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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香，我今天跟你说几句心里话，你别嫌我烦。”谷茉肚子上盖着薄被，气色虽然好，但人胖了一圈，嘴唇干得快起皮，手心却烫得很。 芸香重重地点头，不懂嫂子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但马上回答，“怎么会，我一直把嫂子当亲姐姐看待。” “那就好，别的不多说，今天夏秀才来了，饭桌上你多听少说，大事自然有你娘，你堂姐做主，你是未出阁的姑娘，要是说太多，主意太正，人家会笑话的。”谷茉还没说完，看见芸香想张嘴，马上摇了摇头，接着说，“这婆婆看儿媳妇，一开始是越看越喜欢，但后面相处不好，矛盾就出来了。今天饭桌我不能去，但你先偷偷观察，看看夏秀才她娘是什么态度。” “夏姐姐她娘对我可好了，我每次去，她都很热情，嫂子你放心吧。”提起这个大娘，芸香就想起她以前的话，还说想让她当儿媳妇呢。 “这你就不懂了。”谷茉笑着摇头说，“她以前和现在肯定不一样。” 芸香脸上有点不安，没说话，不明白谷茉的意思。 谷茉接着说，“以前她是按选媳妇的标准看你，现在是按儿媳妇的标准，自然不一样。再说夏金澜现在也当官了。” 芸香本来挺高兴，夏金澜当官了，说明自己眼光不错，可谷茉这话，就像冷水浇头。 “嫂子，那我该怎么办呢？”芸香皱着眉，愁得胭脂都显得淡了。 谷茉看她突然紧张，自己也不是想吓她，就握着她手安慰，“不是什么大事，等会儿人来了，你表现得乖巧点，说话轮不着你，安静坐着就行。” 芸香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点点头，听进去了。 厨房的烟刚冒起来，夏金澜就带着她娘林氏来了。 有人抬着小轿，把夏母从夏家抬到方家门口，那些平时看不上夏家的，都傻眼了，没想到夏秀才居然当官了。 有女儿的婆子们心里后悔，怎么没早点把女儿许配给她，看样子方家要占大便宜了。 夏金澜从小轿里出来，赶紧扶着她娘。 那丫鬟眼尖，看见她们来了，马上迎上去，笑着行礼，说，“这是老夫人吧，精神真好，不说我还以为是家主的大姐呢。” 女人都喜欢听好话，林氏也不例外，听丫鬟这么夸，有点不好意思，含蓄地笑了笑，说，“你就是金澜的随从？真伶俐。” “奴婢叫抱琴，是夫人起的名。”丫鬟见林氏问，马上报上名字，奴婢的名字一般都是主子随便叫的，大户人家更是这样，主子高兴，叫阿猫阿狗也正常。 林氏点点头，不懂这名字啥意思，但既然是女儿起的，肯定没错。 “抱琴，你，这……”夏金澜话没说完，看向院门。 抱琴忙点头，“夫人放心，方夫人知道了，估计在屋里等呢，我这就去敲门。” 看夏金澜点头，抱琴就去敲门，她是知府家的奴仆，平时规矩多，虽然现在伺候的是通判这样的小官，但抱琴也不敢马虎。 方玉竹听见外面的喜乐声，估计是夏金澜来了，正想着，门就被敲响了，方玉竹想想，还是抱着归安去开门。 “方夫人好，我们家夫人和老夫人都来了。”抱琴见是方玉竹，行礼后退到一边。 夏金澜扶着夏母，不方便行礼，只是笑着说，“方大姐，好久不见，你们可好？这是我娘，今天特意来拜访朱大娘。” “夫子好，奶奶好。”归安在方玉竹怀里，看见熟悉的夫子和慈善的奶奶，嘴也甜，叫了一声。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方玉竹笑着说，“原来是夏家的林大娘来了，快进屋坐，我们这房子简陋，多多包涵。” 林氏心里因为夏金澜当官，有点骄傲自豪，但方玉竹这么和气，她那点小骄傲又被压下去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方玉竹和归安，很和善地说，“哪里简陋，很好呢，归安又长高了，真懂事。” 夏金澜也对方玉竹点头，又对抱琴说，“你先带人去休息，忙完了就回去。” “好的，夫人，还有别的吩咐吗？”抱琴恭敬地点头。 夏金澜想想，说，“差点忘了，还有礼品，等会儿都抬到院子里。” “知道了。”抱琴行礼后，转身去小轿那边，后面几个大汉抬着两箱东西。 方玉竹看这阵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迎两人进屋，放下归安，小声说，“去告诉你奶奶，夫子来了。” 归安乖巧地点头，跑了，方玉竹这才去泡茶，倒了两杯递给两人，坐下笑着说，“夏贤妹果然不负众望，辛苦了。” “哪里，还得多谢方大姐和方娘子提醒，我才有这样的好运。”夏金澜对方玉竹还是很尊敬。 林氏也知道，谷茉和方玉竹鼓励夏金澜考试，还给钱做盘缠，没这家人帮助，女儿去不了煦陵府，更别提考试了。 林氏也是个明白人，见方玉竹坐着，眼泪就下来了，站起来要跪下，哭着说，“多亏你们，没你们，我儿也没今天，多亏你们。” 方玉竹被林氏的举动弄得有点懵，赶紧站起来，尴尬地扶住林氏，忙说，“使不得，大娘，快起来。” 林氏哭声有节奏，眼睛红了，夏金澜看见娘这样，也心酸，忙过去扶林氏，哽咽地说，“娘，快起来，方大姐受不住你这样，别吓着人家。” 朱大娘听归安说林氏来了，心里有点紧张，平时很少来往，现在却不得不打交道了。
第123章 严秀娥和杨婆子笑着催她，快去看看你的亲家母吧。 朱大娘被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洗了手，用水理了理发髻，这才深吸一口气出门去了。 还没走到堂屋，就听见哭天抢地的声音，哭得肝肠寸断，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会儿，等到屋里的哭声小了，这才慢慢走进屋去。 “这，这是怎么了？”朱大娘装作惊讶地看着屋里的三个人，林氏刚站起来，还有些不稳，眼泪汪汪，腰背佝偻。 方玉竹神色尴尬，双手扶着林氏的胳膊，夏金澜也是弯腰，背比她娘还要驼。 林氏早知道朱氏和女儿芸香一直住在二房，她不明白为何方家二房要接这孤儿寡母同住。 虽然心里疑惑，但她脸上没露出来。 “这是？”林氏红着眼，转身看朱大娘，眼神探究，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朱大娘没说话，只是微笑。 果然，方玉竹先开口，松开扶林氏的手，上前扶朱大娘，说，“这位是我家大伯母，芸香的亲娘，姓朱。” “朱大娘有礼。”夏金澜听到朱大娘的声音，脊背一冷，身子僵硬，这才略带担忧地打招呼。 即便夏金澜现在为官，面对朱大娘，心里还是忐忑，郑家的权势她见过，朱大娘都不在乎，何况自己这小官。 朱大娘见两个晚辈恭敬，笑着走到林氏身边，说，“这是林姐姐吧，通判大人的亲娘，你好福气，生了这么好的女儿。” 林氏被朱大娘突然的奉承弄得一愣，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半天说不出话。 不等林氏反应，朱大娘又说，“通判大人年轻有为，我这老婆子也算开眼了，这怕是村里第一个当官的吧。” 林氏本来发愣，一听这话立刻高兴起来，说，“哪里哪里，我儿苦读多年，这都是她应得的。” 林氏有点小虚荣，毕竟夏家曾家境不错，后来家道中落。 如今夏金澜当官，林氏心里的小虚荣又冒头，说话不再谦卑。 朱大娘见她这么夸女儿，心里有点担心，这样的女人当芸香婆婆，两人能相处吗？ “娘，你别说了。”夏金澜被林氏的话弄得尴尬，忙打断，笑着对朱大娘说，“大娘，你别叫我大人，在你面前我还是丫头，只是个小官，不算什么大人。” 朱大娘这次点头，还算谦逊，如果夏金澜摆架子，哼！ “快扶你娘坐下，咱们好好说话，老站着不像话。”朱大娘笑着招呼，一副主人的样子，方玉竹也没异议。 林氏看她们相处，心里嘀咕，这家人关系真这么好？ 大家坐下，喝了茶，聊了几句，这才说到正题。 因为聊了家常，话一下子开了，林氏看夏金澜，端详女儿，想起她之前的话，和以前的不得志，好像遇见方芸香后变了。 “朱妹子，我不跟你客套，两个孩子的事你也知道，我今天想问问你怎么看？虽然订了亲，但没沟通过，如今我家平之也考出了名堂。”林氏看朱大娘，说话没底气，才当了几天官，没资产。 朱大娘不在乎，说，“之前怎么说，现在就怎么定，我没什么心愿，就希望儿女好。”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们操心也是为孩子好，那你这么说，过几天我让媒婆上门，定个好日子，把事办了，免得孩子忧心。我家有读书人，礼数要周全，你说呢？”林氏笑了笑，慢悠悠地说。 也不是林氏讲究，毕竟夏金澜当官，不按规矩，会被笑话。 “嗯，可以，聘礼按村里标准就行，我不讲究，只要不亏待芸儿，我没意见。”朱大娘是女人，没想太多。 如今夏家有官，她为芸香好，不敢要求太多，免得以后被为难。 “林大娘，我们家就这妹子，虽生在山野，但性子好，虽不敢说精通，但我大娘教的女儿，捧在手心的，我这个堂姐，自然不让她受委屈。”方玉竹没说让夏家善待芸香，但每个字都很重。 这话重重砸在夏金澜和林氏心里。 朱大娘泪眼看着方玉竹，心里感动，投去感激的眼神，说，“玉竹说得对，我这女儿没坏心，就是小女儿性子，以后还得你们多担待。” “朱妹子，你放心，芸香成亲后就是我儿媳，我自然当她亲女儿。”林氏说着，拍了拍朱大娘的手背，让她放心。 朱大娘没把手抽回来，点点头，略带担忧地说，“那便好。” 聊了一会儿，朱大娘估摸着厨房里忙得差不多了，就叫方玉竹去瞧瞧，果然饭菜都备好了，摆上了桌。 芸香也被朱大娘从谷茉屋里带了出来。 两个年轻人快一个月没见，眼里满是情意，芸香今日打扮得精心，更是让夏金澜眼前一亮，目不转睛。 林氏也没想到，平时看着相貌平平的姑娘，这么一打扮，竟有小家碧玉的风韵。 “林大娘好，夏姐姐好。”芸香乖巧地行了礼，静静地站在朱大娘旁边。 她听了谷茉的话，没多看夏金澜一眼，这让夏金澜心里起了疑惑，举止也谨慎了许多。 饭桌上，芸香话不多，连笑都是淡淡的，显得很持重。 吃完饭，严秀娥也不掺和了，趁着还有时间，还得去各家说说掰竹笋的事。 严秀娥一走，林氏和夏金澜也离开了，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媒婆，等媒婆带着聘礼来定日子，女方家就可以准备酒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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