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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段漫染心中不由得生起几分羡意,“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子这般幸运,能穿上那样的喜裙。” 二人正说着,外头响起喜娘焦灼的催促:“洛小姐,迎亲的新郎官快要来了,你还是让老身进来替您拾掇吧。” 洛灵犀嘴一瘪,她舍不得和小姐妹分开,却也知道今日不是自己任性的日子。 她回过头,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却见段漫染已微微红了眼,当真跟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般。 “好了。”这下反轮到洛灵犀安慰她,“我这是去嫁人,又不是去送死,再说,就算我成了婚,咱们也是一辈子的好姐妹,你若是想我,就到王府来寻我便是,或是……我到林府去寻你也成……” 被她这般逗弄,段漫染又羞又气。 奈何她想不出什么反驳洛灵犀的话,只得轻轻咬唇:“不同你说了,我先出去了。” 说罢,段漫染头也不回地打开绣房门,逃也般急走了出去。 外头到处都是女客,段漫染原是想唤上雪枝一起到宴席上去,却没瞧见她的影子。 平日习惯了雪枝伺候,若是没有她跟着,独自一人只觉无趣,段漫染目光左右逡巡着,寻找她的身影。 好在她很快就看到雪枝从西边的游廊拐角处走了出来,她步履匆忙,似乎遇见了什么着急的事,只顾着闷头往前走,连段漫染也不曾瞧见。 “雪枝!”最后还是段漫染唤住了她。 雪枝如梦初醒,朝她看过来,规规矩矩地福身:“小……小姐。” “你做什么去了,方才怎么没瞧见你?” 段漫染随口问道,却见雪枝似早有准备,捧出怀中雪白的狐裘:“昨夜雨大,这凉气一日比一日重,奴婢恐小姐着凉,去马车上取了狐裘来,您可要穿上?” 段漫染没有多想,任雪枝给她披上裘衣,她打了个哈欠:“昨夜何止雨大,那雷声也是吓得我半夜没睡着,咦……这狐裘上真香,可是换了新的香料?” 说着,段漫染认真嗅了嗅:“好像是从西域传来的熏香才有这味道。” 替她系衣带的双手一顿,雪枝这才开口:“兴许是哪个丫鬟换了香料,等奴婢回去问问。” 还不等段漫染回答,她又道:“明日便是林公子上门送聘礼的日子,姑娘可想好要穿哪身裙子,还是奴婢替你去彩云铺走一趟,看可有新衣裳出来了?” 段漫染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话,她唇角微微勾起,却故作满不在乎的口吻:“随便穿什么都成,不过是迎聘而已,哪用得着那般大张旗鼓。” . 翌日,段漫染难得起了个大早,将衣橱当中的裙裳都试了个遍,经历一个多时辰的挑挑拣拣,终于挑出一身还看得过眼的豆绿绉纱留仙裙。 接着是由雪枝亲手为她盘的双蟠髻,到了选择佩戴的头饰时,段漫染又犯起难来了。 若是这双银蝶发夹,似乎太素净,若是点翠宝簪,又显得太庄重,换成金累丝镶宝荷蟹钗,光芒又太耀眼…… 选来选去,她索性眼一闭,随手在琳琅满目的金银簪钗当中点下去:“就这个吧。” 雪枝刚替她簪上选好的流苏步摇,外头有丫鬟来通报:“姑娘,林府世子已到正堂来了。” 段漫染眼皮一颤,旋即她若无其事开口:“我知道了。” 等段漫染赶到正堂时,林家送来的聘礼已摆满整间屋子,几乎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比起当初纳吉之日,范府送来的聘礼,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段漫染自然是一眼就瞧见正在同爹爹说话的林重亭。 少年身着淡竹色直裰长袍,他身形单薄,无论穿什么都是长身玉立的风姿,二人挨得近了,衣上颜色相仿,倒像是刻意约好的般。 段漫染悄然抿唇,移开目光看向二老:“爹爹,娘亲——” 少女嗓音清脆,恰似枝头莺啼,林重亭话说到一半止了声,她回头看去,一时竟忘记此举称得上无礼。 幸而段明瑭一颗心也只落在女儿身上,乐呵呵地同她招手:“免免,到爹爹这儿来。” 段漫染移步到父亲身旁,只听他道:“既然免免来了,林世子大可将喜服送出来了。” 听见喜服二字,段漫染生出几分窘迫,手中不由捏紧丝帕。 按照临安的习俗,新娘子出嫁时的喜服,要是自己从小亲手缝制的。 只是穷人家的女儿忙着生计,哪有时间忙活这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也断然吃不了一针一线将眼睛都熬坏的苦。 于是渐渐有了条不成文的规矩——喜服由女子未来的夫家来定,只是稍稍缺衣襟处的花色,由新娘子在出嫁前画龙点睛,亲手补上去就行。 此刻听到林重亭择定的喜服要送上来,段漫染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她竟然当真得偿所愿,即将嫁给心心念念多日的少年。 是以放置在漆红木盘中的喜服呈到眼前时,段漫染尚来不及多看,生怕对方反悔般扭头道:“雪枝,将喜……喜服收好,放到我屋子里去。” “是。”雪枝惯于揣摩她的心思,端着喜服先走了。 接着,不过是爹爹与林重亭的几句寒暄。 纵然半月之后段漫染就要嫁林重亭为妻,眼下却还是该避嫌,她磨蹭着舍不得走,一旁段夫人委婉开口:“只怕你屋子里这会儿该上早膳了,可不能错过时辰。” 林重亭未曾看她,却听见身旁的少女轻声叹了口气,她嗓音闷闷道:“女儿晓得了。” 接着,是段漫染轻手轻脚走出屋子,跨过门槛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收回心思,眼前依旧是段夫人庄重的神色和威严目光:“这般隆重的聘礼,倒是有劳的林世子费心了。” 林重亭神色淡淡,似是没有听出来段夫人话中有话:“夫人谬赞了,段姑娘乃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理应由我上心。” 段夫人倒是没有想到,少年看似疏冷如冰,竟是个沉得住气的。 “如此也好。”段夫人悠悠道,“但愿日后免免嫁到林家,林世子莫要忘了今日这番话。” 她这一番话,显然是存了敲打林重亭的心思。 只有自家女儿那般少年慕艾的年龄,才会为皮相着迷,段夫人看的,却是此人皮相之下,深不可测的心思。 不等林重亭答复,段大人却开始打圆场:“难得贤婿来得如此之早,先饮杯茶再说。” 说罢,又催下人将上好的香竹菁茶奉上。 待饮茶寒暄过后,林重亭这才离开。 从段府的游廊下穿廊而过,园中已传来腊梅初开时沁人心脾幽冷香气,不曾瞧见花在何处,身后却传来略带急促的脚步声:“林重亭……你等等。” 她缓下脚步,任凭身后段漫染追了上来,站到自己跟前。 段漫染显然是追得有些急,少女呼吸急促,粉白面颊之上沁出薄汗来,她来不及站稳,便将捏在手中的东西抬到林重亭眼前:“这个……是给你的。” 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只香囊,看着隐约有几分眼熟。 林重亭蓦地忆起,先前在宫中的时候,少女也是这般,惴惴不安地想要将香囊送给她,却被自己弃若敝履地不曾多看一眼。 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动,林重亭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一步,将香囊接了过来。 她明显能感受到,在自己接过的瞬间,眼前之人大大松了口气,她眼眸弯起:“这香囊当中的冰片还有艾草,我已取出来,换成旁的香料,冬日里挂着正好。” 她说这么多,原是没指望少年回应,谁知林重亭颔首,竟是低不可闻地嗯了声。 段漫染顿时如同受到鼓舞,又道:“这香囊上的花样,都是我亲手绣的,你可不要嫌丑。” 林重亭垂眸,看清香囊上鸳鸯凫水的花纹。暗色的丝线隐在碧绿荷叶当中,瞧着并不显眼。 所谓鸳鸯,乃是有夫妻爱侣之意。 从始至终,她都以为她是男子。 明知此事怪不得段漫染,林重亭却陡然生出一丝冲动:“若是我——” 话说到一半,她却是噤了声。 段漫染睁着眼,脸上写满疑惑,看着少年明暗难辨的眼眸:“若是你什么?” “无事。”林重亭抿唇,“我还有事,先走了。” 段漫染点点头,目送着少年离开的背影。 眼瞧他快要消失在门外,她鼓起勇气,又大声喊道:“林重亭。” 对方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这些时日,我一定在家中规规矩矩绣喜服,等你来娶我。” 段漫染说这些话,原是没指望他能回应,谁知自己竟听见他不疾不徐的声音:“好。” 朝阳金辉映出斑驳树影,连绵多日的雨水消失得无影无踪,今日难得是个晴朗无风的好天气,空气当中也是甜蜜的花香。 段漫染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一片叶子啪嗒落到头顶,她才如梦初醒,痴笑着回房去。
第25章 喜服被雪枝放在了寝屋最显眼的桌子上, 段漫染没有急着将它展开,怕自己不小心将它弄坏了。 她弯下腰, 仔细打量这套喜服—— 大绿的喜袍,触手质地柔软犹如水波,应当是用的上好的蚕丝,上头的花纹更是新奇,并非寻常的龙凤呈祥,却是脱俗的藤蔓花纹,枝枝蔓蔓的绿藤之上,点缀沉甸甸如玛瑙般的葡萄果实。 裙摆处银线勾勒出若隐若现的雪莲花纹,带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 等等—— 这不正是洛灵犀说的那身, 巧夺天工到让她念念不忘的喜服吗? 段漫染做梦也没想到,这身喜服竟是给自己准备的。 这样说来倒也不奇怪,林重亭自幼在边关长大,所谓葡萄还有雪莲花,听说都是那里才有的特产。 想必这般新奇的喜服花样, 也是有他的主意。 喜意漫上心头, 段漫染小心翼翼地亲手将喜服展开。 她自幼在太尉府长大, 东海的珍珠, 南海的珊瑚,天南海北的稀奇什么没见过,唯独这一身喜服, 叫她头回知道什么叫做爱不释手。 雪枝将这身喜服替段漫染换上:“姑娘这样瞧着, 倒真像是变了个人。” 往日段漫染所着,皆是少女的裙衫, 如今这般隆重的喜服穿上, 的确是变了一番模样, 瞧上去竟有几分娴静温婉的姿态。 她不禁伸出手,触向镜中的自己,余光却瞥见领口出缺失的色彩。 “幸好……” 段漫染暗自庆幸,这领口处要她亲手缝制的花纹并不多。 她听说有的夫家不满意新娘子,为了磋磨对方,特意在领口处设计繁复琐碎的花纹图案,叫新娘子在出嫁头一夜,还要挑灯缝喜服。 段漫染怕将衣裳弄皱,只是试了下便将其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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