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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忱自然称是,她隐去了卦象,随人藏到偏门后的小屋里。 刚一进去,门外便通传:“萧常侍到——” 帘子由两个侍女打开,春日明媚的春光和飘飘的落花轻柔地吹进来。 林忱在门边立着,把来人的身姿看了个一清二楚。 萧冉未着官服,反而一套盛装华服,一如来赴宴的千金小姐。 绯色的裙摆自下而上逐渐变浅,衣带飘摇,胸口处一株漆黑的花藤蜿蜒而上攀在肩膀。 尤为夺目的是那双瑞凤眼,神采飞扬,把整个人都点亮了。 林忱看她走进去,注意到她的脖颈格外修长纤细,看着意外地有少女气。 随后帘落下,飞尘扬起。 她直至这次才瞧出常侍有副好相貌。 不过,美人皮下是不是菩萨心肠…就不好说了。 林忱垂眸细看手中两个卦象,朱砂缭绕间煞气横生。 两张纸上,皆是大凶。 她退到隔间里坐着,下人上了壶茶,叫她边喝边等。 林忱闲来无事,又根据张大娘子提供的生辰八字卜了几卦,结果无一例外,是凶。 究竟是怎样的大事,才能叫这满屋人命悬一线。 林忱举杯阂眸,手心里的金玉骰子滚来滚去。 正计较着,椅背后忽传来丝异响。林忱猛地往后一看,目光却抓到个蹲成一团小孩子,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正滴溜乱转。 这团子约莫才四五岁,却古灵精怪的,被抓到了也是笑嘻嘻的。 “姐姐,你手里的骰子,可以给阿湘玩吗?” 林忱把她拎到眼前来,问:“你是谁家的小姐?” “这是我家。”阿湘说:“我爹爹是侯爷。你给我玩,我给你别的好不好?” 林忱笑了笑,说:“那么是张大娘子的千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她夹着那枚骰子,递到阿湘眼前。 “当然了!”阿湘说:“我娘经常玩这个的,只是不让我碰。”她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就要伸手去接那骰子。 林忱攥起手,倾身哄道:“小姐还需帮我办件事。”她收拾了桌上的面纸递过去:“你进屋去,把这些给你母亲,不要叫别人看见。” 阿湘说:“这还不容易!”她弯弯着眼,一手抓走了骰子,一手揣起了面纸,正要往屋里跑,却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颠颠地跑回来。 “外面有人打听香山寺来的小尼姑,是不是找姐姐你?”她咬着手指问道。 林忱闻言谨慎起来:“是谁?” “徐家的大伯伯,派人来送信的。”阿湘说:“我叫她进来吧。” 她说着便往外跑,没一会,一个女使着急地进屋来。 这人见了林忱,纳头便拜:“忱姑娘,可找着您了。咱家姑奶奶不好了,老爷请您快些回去!” 林忱不由一惊:“我娘?”她面色发青:“怎会?” 那女使急道:“奴婢还能扯谎不成,老爷就在前院呢。他差奴婢先往香山寺去,没寻到人才找到这来。” 林忱捏着桌脚,脑中一时转不过弯来。 只是她心里难免怀疑,怎么会这么巧?徐府来赴宴,她娘偏在这时不行了?再说,若真如此,徐家人怎么还没赶回去,即便是个假妹妹,也总该把面上功夫做足了。 她问:“信呢?” 女使递过信来,还在不断催促。 林忱拆开信看,里面说得虽然还是车轱辘话,但却夹杂着两张空白的书页。 她捻着那两张白纸,心思终于沉定。 这是徐家人有话要对自己说了。 “你先走。”林忱说:“告诉舅父,我随后就到。” 女使还要再说,却见林忱端坐自如,眉目间一片郁色。那眼睫一敛,又有一股煞意,被吓了一跳,只得不甘不愿地退下了。 她前脚刚走,林忱便寻了个由头要了碗水来。 那空白书页浸水后缓缓显出氤氲的字迹,林忱于斗室中读完,只觉得浑身发冷,那些卜出的凶字围绕着她打转。 她忙将那纸抛入朱砂,手却不自觉地颤。 若真是这样…真是这样… 那她就更不能走了! 鸢儿… 她自认不是爱替人出头的勇毅之辈,但与鸢儿的情谊也绝不至于那样浅。 今日不论如何,她要问出人的下落。 信纸缓缓没入朱砂,林忱再度在椅上坐定。 她舒缓着麻木的手掌,只觉得前院的舞乐声哀切不已,宛如低泣。 ** 徐叔平在前院斟酒自乐,见派遣地女使回来了,掩袖低问:“小姐呢?” 女使懊丧道:“忱姑娘说稍后到,奴婢摸不透她的心思。” 徐叔平挥挥衣袖,女使退下,旁人问:“叔平兄干什么呢?也不上去敬涟姑姑一杯?她老人家在上京可说的上话呢。” 徐叔平温文地笑笑,他心里掩着焦急,便不大想交际。 明明自己怕幌子哄不了她,还特意冒着风险写明了原委,这忱姑娘也忒不上道了。 他晃着酒杯,正假意装醉。 恍恍惚惚听得上边问:“什么…时辰了?” 底下人道:“回姑姑,马上就未时了。” 厅堂中春风正暖花香正浓,三五成群的文人政客谈天论地,政客豪士交际互敬。 门边,李四朗还在孜孜不倦地和一群孩子玩弹球。 今日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光是年十五以下的小公子就来了十多个。 正上头的涟姑姑端得一身青莲不染,不沾酒,只饮茶。下首还站了个随身侍卫,年轻得很。 真是一派好景象啊,徐叔平心想。若不是提前得知了消息,只怕再过两个时辰,他也吓得孙子一样。 ** 张大娘子和萧冉坐在一处,相谈甚欢。 两人正围着小几打木牌,周围围了一圈夫人瞧热闹。 “这张!” “不对,是这张。没瞧方才常侍的另一张牌已经出手了吗?” 她们全然忘了一开始面对萧冉的疏离畏惧,功劳全归这副小小木牌。 上京独有的小玩意,上至王侯子爵下至市井混混,无一不对它青睐有加。 萧冉赞道:“娘子聪慧,这些年还没见过摸一次就如此熟捻的牌手。” 张大娘子羞涩一笑,两人洗牌重来。 外围阿湘跳得老高,却还是给堵在人群之外。 “娘亲!”她颇有些气恼地唤:“娘亲!” 张大娘子听见了几声,照旧敷衍道:“阿湘乖,和嬷嬷玩去。” 阿湘气歪了鼻子,大叫道:“娘亲好坏!我有好东西,再也不给你看了。” 萧冉在榻上支颐轻笑:“娘子对女儿甚为悠容。” “小女儿家,也就能享这几年福了。”张大娘子似是喟叹。 萧冉深以为然:“娘子快去看看吧,说不定真有急事呢。” 阿湘连忙道:“真的真的,娘亲你快出来。” 张大娘子无奈地推了牌,立马有人顶了她的位置。 “阿湘——”她嗔怪道:“什么事?” “外面那个姐姐叫我把这个给你。”阿湘拉着她走到没人的地方,献宝似的把那两张面纸拿出来。 张大娘子接过,边看边道:“原来这姑娘还真懂,我当她是江湖骗子……” 她话说一半,脸色却忽地难看起来。 “这是方才卜的挂?” 她声调忽然严峻,把阿湘吓了一跳。 “是…” 阿湘话没说完,便看着她娘亲急吼吼地往外走。 奇怪,娘亲向来温文,怎会如此匆忙?阿湘咬着手指,悄悄四顾,见无人注意,小尾巴似的缀了上去。
第9章 惊变 天色渐暗下来,风和日丽的下午不知何时换了副面孔,暗蓝色的天逼仄地压下来,灯与火慢慢明起,空中竟飘起了絮状的轻雪。 林忱与张大娘子挨着,在半明半暗中走向后巷,身后缓缓跟着量载满烟花的牛车。 “多谢你,告知我。”张大娘子几不可闻地轻声说:“若非如此,我张家百十口今日都要葬送在此。” 林忱摇了摇头,她撑着伞道:“娘子也有我要的消息。” 张大娘子惭愧:“随口一句,怎能还清这份恩情。”她深深望向林忱:“卜算一途,一忌窥探自身,二忌出口真言。师父透露了天机,只怕有祸殃。” 林忱转了转伞柄,低头含着苦笑:“人之在世,总该留些道义在身,否则同行尸走肉有何分别?” 她话毕,颇觉这句有些交浅言深的意味,于是闭口不言。 张大娘子却怔了,末了,抚着牛车上的破帘布轻叹一声:“只盼着阿湘长大之后,也能如师父一般,不失对朋友的真心。” 那帘布动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出来,却又被张大娘子安抚地拍了拍。 她俩再也无话,至后巷门口,看门的阿三正翘着腿吃东西。 “哎呦,娘子您怎么到这来了?”阿三问。 张大娘子笑说:“一会儿不是要放烟花吗?我想起去岁库房里还有些剩,只怕是不能用了,又担心有一星半点的火星子沾上了,所以赶紧派人来送出去。正好也送我身边这位小师父出去。” 阿三憨笑着点点头,后边的嬷嬷并一个带着草帽的大汉推着车上前来。 “大娘子。”阿三掀开破布看了眼,还是那副笑脸:“这个车送出去倒是可以,但是…” 他犹豫道:“这师父怕是走不了。” 大娘子拧了拧眉:“怎么?” 阿三悄悄附耳过去道:“其实之前老爷来吩咐了,说家里遭了贼。”他连忙又道:“当然不是说这位师父。只是老爷的意思,小的不敢违抗啊。” 大娘子与林忱对视了眼,一时都心惊肉跳。 这府里的人竟是都给买通了,还是张侯爷身边的人。 她来不及同阿三掰扯,示意嬷嬷先将车运出。 愈暗的天色中,她看着牛车渐渐远行,仿佛看见阿湘正在里边挣扎着小手滚动着身子,想要和她告别。 漫天飞絮落在她身上,总有千般不舍,此刻也都化作了女儿劫后余生的安慰。 林忱拍了拍张大娘子的肩,后者不动声色地收回眼泪,正欲同阿三讲情,身后却突然传来唤声。 “张大娘子?” 两人回头,却见来人正是萧冉身边的小侍女青萍。 张大娘子下午见过她一面,不由得白了脸,林忱也往后靠了靠。 谁料青萍径直前来,像是根本不认识林忱:“大娘子可叫常侍好找,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来了。马上就要放烟花了,常侍邀您同赏呢。” 张大娘子勉强笑道:“好,我这就来。” 她两难地夹在林忱和青萍之间,心中挣扎不已。 林忱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摸到了对面的意思,拽了拽张大娘子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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