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漾明拒绝了。 先帝失望。 又过数日,先帝便又问她。 她还是拒绝了。 一连拒绝三回。 最后,她看到了太女,太女不过八九岁,站在人群中,姿态昂然,储君之范,让她动容了。 在先帝第四次开口的时候,她答应了。 谢昭宁深吸一口气,指尖紧紧捏着书页一角,胡涂在想:若是拒绝了,顾漾明如今是朝堂上的肱骨,千古留名。 太女行拜师礼,两人系于一根绳索之上。 她教,她学。 她看着她从懵懂少女,长成朝臣满意的储君。 一朝倾覆,她被赐毒酒。 她甘愿赴死,是她无能,无法庇护东宫,更是她不能看好她,让她身陷囹圄。 她的错,她来背,唯劝圣上顾念母女情分,饶殿下大过。 毒酒入咽喉,眼见黄泉路,不知是谁又将她拉了过来。 一墙之隔,至死不见。 书中的‘她’,老死在宫外。 至于那位殿下,只字未提。 谢昭宁看完了,心中起伏,她们是君臣、亦是师生。从字里行间,透露出顾少傅对殿下的深深爱意。 原来,她们还是‘情人’。 谢昭宁久久回不过神来,再回神,自己已是泪流满面,书中无一悲字,字里行间处处都是悲。 她捏紧了书册,无声痛哭。 哭过一通,她擦干眼泪,将册子收好,装作无事发生,夜已深,该睡了。 这一夜,谢昭宁辗转难眠,天亮后,她坐了起来,匆匆披衣。 顾漾明醒了,她睡了一夜半日,此刻坐在屋里看情报。 谢昭宁迈过门坎走进来,她瞧了一眼,不觉笑了,揶揄道:“想你的意中人了?” 谢昭宁没吭声。 “你二人不是闹着要取消亲事吗?后悔了吗?还是说就为了故意引我出来,你心里实则深深思念她?” 顾漾明精神不错,肆意说着玩笑话。 谢昭宁凑到她的跟前,搬个凳子坐下,“有何要紧的事吗?” “西凉使臣还未走,不知还想做什么,荣安对她,倒是愿意花心思。”顾漾明嗤笑一声,眸色犀利,抬手将情报丢到跟前的炭盆里。 火焰一扑而上,顷刻间就烧成灰烬。 顾漾明继续说道:“谢蕴发疯地在找你,你那个侍卫倒是懂事,没说出这里的位置。就是武功差了些,浮清的武功不错,日后让她跟着你。京城里危险,带个人有好处。” 她又翻了几封信,一一与谢昭宁说了,随手又丢在炭盆里。 她问道:“承桑梓许久没有露面了,是生病了吗?” 谢昭宁回道:“被长公主打了,脸抓花了,无法见人。” “被长公主打了?”顾漾明意外,情报里没有提这件事,她有些意外,“为何会打架?” 谢昭明知晓她感兴趣,将那日的事情认认真真说了一遍。 “倒是稀奇,她竟然会打人,还挑着人打。她打你了吗?”顾漾明紧张了,指尖在袖口不断摩挲,神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谢昭宁回想那日的事情,“她骂我了,倒不曾打我,她是先与谢相动手,宫人将她拉开,我扶走了谢相,她就冲着太女动手了,打得可狠了,太女消停到今日都没有出面。” 女儿家最在意的便是容颜,一两日养不好,承桑梓还要养上一段时日。 顾漾明闻言就说不出话来了,自己陷入苦思中。谢昭宁不出声,起身去整理情报。 突然间,顾漾明说道:“你还能入宫吗?” “去见长公主吗?”谢昭宁身形一顿,“她会认识我吗?” 顾漾明阖眸,呼吸微喘,一时间,累得慌,她说:“漾儿,你的名字是她取的。” “可她傻了,疯了,不会记得的。”谢昭宁摇首。 顾漾明低头,果断地扯下自己腰间的玉佩,示意谢昭宁近前,“带着,去见她。” 玉佩上刻有一个‘漾’字。 她说:“是我生辰那年,她亲手雕刻的。她若不认得,那就算了。” 谢昭宁痴痴地看着玉佩,“您觉得她在装疯,对吗?” “你太聪明了。”顾漾明轻笑,往后靠了靠,身子无力地软了下来,但她的笑容带着几分释怀,“谢昭宁,记住,莫要陷入情爱中,你可以有情,但不能为情控制。” 她说了两句话,习惯性闭上眼睛,口中继续说:“浮清,悄悄带贵人入宫一趟,见见她。” “你们有办法入宫?”谢昭宁惊诧,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漾明。 “自然有办法。”顾漾明道。 谢昭宁不解:“您为何不入宫呢?” 顾漾明蓦地睁开眼睛,神色颓然,她死死盯着虚空,吓得谢昭宁忙改口:“我就是随口问问。” 顾漾明浑身紧绷,蹙眉不展,似有些难过,疼得捂着心口,轻轻咳嗽一声。 “收拾好。”她吩咐谢昭宁一声。 顾漾明自己撑着站了起来,腿疼了起来,她忍着没有言语,抬脚往室内走去。 她好似变了一个人般,蒙上一层戾气,让人害怕。 谢昭宁怔怔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疑惑,既然想她,为何不去看她呢。 **** 夜色深深,宫门戒严,落钥后,宫门无诏不得开。 秦思安打了个哈欠,困得眼内泛出泪水,谢蕴睨她一眼:“想睡回家去睡。” “你半夜拖我来这里,不怕长公主闹开。你我被陛下发现,轻者挨板子,重者是要掉脑袋的。”秦思安小心翼翼跟着谢蕴往冷宫走去。 谢蕴无所畏惧,道:“你我不可能都挨板子,要死也是只死一个。” “什么意思?”秦思安不理解她的话。 谢蕴解释道:“你我都卧床养伤,谁替她办事,你我都死了,她会累死。” 一时间,秦思安被说服了,“你说得也是,陛下若问,我便说是你指使的,打你一个就好了。” 谢蕴睨她一眼:“没出息,你败给我,不是因为不聪明,而是你没出息。” 事情已成定局,败都败了,秦思安也不反驳了。 眼前一团漆黑,脚下路不平,两人不敢再说笑,提着灯笼继续往冷宫而去。女帝后宫只有三两美人,大多的殿宇都空着,此刻更是寂静无声,走到哪里都看不到人。 两人对宫廷熟悉,饶是熟路,也走得跌跌撞撞,秦思安没注意脚下,直接就跌了一觉,疼得都没爬起来,谢蕴伸手去扶起来。 “谢蕴,我若是死了,就是被你害死的。” 谢蕴心平气和地回答:“你是没出息吓死的。” 秦思安膝盖疼,整个人抖了起来,谢蕴无奈,“又不是冬天,你抖什么?” “我害怕。”秦思安哆嗦地靠着谢蕴。 谢蕴推开她,提着灯笼继续走,秦思安旋即跟上。 两人走了许久,才到冷宫外,秦思安理了理衣服,敲响宫门。 等了半晌,宫门就开了,探出一个脑袋,“何人?” “秦思安。”谢蕴张口就回答。 “秦大人,怎么了?” “陛下命我来看看长公主,你打开门。”秦思安瞪了谢蕴一眼,“你怎么不报你自己的名字。” 谢蕴理亏:“抱歉,嘴快了,下回改!” 说是道歉,脸色不变,秦思安偏偏无可奈何。 两人被放了进去,秦思安嘱咐对方莫要声张,她们奉命而来,悄悄离去。 两人都是重臣,权势滔天,小小宫娥不敢多想,点头答应下来。 长公主还没有睡,宫里的灯火点着,两人悄悄入内看了一眼,她坐在地上玩着。 秦思安叹道:“我入宫之际,她尚是太女,权势威仪让人敬佩,你瞧如今这等模样,哪里还有曾经的仪态。” 谢蕴望着她,久久不语,她转身将秦思安推向门口,“你守门。” “为何不是我问,你守门?”秦思安不服气,“你凭什么命令我?” 谢蕴恍若未闻,将她推了出去,转身自己进去了。 秦思安气得跺脚,无奈下,只能站知在门口静静守着。 谢蕴入殿,三两步走到长公主身前,屈膝跪下,对方似乎习惯有人朝她跪拜,并没有慌张,静静地看着她。 谢蕴说:“殿下,臣要成亲了。” 承桑茴呆呆地,迟钝地望着她:“成亲?” “对,成亲,与谢昭宁。”谢蕴尽量放慢语气,心中忐忑极了,只要激起殿下的反抗,今晚她们就是死路一条。 承桑茴低头,玩着手中的球,没有理会她。 谢蕴继续说:“谢昭宁,她还有个名字,叫漾儿,漾漾带山光的漾字。” 承桑茴的手指蓦地收紧,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反应,落在了谢蕴的眼中。 “殿下,您去观礼,可好?”谢蕴跪坐下来,面容和煦带笑,“日子定了,但她不见了。” 殿内寂静,空空荡荡,谢蕴说话速度慢,声音也极小,外面的人压根也听不到。 承桑茴始终在玩着自己手中的球,莫说回话,连头都不曾抬一下。 谢蕴的目光定在她的双手上,“殿下,她被顾漾明带走了。” “顾漾明?”承桑茴如同稚子般抬首,呆呆地笑了,“她是谁?” 她的眼睛里映照着谢蕴,痴痴傻傻,没有半分威仪。 谢蕴心急如焚,不敢贸然去问,忍了忍,“殿下,您知晓顾漾明在哪里吗?” “不知晓,给你球玩,别哭了哦。”承桑茴哄孩子似的将球塞给她,自己爬了起来。谢蕴这才发现她没有穿鞋,赤脚坐了这么久。 谢蕴抱着球,心中难过,“殿下,她带走我的漾儿,你帮帮我,好吗?” 她抬首看过去,长公主站在地毯上,轻轻一跃,姿态翩然,双手跟着双脚的节奏跳起了舞。 谢蕴不敢去打扰她,屏住呼吸,静静等着她跳完。 可谢蕴想错了,承桑茴有使不完的力气,跳了一遍又一遍,外面的秦思安耐不住了,急匆匆地走进来。 “谢蕴……” 她顿住了,眼前疯癫的女子跳舞了,她整个人麻木了,“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谢蕴也不敢惊动她,“你声音小一些,别惊动她。” 秦思安当即伸手拉她往外走,“她要发疯,也和我们没关系。” 两人匆匆退了出去,恰逢此时有人送夜宵进来,宫娥将人领了进来。 谢蕴与秦思安躲在殿外的柱子后面,送夜宵的宫娥提着食盒走来,踏上台阶之际,谢蕴眼神一动,她险些要冲出去。 是谢昭宁! 秦思安在旁,她不敢揭穿谢昭宁,但她伸手将秦思安拉了过来,自己挡住她的视线,“你别动,她看过来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7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