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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功夫下来,大半天就过去了。 太阳落山,农妇送来晚膳,敲了三声门示意后便下了山去。 江熙把饭菜端进屋里放到桌上,闫蔻才爬起来吃,一语不发。 他又转去柴房,为她烧一桶用于沐浴的热水,也不知她多久没洗过了,浑身上下都是油渍。 闫蔻吃完,又躺回床上。 他忍不住道:“你这样不好。” 闫蔻疲于理他,原本平躺的身体翻向里面,是逐客的意思。 他道:“你成日丧丧的,如何把身子养好。” 闫蔻沉默许久,才坐起来道:“将死之人还养什么。你也不用讨好我,我知道,孩子生下来就是我的死期,我在想要不要让这个可怜的孩子降世。”
第069章 低俗小说(9) 他:“如果你不想要孩子,你完全可以避免怀上,楚王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无辜。” 不论萧遣当时是清醒的还是迷糊的,后果都必须由她来承担,这就是王权。所以她没有掩藏的必要,承认道:“是我在楚王杯中下了催I情药。” 他:“你为何要这么做?” 闫蔻:“因为楚王是既定的新帝,我只要怀上他的孩子就不用出家,但我没想到他不是。” 他:“哪怕楚王继位,他也不会保你,因为你伤害了他的父亲。” 闫蔻:“我承认我思虑不周,但你们说我伤害先帝,我不认同,明明是他先伤害我!你告诉我,为什么没有子嗣的嫔妃死了丈夫就要出家当尼姑?” 他:“这是大齐的祖制,是秩序,太祖之前,大王宾天,嫔妃是要殉葬的。” 闫蔻质问:“所以这是什么高尚而伟大的制度吗?假如这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你的妻子不能生育,在你死后,她就要陪葬或者出家吗?” 这问得他哑口无言。 在固逻,没有婚契之说,男女相爱便在一起,无爱了便分开,生下的孩子由母族抚养,族中的男性担任孩子父亲的角色。他们把情爱当成人生中的一段享受,而不是框束。 所以闫蔻骨子里极不认可大齐的婚配制度。 她道:“没有这条规定,我何须犯险!” 她十六岁便被父亲献给了先帝,幽居深宫,这是父亲为保族人而做出的无奈之举,她认了。可先帝生时,她尚不承认自己是先帝的女人,先帝死后,她当得自由,回归故乡。 她不能接受在这里孤独终老、荤腥不沾、断情忘爱,在她看来,这有违天理。她才二十六岁,宁死也要走一步险棋。 闫蔻:“你不说话,你也认为这个规定不合理。那你为什么不去改变规定,而是逼迫我呢?” 他并不十分认同闫蔻的观点,不以规矩不成方圆,没有婚契制度,所以固逻只能是一个部落,成不了一个国家。 但一个种族的强大又不是固逻的追求。 所以他们是两类人,他不想去理论祖制的利弊,只是劝闫蔻:“你在大齐就要遵循大齐的秩序,君王的尊严不可侵犯,你乱序即有罪。” 闫蔻:“你们君王的尊严就是建立在牺牲别人的自由之上?多么卑鄙且无耻。我从来不认为我来到齐国就是齐人,你们的制度约束不了我。就像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与死由我说了算。” 他:“但你却利用了大齐的制度庇护自己,你企图以皇室血脉换取生路。” 闫蔻身子垮下,气势弱了两分,眼含泪水,道:“我何曾想过有一天我会把自己的孩子当做筹码!”这在固逻是不允许的,孩子应是纯粹的爱的结晶,它是带着众人的期待来到这个世上,而不是因为存在价值或背负任务。 闫蔻抚着自己的肚子,愧疚道:“我该不该在它还没有意识到这世间恶意的时候,拦下它。” 这是她这几天一直在痛苦纠结的问题。 他鬼使神差地道:“你想活下去,我成全你,先把孩子生下来。” 如今想来,他都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何要遵守承诺。 闫蔻:“生下来,传出去,我坐以待毙?” 皇帝怎么可能容忍她生下孩子! 他:“生下来,我来养,你诈死,我送你回固逻。” 闫蔻本能地往床里缩了缩:“这孩子跟你没有关系!是我的孩子,让我带孩子一起走。” 他:“是楚王的孩子,你不能带走。这是我宽容的极限,你没得选择。” 闫蔻眼神透着恳求与恐慌,争取道:“孩子留下又不能与楚王相认,何苦!” 何苦?皇室的骨肉绝不可以流落外邦,使国家受到牵制。万一外邦有所图谋、加以利用;万一萧遣看重骨肉、不舍分离…… 他:“我希望你知道,我是在陪你玩命,你不能得寸进尺,否则谁也甭想好过。” “为什么……”闫蔻不甘地握紧被褥。 他:“什么为什么?” 闫蔻声音轻弱却有力:“为什么你没想过去打破制度,教我名正言顺回家?我侵犯楚王,我有罪,但这个制度一直都在,历来多少嫔妃被迫削发为尼,或者孤独地老死宫中。你正视过吗!而不合理的制度又何止这一条,你都看不到?不……不对,你未受其害所以你看不到,不……你们是既得利益者,你们当然要维护这样的制度!你们这些所谓的王侯将相口口声声说什么为百姓谋福祉,其实虚伪之至,迂腐至极!大齐表面上看来风光无限,底下早已腐朽成泥!” 她反守为攻,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原是来警告闫蔻的,不想变成伺候她,最后还受她训斥! 闫蔻越说越激动,把久居大齐产生的种种不悦统统吐出来。 “为什么你们国家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能同时拥有三四个丈夫?为什么女人不可以自立门户?为什么我要对萧威、一个死去的人从一而终!” 他无言以对,只是反驳:“你不可以直呼先帝名讳。” “我在他面前便这么叫他。”闫蔻见他愚钝,愤怒又无奈,不想再聊下去,躺下后将被子盖好。 闫蔻的性格令他惊诧,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有这般主见、这般大胆、这般放肆。 他承认自己被闫蔻激到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想争口舌之胜。他道:“你在为自己的错误开脱,你妄图通过指责制度的漏洞来合理化自己的罪行。你可以把我贬得一无是处,如果这样你会好受些。” 闫蔻不能接受他对自己下如此定论,转头辩驳:“你以为我在拿你泄愤?鼠目寸光!萧威临终前我几番与他说,他死后我不要出家,我要回家,他总是敷衍笑笑,让我不要再提。他说爱我,却从未真正尊重过我,我恨他的无视、冷漠、自大!他夺走我的自由,你们却觉得合理,我的反抗便不合理,多么荒谬的一个现象!你们无情,注定看不到一件事的症结,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你们永远不可能与自己的子民成为朋友!” 她苦笑,自嘲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你这个高高在上、傲慢无知的士大夫。你回去吧。” 说罢闫蔻将被子盖过了头,再没出来。 他败下阵来,第一次从外人眼中读到了对自己赤I裸I裸的鄙夷,似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困惑、失落又气恼,道:“老实听我的话,把孩子生下来,大家都好。否则我就告诉陛下,孩子是楚王的。” 被子里传出重重的一声“哼”! 他闷闷地下山去了。闫蔻的话,教他连续数十日都不得安眠。 九个月后,他信守约定放闫蔻回家,送至长亭,叮嘱江澈道:“务必亲自将她送到她父亲身边,再回来。” 江澈:“是。” 闫蔻撩起车帘,鞠了个躬,道:“愿江大人永远不会沦落为制度不容之人。” 现在看来,一语成谶。 - 林规听完江熙的陈述,脱口而出:“胡闹!”在他看来,江熙是感情用事。 他再三审问:“只是这个缘由?如果你不完全澄清,对楚王是极大的不利。” 江熙:“只是这个缘由。” 林规:“谋事不足!你想改掉这个制度,没问题,你想保下楚王的孩子,也没问题,但你不能保她!你该料到今天的恶果。” 江熙:“是我当时年轻,思虑不够成熟。” 让先帝公开背了那么多年绿帽,这笔账确确实实要算在他头上。 林规:“如何确定给闫蔻送膳的农妇没有说出去。” 江熙:“其一、她俩从未见过;其二、她年过五十,耳目不聪,事成之后我便令她回阜州老家去了,我再三试探过她,她不知院内所住何人,亦不知里面降生孩子。” 林规:“将她家址说来。” 江熙:“阜州季县青湖口……” 林规:“那江澈呢。” 江熙:“这件事绝不会是我江家传出去的,江澈只是遵照我的嘱托办事,他压根不知双子的身世。” 林规:“你岂知闫蔻没有告诉他。” 江熙:“总归你们会审他,便问他吧。” 林规:“玉堂知道多少。” 江熙:“他全知道,但他对这种低级的犯罪不感兴趣,没有泄露出去的动机。” 在玉堂眼里,这件事“低级”到三岁小孩都不做,甚至提议他杀了闫蔻,永绝后患。 稍有沾边的人林规都一一问过,记录在案,此题便过了。 林规继续道:“下一个问题,还有谁知道你身上的痣。你仔细想。” 除了萧遣、武德,便只有他故去的父母亲。江熙把脸埋在手里,寻想蛛丝马迹,忽然一惊,头皮发麻!如果他不是在浑浑噩噩的情况下被人动了手脚,那么有一件,他确实被人扒过,在古镜军营里。 古镜军营与帝宫云雨、兰若春深、东宫往事…… 八竿子打不着!要是打着了,事情就大条了。 林规:“你想到什么了。” 江熙:“想到一件关联不大的事。” 没有无用的信息,只有发现不了价值的人,林规不放过任何线索,道:“你要从实招来。” “我在古镜军营被……”江熙咽了咽吼喉,道,“非礼过。” 林规:“是含蓄的说辞吗?” 流言都说江熙在古镜军营充营妓,难道所言非虚。 江熙汗颜:“没有很夸张。” 他在古镜军营的一举一动原本就是要查的。林规道:“细说非礼。” 江熙:“需要多细。” 林规面不改色:“你被多少人非礼,非礼的形式,非礼的次数,非礼的程度,对方的头衔,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是否属你的计划……” 见他面不改色,江熙也面不改色,作为一名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反派,没有什么是说不出口的。 话说当年在古镜军营,他遇到一个变态。 这个变态看上去年纪与他相仿,比他高出一块豆腐,拥有一头浓密如瀑的黑发,双耳戴着一对狼齿耳环,眉峰如剑,目若寒霜,轩然霞举,而举止狂蜂浪蝶,成日卖醉。他穿的是普通士兵的战衣,将士却听之敬之,应是无人管束的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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