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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没有合适的人选,若是我三哥……”谢蕴迟疑,她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发生,令谢昭宁娶一个她安排的妻子,将来过继三房的子孙,谢家依旧在谢家手中,也不违背谢昭宁的本意。 但……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角,打定的主意开始动摇。 不知所措。 “谢相,您这三哥不合适。我查了他,惧妻不说,外面养了外室,孩子都那么大了,将来可有的闹腾。四房五房呢,你家老夫人不会答应的。” 谢蕴左右为难,她更想是带谢昭宁回京城。 还有一点摆在面前,谢昭宁不是谢家的孩子,那她是谁? 谢昭宁的身份存疑,她又不敢亲信了。 谢蕴脑海里成了一团乱麻,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法,瞻前顾后,顾及其他,想不到如何完美地安抚四方。 “谢相,您此刻最该查查谢大公子的身世,从哪里来的,万一是什么逆臣之后,那就完了。” “休要危言耸听。”谢蕴打断金镶玉的胡言乱语,烦躁地捂着额头。 金镶玉讷讷道:“您最好查清楚。” 谢蕴听了,没有反对,此事不能就这么瞒着,各方查不出线索,那就从秦家开始着手。 **** 谢涵被押送入京,连带着还有裴牧林,交给刑部处刑。 押送入京的那日,老夫人哭晕了过去,谢家一族处于低迷中,谁都不敢触其逆鳞。 谢昭宁与谢三爷代表着谢家去送行,谢涵一袭囚衣,神色凄楚,妻儿在一旁哭得抬不起头。 二夫人趁机诉说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谢涵始终抬不起头,妻子是受了委屈,但是他是要死了。 一声令下,囚车启程,谢涵终于抬起头,看向谢昭宁,“谢昭宁,是我低估了你。” “二叔,我从未做什么。”谢昭宁摇首,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囚车动步,渐行渐远,谢涵的目光始终落在谢昭宁身上,像是毒蛇,围着谢昭宁打转。 谢昭宁不动,由着他注视,他们不会再见面了,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就算谢涵活着回来,对她也没有任何威胁。 江州谢氏不会再认谢涵! 同时,谢蕴亲赴秦家,要见秦氏的大弟弟,如今的秦家家主秦焕林。 秦焕林得到消息后,匆匆从外面赶了回来,走到门口,他就顿住了,忍不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小心翼翼地迈过门坎。 “谢相来了,有失远迎。” 谢蕴颔首,而后扫了一眼屋内伺候的婢女:“出去!” 秦焕林心中咯噔一下,不知她什么意思,婢女们先他一步,屈膝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秦焕林被吓得不轻,“谢相,这是怎么了,你我二府也是姻亲,您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兴师问罪这句话用得很是妥帖,我想想问一问秦家主,你大姐用假的谢昭宁糊弄我整个谢家,究竟是何意思?”谢蕴抬眸,眼神晦深莫测,静静地定在了秦焕林的身上,“谢昭宁说了她是女子。” 一句话半神半假,秦焕林本不当真,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骤然就变了。 谢蕴质问他:“我谢家好好的长房长孙,为何变成女娘了。秦焕林,你秦家究竟想做什么?” 谢蕴声音不大,眼神凛冽,秦焕林腿脚一软,就跪了下去,“谢相,非您所想的那般,我秦家并无恶意。” “我只知晓谢昭宁成了女娘。至于你说的误会……” 秦焕林急急说:“谢相,我长姐确实生下一子,谢家大爷取名昭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谢蕴沉默,等着他的后话。 秦焕林怕得不行,继续说道:“大爷去后,长姐惶恐不安,去庙堂烧香,身子不适,让婢女照顾昭宁,未曾想,五岁大的孩子不见了。我们找了几日几夜,都没有找到。” “丈夫去了,孩子丢了,长姐在庙里一病不起,我不敢回谢家报信,后来,我寻了一个与昭宁相似的女娘,带到长姐的跟前。长姐一眼就认定了女娘,带回府邸,以病为由,养了一年才敢带出了见人。” 谢蕴伸手按了按眉心,“至今没有找到吗?” 秦焕林摇首,“深山野林,我们找遍了每一处,不见人不见尸,找了这么多年,我们都已经放弃了。” 谢昭宁不是谢家的孩子! 谢蕴心中酸涩得厉害,她问:“谢昭宁知晓吗?” 五岁的孩子或许记忆不深,但这么大的事情,多少会有印象。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谢蕴诧异,“五岁的孩子该记得这么大的事情了。” 秦焕林心如死灰般闭上了眼睛,“长姐喂了她吃了药,醒来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她只知晓自己是谢昭宁,是谢家的长孙。” 谢蕴心惊:“吃的什么药?” “我也不清楚,吃后烧了一场,就不记得。” 秦焕林将知晓的都说了出来,“谢相,我长姐并非故意而为之,她丢了自己的孩子也心疼,这么多年将所有的疼爱都给了昭宁,看在您长兄的份上,莫要苛责她。” 丈夫刚去,唯一的孩子就丢了,大病一场,谢蕴也不愿苛责,思量须臾,“她是谁?” 秦焕林说道:“牙婆那里买来的,我从市集路过,瞧见了,一眼看去,与昭宁像了七八分。我并不知晓她的来历,药喂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省去许多麻烦事。牙婆中贩卖的人,多是犯罪与奴仆。” “卖身契呢?”谢蕴想起一事,牙婆手中多是有卖身契的,一见便知。 “卖身契上写的是漾儿,至于其他的,也没有了。” “漾儿?”谢蕴疑惑,能用‘漾’字取名的家里不会是太差的,多半是读书的富贵人家。 秦焕林处也问不出什么,谢蕴起身就要走,秦焕林站起身追上去,“谢相,我长姐在谢家半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大爷的份上,您莫要为难她、谢相……” 秦焕林奋力解释,谢蕴也不听,直接走了。 登上马车后,她吩咐车夫:“回谢家。” 找到卖身契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 谢昭宁从铺子里出来,秦晚晚堵着门,一脸愤恨,“我哪里不好,你三番两次拒绝我,你娶我,最合适的。” “我要娶贤妻,性子温顺,操持家里,你可以吗?”谢昭宁坦然,“你我相处多年,我最知你的性子,看热闹、与人斗气,你最在行,你会算账吗?你会管理奴仆吗?” “我……”秦晚晚羞得脸红,“我、我可以和姑母学。” 谢昭宁瞥她一眼:“你姑母也不会,若不然谢家中馈不会落于二房。” 秦晚晚秀气的小脸紧绷起来,谢昭宁继续说道:“我与你,并不合适,你寻个好人家,我谢昭宁乃至谢家都会是你的靠山,你自己揣摩揣摩。” 她抬脚就走,秦晚晚不甘心的跟上去,“谢昭宁,我不会可以学,我回家就学!” “表兄,我妹妹为了你,什么可以做的。” 一紫袍少年拦住谢昭宁的脚步。 秦晚晚的兄长秦修明挡在了马车前,“你我兄弟多日未见,不如去酒肆一叙,我阿妹性子不好,你多担待但点,日后秦谢二家合作的事情多着呢,不必这么不近人情,你说,对吗?” 秦家兄妹二人一前一后,将谢昭宁推上了马车。 此时,谢蕴回到谢府,直入大房院子里,婢女惶恐,慌忙去报信。 自七姑娘回来后,就没有来过大房。 大夫人秦氏坐在屋内没动,她是嫂子,不该出门迎接小姑子。 谢蕴进屋,一抬头就瞧见了长兄的画像,心口的怒气散了大半,她努力平静下来,挥挥手,示意婢女们都退出去。 大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画像,低喃一句:“大爷走了十五年了。” 她在谢家守寡十五年了! 谢蕴心弦一颤,语气柔和了下来:“漾儿的卖身契呢?” 一句话开门见山,惊得大夫人抬眸,“你在说什么?” “你大弟什么都说了,我要漾儿的卖身契。”谢蕴不愿多加苛责大嫂,夫丧儿失踪,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大夫人终于站了起来,直视谢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蕴侧身,避开她的直视:“大嫂,我会派人去找昭宁,穷其一生也要找到他,至于漾儿,她不能再留在谢家了。你若觉得孤寂,我可以准许你过继子嗣,也可将你的侄女娶来。昭宁该得的东西,继子都会有。至于家主之位,我会重新考虑。” “谢蕴!”大夫人豁然明白过来,装胡涂没有用了。 她怨很地望着自己的小姑子,“你可知大爷怎么死的?” 谢蕴回答:“病死的。” “他是为你的事情忙碌,病死在客栈里。他死了,你有今日的地位,你心中可有半分愧疚?”大夫人怒问,“是你非要参加科考,他为你四处走动,春送衣冬送食,他家破人亡了。自己死了,儿子失踪,你怎么好意思来兴师问罪。” 谢蕴身形微颤,“我没有兴师问罪,她既不是谢家人就不能留在谢家,大房该得的产业,都会给你,我也会去找昭宁。” “我不要产业,我只要我的儿子,谢蕴,你休要在这里装好人。”大夫人眼眸发红,死死盯着谢蕴,恨不得吃了她,“没有你,大爷不会死,儿子不会失踪,你怎么那么自私、你从来只为你自己考虑,你一个女娘,在府里安心待嫁不好吗?非要与男人争长论短,害死了你大哥。” 谢蕴低眸,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她的脊背上,过去多年的事情,已无人再提及。 “秦氏,漾儿的卖身契,你若不拿,我可以派人来搜,你将卖身契给我,我保你、保秦家半生无忧。” “我若不给呢?” “秦氏,事情败露,何必揪着不放,卖身契于你而言,并无用处。我答应你,秦家子孙若入朝,我必尽力照拂。你该知晓,我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我可以不动你,但秦家帮着你算计我谢家,我可以让秦氏一族在江州城消失。” 大夫人咬牙,“我烧了。” “我可以将秦家烧了!” 大夫人眼泪水顷刻而出,转身走向内室,找出一个匣子,里面摆着一张卖身契。 谢蕴接过卖身契,“她来自京城?” 大夫人没有回应她。 卖身契上只有名字与出处,而这个名字,连个姓氏都没有。 谢蕴收下卖身契,说道:“你该想想如何与母亲交代。” 言罢,她转身走了。 大夫人瞬息失去了周身力气,捂着脸痛哭出声。 听着身后的哭声,谢蕴的心情也不好。谢家本来就做生意买卖,长兄四处行走,恰好顺路给她送些物什,染了疾病,来不及救治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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