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漫染脑海中嗡地一声。 她倒从未想过,林重亭是男子,三妻四妾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若是二人成婚后,林重亭当真如娘亲所说……仅仅是想象,段漫染心头就酸涩得要命,生出几分薄怒来:“他……他敢!” “若他当真敢呢?”段夫人问,“到时候,你是要困在林府同那些姬妾斗到老死,还是拿着擀面杖到青楼杀他个鸡飞狗跳?” 分明是稀疏平常的口吻,却问得段漫染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不敢想象,自己当真会变成那般不堪的模样,段漫染这下真的慌了,眼眸当中水汪汪的,险些掉下泪来:“娘亲,那我该怎么办?” “怕什么?”段夫人抬手,安抚般摩挲女儿头顶,“我们段家的女儿,何必受那劳什子气,若是林重亭胆敢待你半分不好,你就光明正大地同他和离,回到段府来,照样是爹娘的女儿。” 有娘亲给足的底气,段漫染松了口气,她重重点头:“女儿知道了。” 过得不好,大不了就和离,就算是林重亭,也别想在外头寻花问柳。 …… 三日后,段漫染收到林府的请柬,邀她之人乃是林重亭的长嫂狄琼滟,说是将军府栽培的秋菊开得正好,请段家姑娘前往府上赏菊。 赏菊自然不过是借口,只怕这位未来的妯娌想提前见见她才是真的。 段漫染记得林重亭长嫂——先前在洛灵犀的怂恿下,她翻墙进了段府,是狄琼滟盛情邀约,留自己在段府玩了半日。 段漫染还记得,彼时琼姐姐就快要临盆,若是孩子出生了,算起来约莫如今快有半岁。 于是出发前,她特意叮嘱雪枝到库房去取送给小孩子的见面礼。 一对虎头金锁链,还有一只西域进贡来的驼皮拨浪鼓,莫说是小孩子,就连段漫染自己看着都喜欢。 从段府出发,马车辘辘前行,停在了林府的大门前。 既然是赏菊,自然要人多才热闹,段漫染在丫鬟的带路下朝菊园走去,还未走过垂花门,便听见园内的喧哗热闹,想来是有不少人。 果不其然,迈过门槛之后,假山堆叠的花园当中花天锦地,皆是临安城中的贵女。 也不知是谁打趣了声:“哟——大家快来看呐,未来的世子妃来了。” 段漫染不由得面上微红,一时竟是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幸好林府的大夫人,也就是狄琼滟起身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许久不见,段姑娘似乎比上回又长高了些,可真是亭亭玉立的美人儿。” 段漫染放松了些:“琼姐姐。” 她看见狄琼滟身后跟着的乳娘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猜出这应当是她和林府大公子的孩子,当即亲手将见面礼送上来。 狄琼滟笑着接过:“你这孩子当真是懂事,早晚都是一家人,还这般客气做什么?” 被她这一说,段漫染面上又窘迫起来,真是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的好。 “行了,就不逗你了。”狄琼滟让下人将赠礼收起来,她自然而然地牵起段漫染的手,“后园的花开得正好,我带你去瞧瞧。” “嗯。”段漫染乖乖跟在她身旁。 与前院的繁华热闹不同,后院要清静得多,段漫染不必担心像方才那般被人揶揄,慢慢也有了心思赏花。 怪不得狄琼滟以赏花为由头邀她,林府的花果然是开得极好的,段府有许多经验老到的花匠,也不曾养出这般争奇斗艳的花景。 “姐姐是在何处请的花匠?”段漫染不禁好奇,“竟是这般手艺了得。” 狄琼滟掩唇笑道,她卖了个关子:“何必请什么花匠,这府里可就有个现成的就行。” “现成的?”段漫染目光看向四周,“为何我没有瞧见?” “不巧,他呀,到药铺子里问诊去了。” 提起那人时,狄琼滟眸中盛满暖意。 段漫染后知后觉猜出她说的是何人——早就听闻段家大公子不慕名利,醉心于医术,就连世子之位也是让给二弟林重亭。 她难免生出几分羡意:“莳花弄草,隐居于市井,琼姐姐与林大公子,当真是神仙眷侣。” “我与他不过是寻常夫妻,哪里担得上这般美称。”狄琼滟道,“说起来,你与嘉书才真是有缘得很。” 段漫染只当她说的是上元夜林重亭从河里救下自己的事。 每每念及此事,她都心生感激:“若不是林公子,只怕我早已转世投胎,哪里还有段免免这个人?” “岂止是上元夜那一回。”狄琼滟反问,“你再仔细想想,还能不能忆起什么?” 段漫染叫她问得满头雾水,见琼姐姐不似说笑,她只得认认真真回想。 虽不曾想起来,段漫染却忆起一些琐碎的记忆—— 她头回见到没有戴面具的林重亭,是在洛灵犀被劫持那日,少年持弓射箭,冷肃的杀气,和上元夜温和的模样很是不同。 可只是一眼,段漫染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仿佛在许多年前,二人早已见过一般,当日不过是久别重逢。 是以她才有勇气,壮着胆子追上去。 可段漫染想破脑袋,也忆不起两人还在什么时候见过。 狄琼滟没再为难她:“你那时不过六七岁,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若不是前些日子夫君同我讲起,我也不知,你二人竟还有这等渊源。” “六七岁?” 段漫染百思不得其解,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连出门的机会都少得很,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大将军回京,娘亲带她随皇后前往国寺礼佛。 也正是那回,她被藏在寺庙当中的匈奴细作绑架带走,若不是同车有位小少年舍命相救,只怕是凶多吉少。 段漫染依稀记得小少年疏冷的眉眼,和与其年龄不相符合的沉稳。 电光火石间,小少年的眉眼和持弓的林重亭重叠了起来。 段漫染难以置信,她眼也不眨:“莫非……当年是林重亭,将我从匈奴手下救了出来?” 这下轮到狄琼滟惊诧了:“难为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记得住,你说巧不巧,当年嘉书在那些匈奴人手下救出你,哪里会想得到,救的会是自己未过门的小娘子……” 段漫染脑海当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进去她在说些什么。 这些年,段漫染从不曾忘记过救她性命的少年。 那天夜里的月亮又大又圆,是他背着自己,一步步从山道走回驿站。若不是他,只怕她再也见不着爹娘和兄长。 可惜在那之后,她再也不曾见过小少年一面。 尽管段漫染很想记住他的模样,但随着年岁渐长,小少年的容貌便如同画纸上的墨迹般逐渐干涸,一点点模糊变淡。 眼下,小少年却又重新活了过来,原来……他就是林重亭。 段漫染说不出来心头什么感觉,仿佛就是原本心口处有一道缺,霎时间被填满。 十多年来,从小积累到大的遗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见她愣愣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狄琼滟笑着问:“怎么,莫非是高兴得是傻了不成?” 段漫染岂止是傻住了,许多说不出口的情绪萦绕在心口,她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还要多谢琼姐姐,将此事告诉我。” “先前就说过,你我早晚是一家人,何必这般客气?”狄琼滟道,“这里站着怪冷的,咱们先回去,喝杯热茶再闲聊。” …… 回到前厅喝过热茶,段漫染尚来不及再同狄琼滟说些什么,便被旁的贵女强行着拉扯去玩飞花令。 她原本没心思玩,谁知一群人不依不饶:“该打,还不曾成婚就将我们这些姐妹抛到脑后,只怕将来若是成了婚,要守着你的好夫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成?” 段漫染无话可说,只得硬着头皮上阵。 她心不在焉,自然是输多赢少,往日战无不胜的段免免,今日竟频频忘了该如何作答,连着被灌下好几杯温好的清酒。 若不是狄琼滟来劝,只怕她今日非醉得不省人事不可。 段漫染本就不善饮酒,眼下喝得晕晕乎乎,若不是有狄琼滟扶着,连路都走不动。 雪枝提出要带她回府,狄琼滟却道:“离太阳下山还早得很,若是这般放任段姑娘离开,反倒成我的不是,倒不如让她先歇下醒醒酒的好。” 说罢,她又让两位丫鬟扶着段漫染到客房去休憩:“二公子眼下可在府中?” “在的,公子前两日不知为何感染风寒,这几日不曾到六扇门去,只在府中休养。” “那便带段姑娘,到二公子隔壁的卧梅园休息去。” 狄琼滟说得随意,两个小丫鬟却有些怯:“夫人……若是让二公子晓得……” “就怕他不晓得。”狄琼滟道,“去吧,这是他未过门的娘子,莫非他还不认不成?” 目送着丫鬟搀扶着段漫染离开,狄琼滟轻吁了口气——以嘉书那般闷葫芦般的性子,若不是有自己为他二人搭桥,只怕等到成婚当日,他也未必会更进一步。 至于向前走多少,那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 段漫染喝醉了酒,整整一下午,睡在床上都不曾睁眼。 直到睡得迷迷糊糊中有些口干,她双眼半睁半阖,隐约听到一墙之隔外,似乎有人在说话。 “公子,您要的东西来了。” “放在这里就行。” “是。” 段漫染隐隐听出来,是林重亭的声音。 他的音色与旁人很是不同,寻常男子大多嗓门粗嘎,或是声如洪钟,唯独林重亭的嗓音不疾不徐,宛如穿林而过的徐风,不紧不慢,却又游刃有余。 听到林重亭似乎就在不远处,段漫染费力睁开了眼。 入目是陌生的房间和布置,雪枝趴在床头睡觉,段漫染有些分不清眼下的时辰,恍然觉得犹似在梦中。 她慢慢坐起来,没有惊醒雪枝,下床朝外头走过去。 赏菊宴上的欢声笑语犹在耳旁,院子里却清静得很,正当段漫染疑心方才听到林重亭说话只是自己一场错觉,隔墙又传来几声低咳。 循声侧头,透过墙上花窗,她瞧见八角亭当中少年清瘦的身影。 竟然真的是林重亭。 段漫染没来得及多想,她迈着还不太稳的步伐,越过小院的门,朝他走了过去。
第23章 在自己的庭院当中, 林重亭当然能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她并未回头,只当是上前端茶送水的小厮。 直到冷不丁一只独属于少女的软嫩柔荑, 覆到她的手背之上,余晖下一片阴凉在她眼前落下来:“林……重亭?你为何会在此处?” 林重亭执笔的手一停顿,她抬起头来。 眼前之人的的确确是段漫染,但与往常矜娇的贵女模样有几分出入——她应是喝醉了酒,眼神迷蒙不清,唯独唇瓣格外粉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2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