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料当事人有了动作。 只见他伸手,指指自己,又画了个圈,落在少年管家那边。结果因小胳膊太短,始终达不到自己满意的角度,气得抿住嘴巴,恶狠狠打了右胳膊。 “不可以。” 少年管家的声音比女教师先一步反应,他伸手握住小孩子的肩膀,人别扭挣脱开,别的办法又太慢,才深吸一口气给他讲道理。 “无法表达清楚是小先生的事,但这些跟打人无法挂钩,以后不许再做这些乱七八糟的。” “……” 小米欢仰起头。 从他的视线里望过去,仅能看清对方越发严肃的眼神,以及称得上难堪的如黑云般脸色。 气氛有瞬间凝固。 夫人偏移视线。 女教师接受到信号,放手垂到两边不言不语,目光一直打量坐在桌角的小孩子。她看着他伸长胳膊,拿过来摆在面前的空白卡片,又比划到跟少年管家之间。不过,自始至终,他都未再笑。 什么意思? 当她这边还在思索,少年管家的眉眼剎那舒展,夹杂几分不可置信的喜悦与震惊,伸手反握住小米欢的手。 “米米的意思是,我们一起?” 少年管家有自己的私心。 由于夫人与女教师还在场,他不太敢直接表达出内心雀跃,竭力控制上扬的嘴角,未免太显得激动。 女教师不解。 她以为小米欢是坐得不耐烦,想要少年管家带他出去玩,还未来反应并开口,谁料旁侧夫人如发现新大陆般,优雅又夹杂深意地哇哦一声。 腔调毫无实意,可听得在场两人紧张,不等少年管家解释,她开口:“我就说,米米会喜欢你。”夫人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面前的少年管家。 她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后面几句话旁人倒是未听清,最后音调微挑高:“都这么黏你,不如叫连字,还有刚才的月,米连月,怎么样?” “……” 说实话,不怎么样。 夫人这边话音刚落,少年管家尚未来得及开口,谁料坐在小板凳上的小米欢已经抬高手臂,掌心朝向天花板,像是喝彩,又或是赞同,呼呼啦啦转动着小手腕表达庆祝。 “喜欢!米米,米连月。” 三岁小孩已经能很好的表达出自己的心情,也不知由于何种原因,往日里平静心情下,小米欢还算口齿清晰。 等一激动,总是喜欢往外蹦字。 偶尔两个字,偶尔三个字,都连不成顺畅的句子。等这热闹劲儿过去又会好很多,就像现在这样。 小小的孩童梳着乖生生的西瓜头,原本洁白如玉的脸蛋现在红似霞,眼下这年纪的小孩,似乎还不太懂什么叫害羞,大眼睛眨呀眨,等待米连月回应。 虽然有些草率,不过这两个汉字都是小米欢亲自选出来的,米连月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他喜欢。 他更喜欢给自己起名的小米欢。 相比之下,先前上户口用的名字倒显得跟小米欢的联系不大,以后更换掉也无妨。 就这样,少年管家从小米欢出生后到往后三年内,才拥有个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名。 米连月。 米连月。 他握住小米欢的手,眉眼染带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少年管家此刻的满心欢愉。 / 据说,人的记忆十年一清理,在起名之前的事,米连月其实记不太清了。 这所园林承载住米家百年风雨,除去最角落的花园变成对外景点,剩下的内里其实毫无变化。 院子如此,人也同样。 不着家的大公子依旧未归家,现在连有用的消息皆无,无论大先生还是夫人,但凡跟米家有半点关系,对方如避之蛇蝎。 夫人还好。 她对孩子一直是放养状态,仅在个别事情上,才会有些计较与偏执。大先生则为全然相反的状态,事事要求极度完美,在这种高压下,大公子自上学起才会连跳三级,提前结束中学生涯,尚未十八岁远渡重洋从此杳无音信。 最近倒是有了点异样。 无他,小先生床上上发生的事。 这称不得严重,马虎倒也成问题。 管家现在还清晰记得,那天是夏季的尾巴,偏偏落了一场秋雨,空气里冷嗖嗖,哪还有盛暑闷热。 他四点起床,先去给小先生拿了外套放在床头,再想帮人整理今日里衣与学习用具,结果位于床尾的东西绊住他脚步。 那器具形状长长,表面附有一层细小毛茸,伸手轻触是能融化掉骨头的细软,端点镶嵌的粉夹子无比柔软却不失力度,管家尝试按开,看清里面使用痕迹后蹙眉。 这是什么东西? 他内心困惑,开始在脑海中搜寻对应记忆。毕竟是小先生的贴身服侍,大大小小的吃穿用度全由管家过目。 唯独它。 毫无印象。 管家在保持不解同时,握住的手指也并未闲着,他尝试闭合再次夹开,并且置于自己指尖。 结果还未体会清楚,那夹子仿佛安置润滑油般,在人还未反应过来,咔哒一声不见了踪影。 “小先生?” 似乎力度过重,在东西弹出去的同时,那长长毛绒尾巴同样打在少年伸在外面的臂膀。生怕将人吵醒,管家试探性地用轻调气音询问。 当然,尚未从深眠中苏醒的少年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响应,反倒是觉得管家嗓音扰人,哼哼唧唧翻个身,将那长条死死压在被子下,怎么都抽不出来。 “……” 他好像,知道这东西的用处了。 因为本该穿好的白吊带睡衣,不知何时落下肩膀,连带布料卷边,露出大片晃眼肌肤。 管家虽未吭声,但到底是向前,取来旁处薄被,将那小块白皙盖好。等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环顾四周,最终在进门旁侧的桌子上,发现另外一处异样。 小先生生性爱玩,书也念得马马虎虎,毕竟家中幺子,无论不回家的大公子死没死,他永远排行老二。 所以,在满是积木与玩偶的实木书桌上,出现一个突兀的剃须毛刷,显得尤为惹眼。管家凑近,看清了尚未完全干透的毛刷前端。很明显,是有人用过后放在这里的。 谁? 管家蹙眉,开始在心里排查。 这座园林安保极好,外加各种红外线监控,能进外人的可能性低得堪比院子里池塘有海怪。 还能是谁? 管家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可他无法立即确认,而是先做好心里准备,提前询问跟在大先生与夫人身边的父亲。 中年男人眼底同为化不开的严肃。 他望向逐步接手家事的儿子,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明显:“小先生起来了?” 管家摇头:“太早,将四点。” “不应该、不应该。” 问完这句话,父亲并未向往常继续追问睡眠质量,反倒是转移话题喃喃自语,听得管家一头雾水,想不懂里面所代表的信息。 “你,现在立刻带小先生离开,去哪里都好,赶紧趁着大公子没过去前将人带走。” 管家神情略显惊讶。 他常年在米家这大染缸里浸染,外加各种传言听得七七八八:说是大公子有了消息,并得知外室生的私生子获得小公子这一称号,当晚快马加鞭赶回了米家。 不仅是他,就连他父亲也未料人能回来如此快,东西未准备就算了,连本属于大公子的花苑,也让米欢小先生住了进去。 “大先生虽没表态,但意思是让这些人皮紧一点。” “?” 他父亲也无意再解释:“快去。” 本来,一番话听得稀里胡涂的,管家也没过于纠结,他目前尚未将两者关系在一起,直到回到小先生住的花苑。 空气不一样了。 这是最明显、最直白的感受。 管家无法确切形容,类似花香里掺杂浓烈的酒,又或如辛辣渗透甜蜜奶油深处,处处体现格格不入的异态。 连清扫花苑的长工都不知去向,工具倒是被拿走得干净,看起来是匆匆忙忙离开,树根底部还有小堆落叶。 “小先生?” 管家压住嗓子,自是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不该惊动的人。他从花苑正门往里走,绕过游廊穿过垂花,便是小先生的卧房。 果然,门口存在异样。 虽说盛夏,夜晚空气骤凉,担心小先生冻肚子,管家向来都是将门帘垂落到地。眼下却大刺刺开着,空洞洞入口像是无声宣战,看不清内里。 管家眼皮一跳。 他哪还顾得上其他,猛地拍开帘子冲进去,嘴里紧跟惊呼:“米米!”最终还是避开那 父亲的猜对了。 等看清内里,他脚步一顿再顿。 只见,实木床内躺的不再是小先生自己,床边坐了人,对方双腿交迭,皮鞋踩在脚踏,眼镜链垂落在肩膀,随他扭头动作,稍稍小弧度下滑,露出锋利而淡漠的眉眼。 是大公子。 即便对方离开米家时,管家对其印象并不深刻,可那张完美融合大先生与夫人五官优点的脸,宛若一把锋利尖刀划烂他心中浓雾。 “……” 两人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大公子轻笑半声,如玉手指抵住枕头边缘,处于虽不会为小先生带来生命威胁,但也能足够牵制住管家的局面。 “喔,米米。最终姓了米。” 他说了句,似乎也没想让管家答,继而补充:“小三生的孩子,也配做我弟弟?倒不如我前些年回家,直接把这东西扔进池塘,还能清净清净米家。” 大公子确实很傲,人家也有这个资本,管家深知,最终因小先生不太光彩的出身沉默,只求这尊佛消消气,免得祸及无辜。 与他预料相反的是,对方说完这句话后,结果没有下步动作。仅仅盯住小先生睡颜,眼底的雾色沉沉。 “他多大?” 冷不丁,大公子冒出来句。 搞不懂他背后的意思,管家掂量着回道:“按照学年算,应该是上初三。” “初三?” “就近念的,是所普通公立。” “竟然放出去,不让家里老师教?” 听不出是贬是褒,管家沉默。他对大公子的了解也仅限于先前所知悉,更深层次习性还得是父亲了解得多。 落在枕边的手指偏移,虚虚点在沉睡中的小先生鼻尖,看起来并非想吵醒他,大公子始终悬着食指。 “那称号就是讽刺。”他扭头:“你们还当是了不得的特殊荣誉?” “……” “即便在这,也逃不过。” 大公子似笑非笑,语气无法捉摸。 那时,管家还不太明白意思,以为不过是大公子的无心之谈,并未将其放在心上,而是低头欠身,说了声耽误拉开垂落床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