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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玷张了张口,沙哑的道:“夏开府,不问我么?” 夏黎一笑,二人仿佛在打什么哑谜,同样道:“大将军,不问我么?” 梁玷沉默良久,道:“恐怕夏开府已然察觉到了,梁某确实已然知晓了夏开府的身世。” 夏黎点点头,道:“但是为何大将军,明明有许多次机会,将黎的身份告知陛下,却始终没有开口呢?” 梁玷手掌攥拳,死死握住腰间的长刀,沉声道:“梁某日前受过夏开府的恩惠,绝不是忘恩负义之徒,而且……梁某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 夏黎轻笑一声,笑容之中有些自嘲,道:“其实不瞒大将军,这其中的蹊跷,黎自己也不知晓。” 夏国公府的小世子,竟然是楚氏的长皇子,而且这个秘密,便是连夏国公或许也不知情。 “但有一事,黎可以肯定。”夏黎幽幽的道:“黎并无争夺之心,对大梁亦是无害。” 夏黎问:“大将军可愿相信?” 梁玷并没有迟疑,爽快的道:“我愿相信。” 夏黎当即微微松出一口气,他今日所做,自然是为了再卖给梁玷一个人情,但是人情债这种事情,需要卖给有情有义之人,像大鸿胪此等卖主求荣之辈,人情便不那么管用。 梁玷沙哑的道:“这话若是旁人说出口,梁某不一定相信,但此话是夏开府说出口,梁某愿意相信……更何况,夏开府的身份敏感,尤其是如今荆湖会盟期间,梁某也不想大梁内乱,请夏开府放心,梁某暂时什么也不会说。” “暂时……”夏黎抓住了重点。 梁玷郑重的道:“希望夏开府,与大梁始终是一路人。” 夏黎轻笑了一声,道:“大将军请放心,会的。” 梁玷点点头,对夏黎抱拳作礼,转身率先离开了野地,往会盟大营而去。 稍微等了一会子,夏黎这才抬步往回走,他进了营地,一条人影跑过来,轻声道:“哥哥!” 是楚轻尘。 他在绣衣司中,今日正好负责执夜。楚轻尘本是不放心夏黎独自一人去找梁玷的,对于绣衣卫来说,金吾卫就是个狼窝,夏黎又不会武艺,斯斯文文的,楚轻尘如何能放心他一个人去闯狼窝? 但夏黎觉得,人去的太多,反而会引得金吾卫的戒备,夏黎一个人去游说刚刚好。楚轻尘就算不放心,但也不会忤逆夏黎的意思,便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等待着。 楚轻尘关心的道:“哥哥你没事罢?那个梁玷,有没有伤害哥哥?” 夏黎安抚道:“放心,梁玷已然答允了,暂时什么也不会说……如今荆湖会盟,黎的身份一旦暴露,最麻烦的反而是大梁,于公于私,梁玷都不会这时候把事情捅出去。” “算他还有些承算。”楚轻尘说着,突然瘪了瘪嘴巴,伸手搂住夏黎,将额头靠在他的肩窝上,轻声道:“都怪尘儿无用,若是尘儿更有用一些,也不必让哥哥受这些委屈。” 夏黎揉了揉楚轻尘的头发,道:“无妨,不必因为这种事情自责。” “对了,”夏黎转移了楚轻尘的注意力,道:“可查到楚君的异动了?” 楚轻尘眼眸亮堂了起来,道:“虽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动,但还真有一点子,尘儿也不知是不是重要的事情。” “什么?”夏黎问。 楚轻尘微微蹙眉,疑惑的道:“廖氏那个老匹夫,令大鸿胪组织了一些难民,将这些难民迁徙到荆湖以南的边境,说是开垦田地。” “开垦……田地?”夏黎不由重复了一遍。 楚轻尘点点头:“哥哥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 夏黎道:“开垦农田无可厚非,可这是司农的活计,是司徒的活计,再怎么说,也不是大鸿胪的活计,楚君让大鸿胪迁徙难民,这一点本就好笑,也说不通。” 鸿胪寺掌管外交,负责邦交往来事宜,像是使团出使,招待外宾,或者朝贺会盟,都是他的分内之责任。 但让大鸿胪迁徙难民,就好像让学历史的文科生做CAD一般,专业根本不对口,岂不是抓瞎? 楚轻尘冷笑一声:“何止呢?哥哥从小流落在外,并不熟悉南楚的情况,但那廖氏贼子可是土生土长南楚人,这荆湖的南侧,多是河流沼泽,土壤根本不适合种植农耕,若在这里种庄稼,绝对颗粒无收,血本无归。” 夏黎挑眉道:“可是按照楚君的性子,合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无错!这一点子蹊跷的厉害!” 夏黎摸着下巴沉思:“恐怕楚君只是利用开垦田地为由头,实则行其他之事情。” 楚轻尘点点头:“尘儿会继续盯着那些人的一举一动,若是有不妥,立刻向哥哥回报。” 夏黎微笑:“辛苦你了。” “怎么会!”楚轻尘搂住夏黎的手臂,道:“尘儿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寻到哥哥,永远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上辈子楚轻尘身为书中主角,获得了所有人的青睐,所有人的迷恋,好似赢得了整个天下,但他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包括在书中根本没有被提起的哥哥。 楚轻尘重生而来,最大的心结便是血亲,可偏偏故事开始之时,他再一次失去了亲人,万幸……他遇到了夏黎。 楚轻尘道:“时辰不早了,哥哥早些回去歇息罢,尘儿还要去执夜呢。” 夏黎嘱咐道:“别太累了。” “嗯嗯!”楚轻尘使劲点头,好像一只乖巧的小白兔,两只眼睛水灵灵的,闪烁着星星。 夏黎与楚轻尘分别,慢悠悠的走入下榻的营帐,狠狠松了一口气,这一天实在太累了。 他将《绮襦风月》的书稿拿出来,郑重的摆放在案几上,向后一倒瘫在软榻之上,本打算先放松一下再去洗漱。 “嗬!”夏黎倒抽一口冷气,软榻竟是暖的! 暖洋洋的,带着温度,而且软弹弹的,不是毯子的那种软绵,竟有一些弹力。 他的软榻上,分明躺着一个人! 营帐里黑洞洞,没有一点儿声息,夏黎哪知晓床上躺了一个大活人,他毫无防备,一下子倒在对方怀中。 “呵呵……”那人低沉的笑了一声,显然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夏黎忙撑起身子向后一看,怪不得那笑声如此熟悉——是梁琛! 身为一国之君,大半夜不在御营大帐中歇息,竟然跑到旁人的营帐,还躺在榻上,故意熄灭了所有的灯火。 梁琛顺势搂住“投怀送抱”的夏黎,趁着夏黎还没反应过来,在夏黎的唇上十足自然的一吻。 一股温热弥漫开来,夏黎这才回神,连忙抵住梁琛的胸口,将人推开。 真想揉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的道:“陛下?” 半夜三更,出现在床上的,不是传说中吸人精气的狐狸精,竟然是传说中的暴君…… 梁琛被发现了,一点子也没有“悔过”的心思,“玉体横陈”,侧卧在夏黎的软榻上,伸手支着额角,一身黑色的常袍,柔软的衣料勾勒着高大挺拔的身姿,俊美的面容笑得十足……骚气。 “阿黎,被寡人吓到了?” 夏黎:“……”不,是被“烧”到了。 夏黎侧目瞥斜了一眼案几上的话本,不着痕迹的用袖袍一扫,将其他文书压在话本之上,道:“陛下怎么来了?” “你还问寡人?”梁琛支起身子,道:“这么晚了,你去了何处?” 夏黎心窍一跳,自然是去拉拢金吾卫大将军梁玷了,难道……梁琛知晓了? 夏黎镇定心神,平静的回答:“回陛下的话,黎去检查了一遍夜巡。” 梁琛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案几上,也没有看到话本,他终于坐起身来,或许是玉体横陈的动作太过难拿,而夏黎对此也没有太多的反应,干脆坐起身来,道:“还说?你发热才好,大半夜都不知歇息,跑出去检查什么夜巡?” 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梁琛没有发现端倪,只是突击来检查夏黎的病情。 夏黎道:“多谢陛下关怀,黎已然大好了。” 梁琛微微蹙眉,他的面容俊美中带着一股关切,尤其是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眼底卧蚕衬托的一双眼眸深邃而温柔,道:“医官都说了,你身子虚弱,需要长时间将养,平日里要多注意一些,切忌劳累。” “陛下……”夏黎的嗓音有些干涩,他突然很好奇,道:“陛下为何……如此关心于黎?” 梁琛很自然的道:“这还用问么?” 他的言辞理直气壮,并不打一个磕巴:“阿黎你为了寡人,连性命都能豁出去,旁人是为了大梁的江山,梁氏的社稷,而阿黎你不一样……” 当然,夏黎并不是为了大梁的江山,也不是为了大梁的社稷,毕竟他是半途来到这里的,说这些大义未免有点假大空。夏黎是为了活下去,身为一个炮灰小配角,想要活下去,自然要狂刷顶头上司的好感度。 这么看来,夏黎心想,梁琛对自己的好感度已然很高了。 只是…… 夏黎在想,倘或为梁琛挡剑的是旁人,又倘或那一日夏黎没有心血来潮更改话本,梁琛没有匪夷所思的被绊住衣角,他也没有假装替梁琛挡剑…… 那么,梁琛还会如此宠信他么? 不等夏黎心窍中的疑惑扩大,梁琛已然重新将他的手掌托在手心里。 梁琛的掌心很大,如他的身量一般,手掌宽阔,轻而易举便能将夏黎的手心包裹起来,习武而成的薄茧摩挲着夏黎的皮肤,带起一股酥麻之感。 “但这些都不重要。”梁琛专注的凝视着夏黎。 夏黎一时没听明白,这些都不重要,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呵呵……”梁琛看着他迷茫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将夏黎的手掌按在他的胸膛上、心口上,让夏黎感受着他强健有力,又温热的心窍跳动。 轻声道:“最重要的分明是……阿黎,寡人心仪于你。”
第44章 吃醋 阿黎, 寡人心仪于你…… 夏黎一怔,结结实实的怔在了原地,这是他……第一次听旁人表白。 夏黎真实的长相其实和这具身子几乎一模一样, 面容透露着一股清冷, 性子说是温柔,不如说是疏离, 与谁都很有礼貌, 总是保持着安全距离。总有人觉得夏黎生得好看, 便心生向往, 下意识想要靠近夏黎, 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夏黎是靠不近的。 正是因为夏黎的疏离,并没有人向他表白过, 还是如此直白的直球。 “阿黎?”梁琛笑起来:“欢心坏了?” 夏黎回过神, 疑惑的问:“陛下……喜欢黎什么。” “当然是阿黎的容貌。”梁琛干脆的回答出来。 的确, 夏黎的容貌数一数二, 乍一看惊为天人,再一看又十足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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