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见清蹙眉,转头去看秦越,她恰好抬头,目光遥远而轻柔,“你见过光有形状吗?” 沈见清听不懂秦越的胡言乱语,想甩开她。 动作之前,秦越把照片装进口袋,扶着潮湿的墙壁站起来,看着她说:“我摸过,也见过,所以……” 秦越停顿了很长时间,在沈见清以为不会再有下文的时候,她才说:“对不起。” 这一声轻得几不可闻。 沈见清却无端觉得秦越搭上一身力气,才能说出这三个字。 寒风在一瞬之间悄然停止。 沈见清失魂似的看着秦越松开自己,走过去提起扔在地上的背包,一步步走出巷子,然后转身不见。 那一秒,沈见清仿佛一脚踏空,直坠深渊。 她下意识往前走出一步,又生生停住,脸色难看地看那个被秦越赶走的女人去而复返,想解她的衣扣。 “啪!” 沈见清用力挥开,眼神冰冷漆黑,“我说了,你敢动我一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 女人揉着手,笑得很无所谓,“都是出来玩的,跟谁不是睡?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 “滚。”沈见清说。 女人脸色骤变:“你别给脸不要脸!” 沈见清不语,直接拿出手机拨“110”。 女人见此,冷哼一声,快速转身离开。 沈见清悬在拨号盘上的手指剧烈颤动。 只一下,她被寒冬切割过的锋利视线倏然就模糊了,胃里的酒便趁她不备又一次往上返,她控制不住弯腰呕吐。 污秽的酒水食物和眼泪一起往下掉,沈见清顾上顾不了下,只能听之任之,由着狼狈将自己紧紧包裹。 终于吐到胃里干干净净,沈见清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唇妆花得更多。 她没有补,只是筋疲力尽地直起身体靠向墙壁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江坪转场的飞机从天空飞过,轰隆声缓慢绵长。 沈见清放空的视线随着那阵声音轻晃,抬头看过去。 这一动作让她散乱的发髻磕到墙壁,簪子再也固定不住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段。 ———— 病房,关向晨站在秦越旁边欲言又止。 秦越已经回来大半个小时了,一直垂眼看着地面,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只是在单纯走神,身体却不像走神那样放松。 她削瘦的肩膀塌得很低,弯着腰,好像坐着都是一种煎熬。 关向晨不敢打扰她,怕她又和昨晚一样突然崩溃,只好小心留意着,一晃就到了天明。 关向晨买好早餐回来,发现秦越还和昨晚一样坐着,终于忍不住走过来,轻握了一下她的肩膀,叫她,“阿越。” 秦越没有反应,她周围所有的画面都是静止的,连呼吸都无法察觉。 关向晨心急如焚:“阿越,你说句话好不好?你已经这么坐了一晚上了,院长知道了得多担心? 秦越眨了一下眼睛,人活了。 活得像个机器人。 每天白天上班,晚上来医院照顾院长。 院长出院了,她就每天熬了汤往院长家里送。 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路上和工作上,留给自己的只够吃饭睡觉。 她没再提过沈见清任何一句,和她恋爱好像突然之间定格了。 这是关向晨在院长手术后的第五天发现的,然后她就明白了秦越身上一切的反常。 1月初,郎师傅确认升二车间主任,秦越接替他做维修部的组长。 关向晨一收到消息,立刻跑来维修部,嚷嚷着让秦越请吃饭,想给她换个心情。 秦越没推辞,但只请了几个上早班的年轻人,其他人都错不开时间。 “向晨,我下午请假,不在厂里。下班之后,你们先过去江坪大学南门的商业街,我回来之后,直接去那儿找你们。”秦越说。 关向晨不放心,“你请假去哪儿?” 秦越说:“茶市。” “那不就在江大家属院旁边?!”关向晨脱口而出。 秦越“嗯”一声,说:“我去办事,不找人。” 关向晨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把口罩戴着,今天天冷。” 秦越:“嗯。走了。” 关向晨目送秦越离开。 再见是在晚上7点,看起来一切如常。 “给我瓶酒。”秦越对牛贝说。 牛贝应声,顺势就要给秦越拿,气得关向晨筷子一抬,差点没给她手指敲断,“她哪儿能喝酒!” 牛贝疼得泪眼婆娑。 秦越笑了声,说:“向晨,我只是身体不好,不是胃不好。” 关向晨直接把酒藏进怀里:“胃好你能成天吐?” “吐是受不了当时的环境。” “反正不能喝。” 关向晨耍赖。 秦越看了她一会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向晨,我心里难受。” 关向晨立刻就绷不住了,她迅速拿出酒瓶打开,砸到秦越面前说:“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秦越笑着说:“好。” 秦越握住酒瓶,拇指在瓶身上摩挲几秒,拿起来抿了一口。 很凉。 很难喝。 但人常说酒壮怂人胆,不醉一点,她怕有些话说不出口。 时间缓慢流动。 牛贝喝上头了,看着江坪大学宏伟的校门,酸溜溜地说:“能考上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吧。” “也不是一路人,管他一不一般,是吧,组长?”袁思思撞着秦越的肩膀问她。 秦越没说话,平静视线压住婆娑树影望向教三楼南边那片明亮的玻璃,一口一口喝着廉价的啤酒。 半瓶下肚,秦越在心里无声地说:“是的,她们不是一路人。” ———— 饭后,牛贝几人结伴离开。 关向晨结账回来问秦越什么时候走。 秦越喝了酒,反应迟滞,停顿几秒才说:“向晨,帮我化个妆,不用太浓,看着精神点就行了。” 关向晨问她:“化妆干什么?” 秦越默了默,说:“找她还样东西。” 关向晨僵了一下,从包里拿出口红。 “决定了?”关向晨问。 秦越说:“嗯。” 关向晨手抖:“你记了她21年,就这么放弃甘心吗?” 秦越:“以前会觉得不甘心,现在……” 秦越顿了顿,说:“向晨,你之前说的没错,我喜欢她就要想尽办法让她回应我的做法确实挺变态的。” 关向晨:“你的喜欢跟脑子一热就来的喜欢不一样!” 秦越:“再深情不能抹杀我反复骗她的事实。” 关向晨语塞。 涂好口红,关向晨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劝说:“阿越,你要想清楚,你还是喜欢她的。” 秦越说:“她应该也喜欢我,但是我们不合适。” “我一直以为对等关系是指职业、社会地位、未来和对对方的爱意,所以我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再辛苦也觉得值得,可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忽略很重要的几点——经历、心理和现实处境。” “这些东西让我身上带刺,擅长步步紧逼,可她心里有伤,习惯闪躲回避。” “我身上的刺已经扎到了她的伤口,以后,我向她走的每一步都会让她伤得更重。” 秦越抬手握着空落落的左腕,声音轻缓低沉,“向晨,我之前反驳她不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其实,我才是这世上最不适合她的人。” 关向晨哽咽:“你会做那些事只是太喜欢她了。” “嗯。”秦越点点头,沉默片刻,说:“我性格不好,以前一直没什么意识,现在懂了,喜欢她应该我一个人的事,她任何时候都没有义务回应。我们以后会成为界限最分明的陌生人,但我仍然感激她不经意的那两次出现,让我没有长成一个完全阴暗的人,所以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有些事该做还是要做。” 秦越拿出口罩戴上,站起身说:“向晨,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等她下课。” 关向晨望着秦越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好。” 秦越走到路边的灯杆下靠着,平静目光始终追寻着玻璃后的沈见清。 等她终于走下讲台,秦越拿出手机,一行字敲了删,删了敲,发出去的时候,只剩一句不带称呼的:【我在你们学校南门,出来】
第52章 沈见清今天早上7点到的学校, 而江坪大学最后一节课结束是在晚上8:50,她今天已经忙过了12小时,现在身心俱疲, 踩着高跟鞋下楼的时候腿都在打晃。 突然收到秦越的微信, 沈见清站在台阶上愣了差不多五六秒, 才有了一点反应。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喉咙干涩发紧。 继“子午”外面的那场争吵之后,她再没有去过南门外喝酒, 每天不是在学校工作, 就是在家工作。 超负荷工作带来的疲惫感能在大多时候让她睡个好觉, 偶尔的, 她还是会辗转反侧, 必须借助大量的烟酒才能勉强入睡。 有时候半夜惊醒, 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14、5岁,颓、丧、漫无目的, 然后就会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包裹,紧紧蜷缩在床上, 抱着自己一直睁眼到天明。 在那段时间里, 她脑子里浮现的不再是中学那些年轻狰狞的面孔,而是走路慢慢吞吞,喜欢把下巴缩进衣领里的秦越。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在她发根里, 柔声说:“沈老师,再有下次, 你尽管来。” 来向我吐苦水, 让我做你的“垃圾桶”。 一个骗子。 以一个她无比依赖的方式出现在她的恐惧里。 她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 …… 沈见清侧身靠着扶手, 看了手机屏幕很久,抬手回复:【?】 秦越:【聊一聊。】 沈见清:【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这次, 秦越隔了很久才回复。 秦越:【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就几句话。】 毫无防备的一个“您”字撞入沈见清眼底,她猛地扣紧了手机。 以前她正面跟秦越提“您”和“你”的时候,她伶牙俐齿一通搅和,最后是她先行妥协,让秦越继续以“你”字相称。 现在挺好的,关系划清了,称呼也就对了。 沈见清点着键盘打字:【十分钟到】 秦越:【好。】 沈见清收起手机,直接开车从西门出来,绕了小半圈,看见在路灯下靠着秦越的。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前倾,高瘦身形弓出一段很清爽的弧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