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下虽生活安逸,但想起阳北村,那份苦中作乐的日子,一家子其乐融融,何尝不是美好?而今玉竹终日忙碌,府上人口单薄,连个谈心的人都难寻,说是不觉孤寂,那是欺瞒自己。 “哎呀,这有何难?待过了年节,咱们和玉竹商量一下,回乡探亲也是美事一桩。”苗氏见两人神情落寞,便出言安慰。 确实,方玉竹官位显赫,回家省亲自是合情合理。 正说话间,忽有一丫鬟慌慌张张闯入,急声道:“夫人,夫人,韩夫子她…她走了。” “什么?”谷茉本欲责怪丫鬟失礼,听到这话,立时心生波澜,起身追问:“你说什么?” 丫鬟双手颤抖,递上一封信:“夫人,我找了很久,韩夫子衣物笔墨皆已带走,房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唯留此信,该如何是好?” 谷茉接过信,手微微颤动。她未料到,韩灵善竟这般决绝,不辞而别,心中隐隐觉得,这一别恐成永诀。 果不其然,信中只有简短二字:“勿念”。 谷茉愣在原地,尽管与韩灵善相处时间不多,但她真心疼惜这个女人的倔强与骄傲,敬重这位挚友。 “韩夫子真的走了?”朱大娘见状,忍不住问道。 谷茉转身,点头应道:“嗯,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哎,正值年关,怎么就走了呢?至少也该等过完年啊。”朱大娘闻言亦感失落,原本以为韩灵善会久留,更希望日后她能教导芸香的孩子。 芸香轻叹一声,安慰道:“嫂子,娘,韩夫子向来主意坚定,她的离去必有缘由,有缘自会相见。” 谷茉点头同意:“是啊,以她的性格与才情,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朱大娘也附和着点头。 丫鬟见谷茉心情平复,请求宽恕:“方才奴婢失礼,请夫人责罚。” “罢了,过年期间,往后不可莽撞行事。今日无外人在场,否则岂不让人笑话将军府上的丫鬟不懂规矩。”谷茉摆手示意,实则无意责罚。 “多谢夫人,奴婢告退。”丫鬟连忙行礼,松了一口气。 谷茉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嘱咐道:“将韩夫子的房间好好打扫,锁起来吧。” “啊?”丫鬟稍有疑惑,随即点头应允:“是。” 韩灵善的离去令谷茉久久不能释怀,情绪低落。 朱大娘见状,深知她重情重义,便劝道:“小茉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定轨迹,像韩夫子这样遗世独立的才女,注定不会久居一处。” “我知道,大娘,我只是不明白,明明答应一起过年的。”谷茉略带委屈地说。 朱大娘笑道:“或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莫要为此烦恼。” “嗯。”谷茉只得应声。 正说着,门外传来碧荷的声音:“夫人,将军回来了。” 听到方玉竹归来的消息,谷茉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心中也安定不少,转头对苗氏说:“娘,我想谦子也一同回来了。” 话音刚落,归安在外喊道:“舅舅,我要骑马!” 苗氏听见归安的话,笑得合不拢嘴:“这小子总算回来了。” 门帘一掀,谷谦抱着归安走在前面,方玉竹随后,寒气并未影响屋内的温暖,只听归安说:“哇,真暖和。” 谷茉上前接过归安,笑着对弟弟说:“我刚还和娘说你肯定同玉竹一块儿回来呢。” “嘿嘿,姐,过年了,我还惦记你做的美味呢。”谷谦挠挠头,笑道。 方玉竹问候两位老人后,对谷茉说:“我先去换身衣服。” “快去吧,谦子你也一样,衣裳都备好了。”谷茉点头回应。 二人离去后,压抑的气氛得以缓解,苗氏忍不住说:“看到她们穿的那身铠甲,我心里真是七上八下的。” “娘,这当兵的光景便是如此,那铠甲又重又冷。”谷茉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她每次瞧见方玉竹穿起那一身行头,心里就堵得慌。 虽说这般打扮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英姿飒爽,但那身衣甲背后的意义却大不相同。 朱大娘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难为玉竹这孩子了。” 而方玉竹与谷谦手脚倒是利索,不过片刻工夫,便换回了常服,整个人看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谦子啊,这几日在营中过得可还安好?”苗氏怜惜地望着儿子,满心疼惜。 谷谦的模样确实消瘦了许多,脸颊也显憔悴,这让做娘的心中如何能不痛,然而也没有办法,像谦子这样的出身,想要出人头地,就得吃些苦,没人能够替他分担。 谷谦却笑得不在意,对苗氏说道,“娘,儿子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香,并没有受什么苦。” 离家之后,谷谦才认真反省过去的行为,自己曾经是多么不孝顺,对苗氏也不够尊敬。军营里的兄弟们很多都失去了娘亲,每当说起,那些粗犷的大汉们都会泪流满面,而他自己心中则暗自庆幸,幸好还有娘亲在,幸好自己醒悟得早。 苗氏见儿子如此懂事,怎能不感到欣慰,眼泪瞬间涌上眼眶,马上被谷茉安慰道,“娘,弟弟懂事是好事,您应该高兴才是。” “高兴,我当然高兴。”苗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看向面前的子女。 归安欢快地扑向方玉竹怀里,笑道,“母亲,外面雪下得好大,咱们去堆雪人吧。” 方玉竹抱着儿子,心中想着早晨的事,仍有些沉重,但为了不让儿子扫兴,还是笑着说,“好,等吃了饭咱们就去,让雪再下一会儿,你现在屋里暖和着,怕是一个人在外面玩了好一阵了吧。” 归安见母亲这么说,自然不再强求,只笑了笑说,“好吧,归安听话,现在先暖和。” 正说着,门帘一掀,谷茉回头一看,原来是春芽端着食盘进来了,不知上面放的是什么。 看她的样子,似乎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笑容满面,完全看不出不适的样子。 “将军、夫人安好,老夫人安好,舅将军安好。”春芽向每个人问好,芸香因为困倦并未在此。 谷茉见状,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春芽竟如此大胆,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将主母置于何地? “碧荷不是说你不舒服吗?怎么这会儿又好起来了?”谷茉今日穿着新衣,一件大红色锦袄,金线绣边,祥云图腾暗纹,显得庄重大方,头上戴着鎏金首饰,耳垂南海珍珠坠子。 而春芽不过是个丫鬟,即便戴上玉镯,也是水头不足,灵气欠佳的东西。 春芽见谷茉面色阴沉,知道惹恼了这位女主家,但她还是想赌一把,认为自己二十岁的年纪,容貌远胜乡下来的村妇,更何况她在京城长大,见识也比夫人多得多,不明白将军为何会选她。 “夫人说笑了,春芽只是个奴婢,即使身体不适,也不能耽误伺候将军和夫人。”春芽的声音娇柔,让人不禁一震,但方玉竹心中无澜,抱着归安母子俩继续说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丫鬟。 谷茉的脸色更加难看,连朱大娘和苗氏也察觉到不对劲,苗氏作为府上的老夫人,一向被人尊崇,此刻更是冲到谷茉面前,瞪着春芽不满地说,“既知自己是丫鬟,就该守规矩,主子在家,没召唤你,你也敢进来?” 面对这位老妇人,春芽还是有些害怕的,苗氏的眼神让她难以招架。 “老夫人,奴婢并没有……”春芽话语间带着哭腔,显得委屈。 春芽越是这样,苗氏越不舒服,怒斥道,“没什么?我说你什么了?把东西拿出去,没召唤不准进来。” “老夫人,奴婢见天气太冷,担心将军刚从朝堂回来会冷,所以煮了姜汤给将军驱寒。”春芽依旧不死心,眼神不断望向方玉竹,却得不到回应。 谷茉这时忍不住了,这春芽真是胆大包天,这种事情也轮不到她操心。 “你……”谷茉气急败坏,站起身来,手指向春芽,准备说什么。 然而她的手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耳边传来女子低柔的声音,“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听到方玉竹这样说,谷茉心中一甜。 春芽却不死心,竟然端着食盘跪下,哭诉道,“回将军,我从小为婢,教习姑姑们说我们当奴婢的就是要伺候好主子,我只是为将军煮了姜汤,怎就算逾越了呢?将军,你一定要为春芽做主啊。” 这下春芽倒打一耙,明明是无中生有,却说得义正言辞。 谷茉被气得后退几步,看着春芽说不出话来。 春芽虽年轻,手段却高明许多。 方玉竹一笑,将谷茉揽入怀中,淡然说道,“你既是夫人的丫鬟,就应听命于夫人,别说她没让你做,就算真的让你做了,我也不会喝,这姜汤,只有夫人亲手做的才能驱寒。” 这番情话让谷茉心中欢喜,刚才的不悦烟消云散,轻声对春芽说,“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妄想的,我们将军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过了年你就走吧,银钱不会少你的。” 春芽闻言,手中一颤,食盘中的碗盏落地摔碎。 这春芽惊得没了主意,谷茉见状倒也不觉意外,毕竟对夫君方玉竹的专情,她是心中有数的。 观方玉竹为人,并非那等朝秦暮楚、轻浮不定之人。从前她对姜彩霞的态度便可见一斑,自家夫君实则是个忠厚老实的女人。 此刻,春芽心乱如麻,欲伸手拉住方玉竹的衣角,却被她灵巧地避开了,这一下子,她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谷谦冷眼旁观,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心中对她不屑至极,觉得她怎堪与姐姐相比。 苗氏开口道:“你莫要哭了,外人见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良家女子尚且难入将军府,你嘛,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这话听起来寻常,细想之下却暗藏机锋,苗氏并未直说春芽痴心妄想,而是以良家女为对比,立时显出高下之别。 谷谦忍不住笑出了声,第一次觉得娘亲这张利嘴损人有趣。 “你莫要哭哭啼啼的,我们行伍之人最厌烦你这种矫揉造作的女人。再说,过年期间如此晦气,快离开这里,惹恼了我,立马就将你赶出去。”谷谦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痞气,仿佛又回到了往日无赖的模样。 春芽最怕这位舅将军,听说他曾是市井混混,若真被他盯上,自己恐怕… 春芽边抽泣边收拾手上的物品,捡起地上的碎片,最后红着眼睛离开了房间。 碧荷一直在门外守着,不敢进去。见到春芽出来,立刻紧张地问:“你怎么了?还哭了?” “你开心了吧?将军看不上我,夫人容不下我,明天我就得离开方府了。往后在这府上,除了主子们,丫鬟里你就最大了,你满意了吧?”春芽把一肚子火都发在了碧荷身上,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3 首页 上一页 247 248 249 250 251 2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