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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的笑意更真了,她掂了掂手里的银子,一点也不担心林忱的真本事。反正估计张二娘子一看见那张年轻的脸,卜的准不准也没心思计较了。 人走后,林忱的面色淡下来。 她悄无声息地回房,上铺,背对着静思躺下。 夜里静悄悄的,只有鸟语偶发出低啾。 静思问:“成了?” 林忱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背后翻来覆去地一阵响。静思微微抬起身,终于忍不住说:“你怎么还会占卜?” 今日上午,林忱揪着她将张府的事盘问了个边,终于找到了这个空子可以钻。但她还是不明白,林忱一个深居简出的小姐,究竟怎么学得的占卜之术。 林忱按下她,口中含混地哼了一声,仿佛已经睡了。 静思只好躺下。 圆月透过窗子,洒进温柔的光,林忱睁眼躺着,想起徐夫人手把手教她投骰子,焚炉香,随着紫烟升起,逐渐揭晓纸上的凶吉。 那时她们常测的是姑子们的明日运势。那些在背后说徐夫人坏话的姑子,林忱暗地里祈祷揭出来是大凶,结果她心神不稳,解出来的东西一塌糊涂,完全没个章法。 一边的徐夫人就会笑,说她是小孩心性。 随后她自己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翻动,那精巧的八面骰子便在她掌中掉了七八十个面。 林忱负气不想学的时候,她会默然微笑,那笑里带着神秘和忧伤。 “学一学吧,日后也许有用得到的时候。” 林忱一点也不想知道何日能用到占卜这样偏门的技艺,但她还是忍着学了,因为不想辜负徐夫人,也不想辜负她娘。 这样想着,仿佛徐夫人又在她眼前了。 那轻飘飘的白衣覆在她的面颊上,林忱慢慢入了梦。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张府的下人们一窝蜂地从房中涌出,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 今日是欢宴践行的第二天,正主终于要来了。 那位传说在太后身边侍奉了三十几年的“涟姑姑”,和文渊阁的常侍,两个女人,来了平城三四个月,就将这地方搅得天翻地覆。 倒不是她们对平城豪绅士族下手了,恰恰相反,以张家为首的几大平城世家对她们严防死守,结果这两人一个到处上山访友游山玩水,另一个每日上街闲逛,招猫逗狗。 张老爷子派去监视的人日日回禀,差点将这位七旬老人气得头风发作。 这个萧冉,一个女人,怎能如此不知廉耻,听她做的那些事,就差没到青楼里嫖了! 于是乎,一个月后,张老爷子毅然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儿子,自己颐养天年去了。 今日的饯别他也只打算露个面就走,否则真是没眼看那两个女人的做派。 在府中人的忙碌中,日头自东边薄发,天光大亮。 张府门前鞭炮噼啪作响一阵后,两辆车辇自人海车龙中行出。 只用天青色薄纱遮挡的辇和周围夫人小姐们所乘的闷热肩銮对比鲜明,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一位黑色制式服装的妇人和一名妙龄少女一前一后的下来。 张家长子与一众同僚热切地迎下来,将两人请进了堂中。 外面的一众娘子姑娘才放松下来,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 “她们怎么坐这个来?脸都被人看去了…” “上街都不带面纱的…” “衣服也奇怪呢……” 她们恐惧又热烈地跟着那两个人的身影,评头论足,又暗含渴慕。 平成民风保守,那些官员自然也不会特意对自己夫人女儿说上京女子的生活,免得她们心野了,人也不安分起来。 于是对于她们来说,上京是个神秘的地方。 夫人们进了后院,一直到晌午,谈得都还是那两个特立独行的女人。 而前院,酒过三巡,萧冉坐在涟娘下首,支着头看这些男人醉态百出。 她往上看一眼,涟娘对她点了点头。 萧冉端起杯酒,在鲜花装点的堂中游走,时不时停下来和人讲几句话。 她找到张家长子,他前年已经袭爵,如今该叫张侯爷了。 这人正在人群的簇拥下笑着说话。 “李四郎,今年也该娶妻了吧?” “王兄,今年的考绩还过不过得去?上京那边下来的人…” 他左右逢源,看上去春风得意。 萧冉冷笑了下,正要上前去,却见他又和徐家来的徐大郎搭话。 “徐兄,听说前些日子你府上来了位亲戚?是谁啊?” 徐大郎端酒:“害!这等小事您也知道?是我一个表亲,那位妹妹先前夫家出事,不好说…”他做了个心知肚明的表情,拍了拍张侯爷的肩膀。 于是张侯也笑笑,便把这茬揭过去了。 萧冉这才找到机会上前,她一露面,这些人才收起些轻纵的表情。 “聊的这么热闹。”她巧妙地避开人,站到前边,对着最年轻地李四郎问到:“都是些官场中人,这位小公子怎么凑进来了?是哪位大人的少爷?” 李四郎红着脸道:“家父李成风。今日告病,不能为常侍饯行了。” 他偷眼看了眼萧冉,只觉得这姑娘艳色逼人,但行动还算端庄,没外人说的那么不堪。 萧冉应了一声,笑道:“这都是大人,难为你了,去那边玩吧。今日各位大人都带了公子们来,你正好帮我查查,还有哪个偷偷溜走了,不肯赏我这个面子。” 她边说边笑,李四郎脸红得更厉害,却又想起父亲交代的事,于是鼓起勇气,尽量自然地告退了。 人走后,萧冉假意也没了交谈的兴致,对张侯爷道:“我乏得很,侯爷可否能让人带我去后院转转?想来这个时辰夫人们正坐在一块说话呢,我去同她们坐一会。” 她打了个哈欠。张侯爷虽不想让她教坏了后院的女儿们,却也没想出理由拒绝,只好叫了人来。 萧冉慢步轻移,随人到了后院,换了丫头领路。 她道:“我叫我身边的人去取了衣物来,你且在这等我一等。” 说着,萧冉进了客房,小丫头不安地在外边等着。 老爷特意交代了,叫她记着这位小姐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但她只是个二等丫鬟,平日只做做院子里的活,哪接触过前院老爷们的事,因此格外紧张。 好在不一会,便有人捧着一套繁盛的衣裙头面过来了。 房内悉悉索索一阵声响,萧冉不一会便从里边出来了,甚至比她服侍小姐们梳妆还快。 想来应该没机会做什么,小丫头放下心来。 她并没注意到来人的容貌,也没有怀疑为什么来的不是这位小姐的替身婢女,而是个粗使婆子。 她欢欢喜喜地领着萧冉进了后院,夫人们所在的房内却有些静,隐隐还能听见骰子掷落玉盘的声响。 萧冉奇道:“原来平城也流行占卜之术,用得似乎还是八面骰子。”她饶有兴致地掀帘而入,想着正好与夫人们有了些话可谈。
第8章 占卜 林忱掷下骰子,按着上面的点数拨弄着八卦盘,随即掀开焚过香的面纸。 一屋子花团锦簇的贵妇人或专注或玩笑地盯着这小尼姑,只当这是个新奇把戏。 毕竟寻常人所知的占卜和驱邪,都得大张旗鼓,往脸上涂青画白才算数。怎么能通过几件器物,一张符纸就能探得命运。 张大娘子坐在炕沿上,微笑着对妯娌说:“还是你的心思巧,只要是人,谁会不爱这些玄机莫测的东西?更何况是咱们这些女人。” 张二娘子瞧了林忱一眼,冷笑道:“我倒不知大嫂也喜欢。但依我看,这小姑子的手法潦草,不知是哪个胡乱弄来敷衍我的,不卜也罢。” 她厌恶地以帕掩口,几乎难以抑制面上的神情。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撵走一个小狐媚子,偏今天又凑上来一个,真是晦气。 林忱恍若没听见这些窃窃私语,她十指浸入水中,令指尖微润,随即将那枚金玉所制的骰子轻轻向上一抛。 骰子翻动极快,她的手指却似是有灵异的指引,有条不紊地在合适的位置点弹抛按,令那物件始终停在空中不动。 半晌过后,香炉内紫烟销歇,占卜也有了结果。 “怎样?给我这妹妹解出什么来了?”张大娘子笑道。 林忱端详着纸面,黑眸颤了一颤,随即道:“娘子前日方锄一患,一月后又有好事相眷,吉。” 张二娘看着她那张脸就气不打一出来,质问道:“拿什么囫囵话来搪塞,真有本事,你倒说说有什么好事。” 林忱不卑不亢,答道:“与后嗣有关。若是公子,则金榜题名;若是千金,则有佳婿。” 张二娘摇着的扇子这才一顿,她想起自己那有出息的麟儿,今春确实要赴考场,这卦倒也像是真的。 大娘子拍手称赞道:“好啊好啊,我那侄子从小就有出息,这些小辈里,也就他是实打实的有才学。若是真要派人上京,他最合适不过了。” 周围的妇人也都附和称道。 张二娘这辈子命不好,嫁予个有肮脏怪癖的混子,年轻时女儿也没保住。只有这一个儿子,十分争气,她平素里也就指着这个孩子能炫耀两句。 林忱的马屁拍到了她心坎上,赞语到也扫去几分不快。 “哼,也就算你说的是真吧。”张二娘又摇起了扇子,随口吩咐侍女道:“赏吧。” 林忱收起器物,正欲开口,张大娘子却与身边人交谈了几句,转过来说:“原来你是香山寺禅云大师的佛子。怪不得有这般本事,快给我们也卜一卦瞧瞧,这可都心痒着呢。” 她笑得大气又良善,面容也是极慈悲的。这屋子里的人对她既敬重又讨好,除了是她管家的缘故,也是为着她人品好处事佳,连那脾气不好的妯娌也能时时看顾。 张二娘子啧了声,不耐地转过脸去和人说话。 林忱敛去眸中不安,点头应下,只是这一卦还未卜完,外边便传来些动静。 看门的女使瞪着眼睛,匆匆来报:“大娘子不好了,前院那姓萧的常侍来了,都进咱们院子了。” 屋里“哗”一下沸腾开来。 “她不在前院待着来这做甚?” “她那气势,好不吓人…我等还是快走吧。” 众人或惊惶或无措,只有张大娘子眼前一亮,抬手道:“既是贵客,还不好生去迎。” 她安抚众人:“萧常侍是宫里人,小小年纪便身兼要职,必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各位莫惊。” 林忱边揭开最后一卦,边看着她指示众人坐到合适的位子上。 随后,张大娘子歉然道:“小师父,莫不如去后边避一避。常侍进来,见这屋里杂乱不整,恐是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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