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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还是没能抑制住好奇心，伸手推开了西厢的门。 红莲的额头缠着白色的绷带，伤口尚未痊愈，她身着素雅的衣物，静静地坐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诗集，陷入了沉思。 随着门的吱呀声开启，红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怎么了？这么急着赶我走？” 周月婵原本想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眼前这个女子总是这般尖锐，有着自己的骄傲。 见周月婵沉默不语，红莲的话语仿佛落入了无声的深渊，她对此感到厌倦。 “怎么，没话说了？”她的声音如同缠绵悱恻的丝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悯。 这并非她天生的性格，而是从小在烟花之地求生，这种柔和的语调早已成为习惯，深深植根于心。 周月婵思考片刻，最终没有靠近，只是淡淡地开口：“如果你不愿离开，也无妨。等到六月天气暖和，我会带着屏儿返回东乡，这座宅子你喜欢就留着住，银两我也会提供。” 红莲未作回应，室内一片寂静，无声胜有声。 周月婵看不到的是，她那精致的脸庞上泪珠滑落，这份言语犹如刀割，令人肝肠寸断。 她真的放弃了自己，不再需要自己了。 见她沉默不语，周月婵继续说道：“以你的身份，随我回东乡不会有好结果。不如在这风景秀丽之地，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无论是改嫁他人还是独自生活，都随你心意。若缺银子，告诉我便是，这是我能为数不多为你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周月婵未等红莲回应，便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直至她远去，红莲的屋子里依然毫无声响。 她手中的诗集已被攥得变形，纸页皱巴巴的，但她的心，此刻似乎已经死去。 人们常说戏子无情，而她的身份低微，当初看中这个女人更多的是因为财富与外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她是一个才华横溢、心思细腻之人。 多年欢场生涯中，从未遇到过如此真诚对待自己的女子，怎能不为之动心？她恳求了那座园子里的老鸨，甚至自掏腰包，才得以赎身。 然而，这一切仿佛是一场梦，是自己过于天真了？真是讽刺。 红莲的心逐渐沉寂，环视四周，起身坐在梳妆台前，这张美丽的脸庞竟败给了那个女人，一番痴心错付，或许自己高估了自己，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爱情。 周月婵回到书斋，瘫倒在椅子里，心情复杂。如果红莲能闹腾一些，或许她的内疚感不会如此强烈，但她安静地坐着，一句话不说，这副模样仿佛自己对她造成了莫大的冤屈。 小豆子来到庭院，先去何屏儿那里探望，见无人，便猜测周月婵可能在书斋。 果然，在书斋里找到了周月婵，她正呆呆地坐着，对小豆子的到来毫无反应。 “小姐，方大姐让我跟她出去买东西。”小豆子想起周月婵近日的喜怒无常，说话时心中忐忑，生怕稍有不慎便招致责骂。 周月婵似乎没有听见，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小豆子心中焦急，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小姐，那个……我……” “去吧。”周月婵摆摆手，语气中透着不耐烦，显然心不在焉。 小豆子不确定周月婵是否真的听到了，只能点头行礼后离开了。 到达铺子时，方玉竹已经在等候，见到小豆子，急忙询问情况。 “方大姐要办事，掌柜的自然不会反对，同意了。咱们走吧。”小豆子想到周月婵的状态，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方玉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跟随小豆子穿梭于一条条巷弄之间，终于找到了一位没有接活的稳婆。并不是她的技术不佳，而是近两个月实在太忙，恰好五月份打算休息几日。得知方玉竹提供的报酬优厚，她欣然接受了邀请。 确定了接生日期，收下定金后，稳婆愉快地将两人送出了门。 方玉竹将小豆子送回铺子时，夕阳已经西斜。 何屏儿自从周月婵离开后，目光才稍显平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问翠蝶：“翠蝶，小姐出去了吗？” “不知道呢，姨娘，要不要我出去打听一下？”翠蝶不明所以，但还是谨慎地回应。 何屏儿点头说：“好，你去问问看，她是否外出。” “好的，姨娘。”翠蝶恭敬地点头，随即退下。 她直接跑到前院的铺子，找到喜子问道：“喜子哥，小姐出去了吗？” 喜子想了想，回答：“好像是带着伍子出去了，说是今天天下客有个宴会，送来请帖了。” “哦，我知道了，你忙吧。”翠蝶听完，匆匆返回屋子，向何屏儿如实禀报。 何屏儿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个莲姨娘呢？还在宅子里吗？” “嗯，虽然很久没见她了，但每次厨房准备饭菜时，都会有一份单独送给莲姨娘的。”只要何屏儿提问，翠蝶就必须如实回答。 毕竟，眼前的这位姨娘地位似乎更加稳固了，小姐也越发重视她，至于西厢房的那位，恐怕只能自求多福了。 “真的吗？她居然还在府里，真是低估她了。”何屏儿突然感到一阵愤怒。明明自己的孩子已经夭折，而小姐也知道是那女人所为，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留她在府上？ 翠蝶虽然是个小丫鬟，不能随便揣测主子的心思，但何屏儿的愤怒显而易见，她怎能察觉不到？ 真是奇怪，明明莲姨娘害了主子，大家的眼睛像明镜一样清楚，但小姐偏偏不下手处理。 看着何屏儿的眉头越皱越紧，怒容越来越浓，翠蝶连忙说道：“小姐别生气，那莲姨娘算不上什么，听说她撞墙撞得头破血流，小姐都没理会。” 何屏儿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笑，反问道：“真的？” “翠蝶不敢欺骗姨娘。”翠蝶一听何屏儿的语气缓和了些，更加坚定地说道。 “呵，倒真是难为她了，这是苦肉计吗？啧。”何屏儿脸上的狠厉瞬间消失，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对翠蝶说：“翠蝶，随我去看莲姨娘。” 翠蝶一怔，不明白何屏儿的意图，好奇地问道：“姨娘，我们为什么要去看她？都是因为她，姨娘才会这么伤心，我们都恨不得杀了那个莲姨娘。” 翠蝶毕竟年轻，性子急躁，一想到何屏儿要去看莲姨娘，立刻义愤填膺。 何屏儿见翠蝶如此生气，反而笑了，温柔地看着她说：“你这丫头，有什么好恨的，她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翠蝶也点头附和：“那姨娘就别去看她了，免得生气。” “呵，我不生气，我就是要去看她，平时那么嚣张，现在我要好好看看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何屏儿咬牙切齿，轻笑了一声。 翠蝶为何屏儿拿来了衣裳，帮她换上，还细心地为她梳妆，虽然何屏儿的脸色依然憔悴，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多了。 这段时间，翠蝶经常被何屏儿责骂，但经历了这件事后，她对何屏儿的怨恨全都消散了，觉得姨娘太可怜了，自己受的苦根本不算什么。 翠蝶扶着何屏儿，缓缓走出屋子，院子里难得的春光映入眼帘，何屏儿讽刺地笑了笑：“原来是春天了，百花齐放，我居然都没注意到。” “姨娘，这几天有些花儿还在开放，如果姨娘想赏花，等身体恢复了，翠蝶陪您去。”翠蝶想起镇边的青峰上有十里桃花，非常漂亮，便提议道。 何屏儿本不是爱花之人，但听到翠蝶如此体贴的话，难得地说道：“好，等身体好了，你就陪我去吧。” “好。”翠蝶点头，扶着何屏儿往西厢走去。 那屋子里点着灯，静悄悄的，连灯光也不摇曳，仿佛屋内没有一丝风吹过。 “咚咚咚。” 翠蝶得到何屏儿的指示，上前敲门，敲了三下，却没有回应。 翠蝶回头，为难地看向何屏儿：“姨娘，没有声音。” “继续敲，我就不信她是聋子。”何屏儿不以为意，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翠蝶只好继续敲门，但敲了十几下仍无回应，她小声说道：“姨娘，难道莲姨娘不在屋里？” “她不在屋里能去哪儿？直接踹开！”何屏儿觉得可笑，你以为躲着就行了？ 翠蝶只好抬起脚准备踹门，但这门似乎没有锁，轻轻一踢就开了，她只好推开门，邀请何屏儿进屋。 莲姨娘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到两人进来，也没有说话。 何屏儿一步步走到莲姨娘面前，看着她憔悴却依然美丽的面容，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质问道：“你这个女人，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如此狠毒，我们周家怎能容你？” 莲姨娘没有反击，也没有辩解，嘴角浮现出一抹凄美的笑容，她看着何屏儿，竟然笑了。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反击，但现在，那个她深爱的女人已经不再在乎她了，她再做什么又有何意义？ “你赢了，满意吗？我真是没想到。”莲姨娘抬起头看着何屏儿，眼睛清澈，没有一丝污浊。 何屏儿被她的话弄得一愣，不悦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言乱语，但你的好日子恐怕到头了，居然敢毒害小姐的后代。” “我做了什么，我心里清楚，你也清楚。”莲姨娘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口中满是腥甜，十分恶心。 见何屏儿不语，她接着说：“我没想到，姐姐的心还是这么狠，这局我输了，心服口服，你赢了。” “呸，什么狠不狠的，你竟敢诬陷我，真是死到临头还不认账。”何屏儿被她说得有些慌乱，毕竟翠蝶还在后面。 莲姨娘见她着急，轻笑道：“你真可笑，算了，我也懒得争辩，她不信我，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你聪明，知道如何抓住她的心。” 莲姨娘的话有些深奥，旁人或许听不懂，但何屏儿却明白其中的含义。 事情已经成定局，只要离开杨柳镇，这一切才算真正结束，但现在一切都还早，莲姨娘是否有翻盘的机会？ 何屏儿看着莲姨娘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残忍，目光落在了那盏燃烧的烛火上。 莲姨娘自然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变化，她平静地看着何屏儿，说：“你放心吧，我会退出，等我伤势痊愈，就出家赎罪，为自己，也为那个无辜的孩子。” 何屏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莲姨娘，手指着她，说：“你，装什么好人，我的孩子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救赎，你给我滚远点！” 何屏儿的手不住地颤抖，嘴里仍然咒骂着：“你有什么资格给我的女儿赎罪？你有什么资格！你不配！” “是，我不配，但你又配吗？”莲姨娘看着何屏儿如此气急败坏，心中不由得感到一丝悲凉，这一切的一切，真是让她失望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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