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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茉看着朱大娘终日忙碌，心中格外羡慕芸香，自己已有许久未感受过母爱的温暖。 到了五月二十二那天中午，太阳高悬，天气酷热，连树上的鸟儿都不再鸣叫。谷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因天热难耐，方玉竹早早为她铺上了紫竹凉席，比寻常竹席更加清凉。 “啊！肚子疼，水，快，快叫杨大娘！”谷茉坐在炕上，忽觉腹中一阵剧痛，随即腿间流水不止。 虽未曾生育，但谷茉知道这是羊水破裂，意味着孩子即将降生。 方玉竹正闭目养神，归安则被送到朱大娘屋里休息。谷茉这一声尖叫，吓得方玉竹猛然坐起，慌忙穿鞋奔出门外。 杨婆子刚躺下不久，这闷热天气让她睡得并不安稳。 急促的敲门声令杨婆子有些烦躁，她缓缓起身开门，见到方玉竹便问：“何事？” “水，我，小茉，她说肚子疼！”方玉竹焦急万分，说话断断续续。 虽然不是第一次当母亲，但这般真切的感受却是头一遭，方玉竹整个人都慌了神。 杨婆子一听有水，便知羊水破了，离预产期还早，怎会如此？ 幸好她尚未更衣，立刻随方玉竹前往东屋。 谷茉已经疼得哭喊起来，朱大娘和芸香闻声赶来，此时芸香拉着归安站在门外。杨婆子进门即刻关上门，对外喊道：“备热水和剪刀，最好煮碗红糖鸡蛋。” 方玉竹急切地说：“杨大娘，能否让我进去陪她？” “丈夫不得入产房，你难道不知？即便你是女子也不行。”杨婆子语气坚决，显然非首次处理此事。 芸香听到吩咐，拉着归安去了厨房烧水找剪刀。 谷茉见杨婆子洗手走来，大声喊道：“无菌服！无菌服！” 朱大娘已换上一件连体白棉布衣裳，桌上亦放着一套，显然是为杨婆子准备。杨婆子不明所以，但依谷茉所言迅速穿上，这才走到谷茉身边。 “这孩儿怎么这么着急要出来。”杨婆子脱鞋上炕，掀起被子开始解谷茉的裤带。 谷茉阵痛难忍，汗如雨下，此刻顾不得羞耻，哭喊道：“疼，好疼，救救我。” “忍着点儿，小茉，女子都要经历此劫。”朱大娘见谷茉嘴唇泛白，心疼不已，边替她拭汗边安慰。 杨婆子探查一番，摇头道：“才开了两指，尚早呢，夫人还得忍耐些时候，现在莫要喊叫，留些力气待会儿用力，趁现在有力气，吃点东西如何？” 谷茉疼得泪涕齐流，哪里吃得下东西，但想到腹中孩儿，若自己无力，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思索片刻，她虚弱地说：“好，听你们的。” 杨婆子示意朱大娘，后者立即明白，穿鞋欲出门。 刚打开门，便见方玉竹一脸焦急，望着房间。朱大娘挡住她道：“玉竹，不可任性，丈夫不得入产房，莫犯忌讳。” “大娘，小茉生的是我的骨肉，哪有什么忌讳，她疼得厉害，我要进去陪她。”方玉竹从未如此失态，恨不得舍弃这个孩子。 谷茉凄厉的哭声犹如刀割，听得方玉竹心如刀绞。 “玉竹姐，你不许进来，你进来我就不生了。”谷茉似乎疼痛稍减，听见门外争执，拼尽全力朝门口喊道。 尽管谷茉以前不信这些习俗，但经历了穿越之事，许多事情不得不避讳。并非出于尊卑之念，而是觉得方玉竹在此帮不上忙，反而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终究不好。 谷茉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甚是忍耐，方玉竹听得心中一痛，脚下步伐也沉重了几分。
第125章 朱大娘趁机说道：“你莫要添乱了，我要去给小茉送些吃食。你若真担心她们母女，就多烧些热水，手脚麻利些，我保证小茉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小闺女。” 方玉竹连连点头，跟着朱大娘去了厨房。 芸香已经煮好了糖水鸡蛋，见朱大娘进来，忙问：“怎么样了？娘，嫂子生了吗？是女娃娃吗？” “这才一会儿工夫哪能就生了，还早着呢。把鸡蛋给我，拿去给小茉补补力气，她还得折腾好一阵子。”朱大娘忍住笑意，没好气地说，“你好好跟着你姐在这里烧水。” 说罢，也不管二人如何想，端着糖水鸡蛋便走了。 芸香心想，堂姐不能进产房，自己进去看看总无妨。 如此想着，芸香便端着剪刀和一盆热水，跟在朱大娘身后。 两人来到东屋，朱大娘将糖水鸡蛋放在桌上，转身正要关门，却见芸香跟了进来，立刻板起脸道：“你这丫头怎地跟来了？快出去！” 芸香扁嘴，伸手递过水盆和剪刀，说：“我是来送东西的，刚才杨大娘不是让烧热水、拿剪刀吗？” “东西给我，你快出去。”朱大娘接过东西放到桌上，推着芸香往外走。 因怕谷茉受风，方玉竹依她建议，在炕前用竹子编了个屏风。如今芸香伸头使劲看，也只能看到屏风后的动静。 朱大娘推着芸香出门，芸香对着屏风喊道：“嫂子，你好点没？还疼不疼？” 谷茉阵痛已缓，精神稍振，听见芸香叫唤，连忙回应：“好多了，你别担心，快出去吧。” “嫂子，那我在旁边陪你，有啥需要帮忙的？”芸香听谷茉声音虚弱，不死心地问道。 不待谷茉回答，朱大娘黑着脸开口：“你能帮什么忙？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这产房也是你能进的？赶紧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拿扫帚赶你出去。” 芸香被这一吼吓得心惊胆战，不敢再坚持，退了出去，临出门还不死心地对朱大娘说：“娘，有事喊我，我就在这门外守着，不走远。” “知道了，快出去吧，你嫂子这里不能见风。”说完这话，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朱大娘端着红糖鸡蛋绕过屏风走到炕边，谷茉已是满头大汗，还好之前靠着，现在吃东西倒不妨碍。 朱大娘见她脸色苍白，心疼道：“也是生过一个孩子的人了，怎么这第二胎还是这般受罪？来，我喂你吃点东西。” 谷茉虚弱地点点头，心里暗自哭诉：大娘啊，这真是我头一次生孩子啊，太疼了。 朱大娘一点点喂谷茉喝糖水，杨婆子又探了探，叹气道：“怎么还是两指？夫人你这宫口太紧，按理说二胎不应如此。” 这话太过直白，谷茉羞得满脸通红，支吾道：“我也不晓得。” “先吃东西，吃完再说，这事儿急不来，有些人生产一天一夜也是有的。”杨婆子意识到自己言语粗率，咳了两声转移话题。 “嗯，好。”谷茉顾不得再多言，低头专心吃东西，趁着肚子不疼多吃些。 归安坐在方玉竹身边，看她一把接一把地往灶膛里扔柴火，怯生生地说：“母亲，娘怎么了？我听见她哭了。” “乖，你娘在给你生妹妹呢。”方玉竹听到归安的话，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的慌张，忽略了儿子，摸了摸他的头，歉意地说。 归安一听，表情立马变了，愤然道：“我不想要妹妹了，妹妹让娘这么难受，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方玉竹闻言，哭笑不得，想了想解释道：“你娘生你时也是这样，你看她多爱你。你要是不喜欢妹妹，娘会伤心的。” “可是妹妹让娘这么疼。”归安撇嘴，仍有些不满。 方玉竹搂住儿子，内疚地说：“不怪妹妹，都怪母亲，是母亲让你娘受苦了。” 归安不懂这些话的意思，乖乖蜷缩在母亲怀中，望着灶膛里的火焰和锅中的热水，两人热得汗如雨下，却都不说话。 芸香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想透过琉璃窗瞧瞧里面，哪里知道朱大娘早已拉上窗帘，只能隐约听到微弱的说话声，却什么都看不见。 谷茉先前的哭喊声，让芸香吓了一跳，想到自己将来也要经历这样的日子，顿时觉得肚子也开始疼了。她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随时等着朱大娘吩咐，思绪却越飘越远。 谷茉刚把鸡蛋含在嘴里，还未及咀嚼，第三波阵痛来袭，比前两次更甚。她一抬手，朱大娘手中的碗被打翻。 红糖水洒在地上，白花花的鸡蛋也滚落一旁，谷茉泪眼汪汪，连声问：“好了没？好了没？” 杨婆子见她疼得厉害，只好再次探查，但依旧没有进展。谷茉只觉意识开始模糊，却不敢松懈，紧紧闭着眼睛，不断深呼吸，祈求疼痛快些过去。 如此折腾了两个时辰，直到傍晚时分，终于开了六指。谷茉整个人如同水洗一般，虚弱地瘫睡在那里。 方玉竹早已坐立不安，抱着归安在外苦苦守候。谷茉的叫声每隔一两刻钟便响起来，听得人心中难受至极。 朱大娘见炕上的谷茉已有些昏厥之状，连忙用温水帕子为她擦拭脸庞，问道：“小茉，你还吃得下东西吗？” “……”谷茉嘴动了动，却发不出声来。 杨婆子此时也是汗流浃背，看着朱大娘面露难色道：“折腾了这许久，孩子还未出来，再不生恐有不妥。” “夫人啊，宫口已经开得差不多了，你用力啊。”杨婆子探查一番后，对谷茉说道。 谷茉迷迷糊糊地听明白了这话，还没来得及点头答应，又是一阵剧痛来袭，这次比之前更甚。 一声声凄厉的叫喊，谷茉尽力省着力气。幸亏之前吃了些东西垫底，不然此刻恐怕早已虚脱。 一盆盆血水从屋内端出，又一盆盆热水送入，那血红的水让门外三人触目惊心，归安缩在方玉竹怀中低声哭泣。 “哇——呜呜呜——”终于不到半个时辰，房间里传出了婴儿悦耳的啼哭声。 朱大娘与杨婆子看着接生出来的婴孩，皆是一喜：是个女娃！ 朱大娘迅速用温水给婴孩清洗，检查手脚是否齐全，随后用事先备好的襁褓包裹好，瞧着这张小脸儿，颇似谷茉的模样。 想到方玉竹定是在外焦急万分，朱大娘先让谷茉看了眼女儿，便抱出门去。只见芸香、方玉竹和归安都在门口等候，满脸喜色。朱大娘将怀中的婴孩递过去，笑道：“瞧瞧，是个闺女。” 方玉竹看着被包裹的小手皱巴巴的女儿，皮肤倒是白嫩。 谷茉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杨婆子也松了一口气。然而，突然间，谷茉觉得腹中疼痛依旧，立刻又哀嚎起来：“啊，疼，肚子还疼。” 朱大娘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朱大娘赶紧转身关门，将孩子放在预备好的摇篮里，急匆匆跑到炕边问：“这是怎么了？怎还疼？难道是出血了？” 杨婆子亦是满头大汗，急忙摇头道：“我也不知何故，再看看。”说着伸手探查，惊呼道，“快，继续用力，肚子里还有一个，快，否则怕是要憋死了。” 谷茉与朱大娘皆是一愣，仿佛出于本能反应，谷茉拼尽全力使劲，生怕腹中孩子会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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