中各种说法,在脑中恍有百家争鸣之感,一不留神就会茫然。可见公主行事极有分寸,心中有底,宝姐姐你大可放心,倒是公主私下如此吩咐你,想必她不愿他人知晓,你可别漏风了。” 宝钗笑道:“甚是。若不是颦儿,我又怎会外传。”言语及此,她不由想到一事,微微皱眉。 黛玉见状,问:“何事?” 她边思索,边娓娓说道:“不日乃皇太后千秋寿宴,我要随公主入宫祝寿,千秋寿宴上总不免遇到不想遇到的人,怕又有许多纷扰。” 两人心下明了,一时无言,半晌,黛玉道:“宝姐姐你这司典分明做得艰难,却还要在外人面前强颜欢笑。”又许要落下泪来。 宝钗忙环抱住她,柔声道:“有颦儿你做帐中军师,我又何曾怕了。”说毕,她又道,“我倒是有一个谜,你来猜一猜。” 宝钗起身拿来纸笔,略一凝神,便疾书下一首七绝来。 黛玉看去,纸上写道: 玄经唯藏怎男儿, 一悬一锋挥毫间。 背有循回长见画, 起于坐看风云变。 她一把掩了纸,指着宝钗道:“好哇,你竟用混诗来笑话我。” 宝钗道:“又怎么是混诗了,正正规规押着韵。” “细读平仄都不稳妥,可见胡乱做诗谜来笑话我。”黛玉说着,咯咯直笑,伸手就要往宝钗身上呵痒。 宝钗素日最怕呵痒,举手去挡,两人在榻上笑作一团。此时薛母推门进来,不由也笑道:“这两个人,在外头最是文静端庄,一进屋倒成这个模样,可见亲切着。” 听闻薛母声音,两人这才收了手,将乱了的衣袂收拾整齐。 薛母端了碗给黛玉,道:“这官燕是我看着炖的,快吃了,仔细烫。” 黛玉脸上飞红,低声道了谢,慢慢拿小勺吃着不说。宝钗故意道:“妈只惦记着颦儿,我的呢?” 薛母点一点她的鼻子,道:“最是你鬼机灵,素日花儿粉儿一概不要,更别提官燕。上次跟我一提,我忙忙地包了一大包交你带给林妹妹,如今你又讨要来,罢了罢了,随林妹妹家去罢。” 宝钗道:“这不是成了我入赘林家么,不妥不妥,我还要服侍妈一辈子呢。” 黛玉搁下碗,叹道:“你偏在这里气我这样没娘的人,白生我许多眼泪,又不许我哭。” 薛母摩挲着黛玉的头,道:“好孩子,别哭。你见我疼你姐姐,你伤心,不知我心里更疼你呢。你姐姐虽没父亲,到底有我,有亲哥哥,这就比你强了。我常和你姐姐说,心里很疼你,只是外头不好带出来。他们这里人多嘴杂,说好话的人少,说歹话的人多:不说你无依靠,为人做人配人疼;只说我们看着老太太疼你,我们真真挂在心上。” 黛玉笑道:“姨妈既这么说,我明日就认姨妈做娘。姨妈若是弃嫌,就是假意疼我。” 薛母道:“你不厌我,就认了。” 宝钗一听,忙道:“认不得。” 黛玉奇道:“怎么就认不得?” 宝钗道:“我且问你,我家中三人,我哥哥且不作算。你如今认了我妈做娘,我说你认不得娘的,我先前说的话一一细想去!”说着就与薛母使个眼色,捂嘴偷笑。 黛玉细想一番,猛然忆起宝钗先前说的“入赘”之语,脸上烧红,一头伏在薛母身上,直道:“姨妈不打她我不依!” 薛姨妈搂着黛玉,笑道:“别听你姐姐昏话,逗你玩呢。倒是你前面认了我做娘,此刻又‘姨妈’‘姨妈’叫起来。” 宝钗笑道:“妈明日就和老太太求了,端了我家茶碗,岂不比外头寻的好?” 黛玉便拢上来要抓她,笑个不停:“在妈面前,你越发疯了!” 宝钗抚掌笑道:“听听,这不叫上了,该!该!” 薛母忙笑劝,用手分开方罢,又道:“你林妹妹这样的人物,很该找个好人家。我要乱说一句,老太太年纪大了,外头有些人物已经不清楚了,你姨妈又是个不上心的,很该我出把力。” 她再对黛玉道,“如今认了我做娘,我也该给我女儿一点心意才不委屈。”说着一叠声喊香菱过来,“你且去把我梳妆匣最下面那个盒子拿来。” 香菱应了,不多时拿来一个点螺漆盒。 薛母打开漆盒,里头乃是一支白玉钗,那白玉通体洁白光润,雕刻成竹子的模样,竹竿延伸到钗尾,竹叶栩栩如生,仿佛风一吹就会响起竹林婆娑之声。薛母亲手将玉钗插在黛玉发髻上,左右端详,满意地点点头:“这还是以前老爷在南越给我捎来的,可惜我老了,到底是姑娘家戴着好看。” 黛玉脸上通红,低低地唤道:“谢谢妈。” 薛母拉起她的双手,应道:“我的儿。” 黛玉认薛母为干妈,自此起居亲密无故,时黛玉偶感风寒,宝钗随公主入宫,薛母便搬进潇湘馆,黛玉一应药饵饮食皆经她手,更是情同母女。 宝钗入宫祝皇太后寿辰,又有何等纷扰,且看下回分解。
第13章 贺非贺 且说那日宝钗随公主入宫进贺太后千秋宴。原以司典之身,本无资格进贺,但公主府新建,品级比司典高者只有公主乳母,却已流连病榻,起不得身,只得遥遥拜太后千秋。 于是宝钗按安国公主所嘱,与其同车,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语,宝钗也就罢了,安国公主竟也毫无欢喜之意,眼眸沉沉如水,仿佛在思索什么。 待得两人入殿,里面早坐满了各品女眷,宝钗远远望见西边柱子旁一桌坐的正是贾老太君,邢夫人和尤夫人也端坐着,竟不见王夫人,才隐约想起宫中传了懿旨,太后崇简,凡四品以下诰命家中遥贺即可。 不过是一个念想的工夫而已,宝钗眼观鼻鼻观心,牢牢跟在安国公主身后,向太后行礼,并将贺礼双手奉上,由太后座边的女官取走。那女官捧起金盘,盘下的手轻轻捏了捏宝钗,宝钗一抬眼,发现竟然是王徵。 王徵嘴角含笑,一切如常,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稳稳将贺礼给太后赏玩。 太后早就招呼安国公主入席了,一边抚摸着金盘上沉香木观音像,一边颔首赞道:“沉香难得,这拈花含笑的模样更是栩栩如生。” 座下有宫妃忙笑道:“国公主的心思细巧,处处都想到母后心坎里去了。” 此时那边贤德妃独坐一案,脸上笑意不减分毫,道:“这尊观音像正好供于佛堂,护佑母后千秋万泽呢。” 安国公主起身道:“此尊观音像乃孙女亲手所雕,手艺粗糙,只有尽孝之心,怎敢供于佛堂,岂不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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