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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急,依着你来。” 钟洺点点头,直接就近上了银铺门前的台阶,背篓外面有些滴答水,被卸下来放在门口屋檐下。 刘顺水不识字,认不得牌匾,跟着一头扎进去,险些以为进错了地方。 卖值钱东西的地方,连伙计穿的料子都比别处好,铺子里闻着还有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刘顺水连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都分不清了,扯扯袖子,压低声音问钟洺,“你要买银首饰?” 问完他想到什么,惊讶万分。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有情况,就上回咱们吃酒你说的那个?” “回头跟你说。” 钟洺在他后背拍了两下。 刘顺水在原地定了一刻,不知在想什么,回过神后方跟上去。 这种地方换成他自己是不敢来的,如今有钟洺跟着壮胆,他也长长见识,改日有了银钱,也来挑一样送予心仪的葛家哥儿去。 不说刘顺水,两辈子加起来,钟洺也是第一次进银铺,只觉眼花缭乱。 他直截了当同伙计道:“我要一对哥儿戴在耳朵上的小银珠子,再挑一支簪子。” 那伙计本来懒洋洋的,雨下半天,从开门起没半个人影进铺,好歹盼来一个还是个穷酸的水上人。 是以等钟洺说完了,他才一骨碌打起精神,开门迎客的最喜这种主顾,进来后一二三四说得分明,这单子生意不出大错,保准能做成! “有,都有,素银珠子有大小好几种,簪子更是多,我们铺子的老师傅刚制出一批新样子来。” 他说话间往外搬了一个木盘子,上面打着细长格,垫着深色细布,一格一根簪。 又取一个小木碟,里面搁了几对和倪五妹耳朵上差不离的银子米珠。 钟洺低头去看,刘顺水也凑过来端详。 “怎么一根耳针上两粒珠?” 钟洺问罢,见那伙计笑道:“不做这行的汉子多有不知的,您想若是后面没个珠子堵着耳眼,一甩头银珠子可不就掉下来了。” “原是为了这个。” 钟洺了然,比划了一下那几样珠子大小,太小的他看不上,择了个中等尺寸的。 苏乙生得瘦,耳垂薄而小,最大的那对他戴上怕是不太合适。 继续挑簪子,样式如伙计所说,确实是多,一排十几样,有的雕竹叶,有的刻桃花,有的做成扇子,有的取形如意。 刘顺水抬胳膊碰他一下,“你不妨买那只蝴蝶的,保住小哥儿喜欢。” 钟洺视线仍落在簪子上,笑道:“说得和你知晓我要送谁似的。” 刘顺水心道,我哪能不知,不就是送我那表弟,蝴蝶正是他表弟最喜的纹样。 早在上回几人吃酒时刘顺水就疑心,钟洺看上的哥儿是卢雨,日子也能对得上。 不然为何卢雨送水前钟洺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心上人,在那之后就有了。 他表弟模样不差身段也好,不怪钟洺动心,而表弟又对钟洺也有意,这岂不是再般配不过了。 现今钟洺这么能挣,表弟央一央磨一磨,想必姑母也会答应。 刘顺水越想越乐呵,仿佛已经喝到了两人的谢媒酒。 钟洺没留意刘顺水的神情,他让伙计拿起蝴蝶簪子看了看,又让他放了回去。 刘顺水有些着急,“怎么,你还看不上这个?” 他就差把“我这是在帮你”一行字写在脑门上。 “太花哨了。” 钟洺没多说,只是打心底里觉得蝴蝶和苏乙不那么般配,复垂眸将一排簪子从头到尾仔细看一遍,选定一支锦鲤图样的。 “我看这个倒是更别致。” 伙计给他捧出来,夸赞道:“郎君好眼光,这支正是我们铺子里的新式样,你看这鱼尾巴随型而刻,恰与簪身相连,最见银匠手艺,还有这里,连水纹都做出来了,多像一条鱼儿当真在水中游。” 钟洺问他价钱,伙计笑道:“要不说您眼光好,这支倒是还比蝴蝶的多一钱银子,作价二两二钱。” 刘顺水听得简直腿脚一软,脱口而出道:“这么贵?” 这东西真用银子去打,怕是一两沉的碎银都用不上。 伙计不理他,又不是他买,瞎嚷嚷个什么劲,反观另一位高大俊朗的汉子,听了价格面色平淡,毫不惊讶,一看就是个掏得起、舍得花的主顾。 “这个加上银珠子,我都要了。” 钟洺没让他失望,听了价就开始掏银子,附带叮嘱伙计道:“我是要送人的,给我包得好看些。” 簪子二两二钱,银珠子二钱,一共二两四钱,钟洺被伙计游说,末了多掏一钱买了两个刻了花纹的木盒子,一个放耳饰,一个放银簪。 刘顺水看钟洺花处一家人一个月的嚼用,眼睛都不多多眨一下,感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要是掏这么多钱买东西哄小哥儿,没等送出去,怕是会先被他爹娘合力打断腿。 木盒外又裹布包防磕碰,钟洺小心将包袱放进背篓,刘顺水一眼瞧见里面还有肉、糖和红纸。 回船的路上,他迫不及待问道:“看你这架势,已经预备去找媒人上门说亲了?” 且有意试探道:“说的是哪家,到这份上了,连我也不告诉?” 钟洺摇头,“到时你就知道了。” 刘顺水一听,更觉钟洺话里有话,保准是要去他姑母家提亲没跑了。 于是接下来一程路上待钟洺更加热情,搞得后者颇有些莫名其妙。 鉴于钟洺闷声办大事,晚间饭后他把二姑夫妻俩请到自家船上,将三样媒人礼全数摆出来时,钟春霞尚可,唐大强一张嘴打开,好半天没合上。 “你们姑侄俩瞒我什么了,怎么洺小子就讨着夫郎了,何时的事,我竟一点不知!” 钟春霞看清楚东西后笑得见牙不见眼,把钟洺和苏乙同孩子他爹讲了,“事涉人家哥儿的私事,没定下前和你说什么,现下你知道了也不晚。” 唐大强没想到钟洺看上去的是苏家乙哥儿,他咂摸半天咂摸出个中意思来,“扒蛰的头一天你不就和人家哥儿说话来着,是不是那会儿就看上了?” “不是那时候,但也在那之后没多久。” 钟春霞推唐大强一把,埋怨道:“你个当姑父的,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唐大强嘿嘿一乐,“我这不是替大侄子高兴。” 他和媳妇一样,都觉苏乙这哥儿好,寡言文静,模样秀气,勤快能干,哪里有半点错处。 三人一起商量一番提亲之事,临走前钟春霞道:“明天要是不下雨,我就领着你去请媒人。” 这件事上不说钟洺着急,她也着急,盼了多少年了,不赶紧快刀斩乱麻地定下,心里就不踏实。 次日天公作美,云散天晴。 钟洺昨晚洗了头洗了澡,翻出去年刚做的新衣裳,晨起拾掇完毕后提上东西,跟着二姑去荣娘子船上。
第28章 提亲 荣娘子的“荣”是母姓,因她娘当初是招赘成亲,到了她这里,仍是招赘,育有一儿一女,同样姓荣。 女人当家的船上收拾得齐整利索,船头船尾都摆了鲜花数盆,彰显着媒人的身份,侍弄地很是精致。 钟春霞和她尚算熟识,两人见了面颇为亲切,寒暄几个来回后,荣娘子道:“这么些年,我可算盼到你带着洺小子上我家的船。” 钟洺生了副好颜色,加之娘胎里带的好水性,该是家家争抢的香饽饽,奈何双亲早丧,人不着调,还得拉扯个幼弟,纵然有族里帮扶,在好些人眼里仍不是好选择。 关于他的传闻过去村澳里有不少,有说他打死过人的,有说他在乡里养粉头的,逞凶斗狠,沾花惹草,没半点好词,一味把人往泥里糟践。 如今听闻人学了好,值钱的鱼获隔三差五地捞,各个心思又活络起来,最近几日里就有两家找她打听过,钟家可请了她说媒,提了什么条件。 你看,有些事就是不经念叨,说着说着,这不就来了。 “这小子过去什么德性咱们都清楚,哪个好人家的能瞧上他?人家敢嫁,我都不敢让他娶。” 钟春霞故作嫌弃地说钟洺一句,随即道:“不过现今岁数到了,总算是懂了事,知晓要上进,开始惦记娶亲生子。” 荣娘子跟着附和,只当钟家姑侄是来请自己替钟洺寻门好亲。 “年轻小子都是这般,不乏有那开窍晚的,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说再多,磨破嘴皮子也不及他们自己想开。岁数上不打紧,二十以前那都不叫晚。” 她转向钟洺,笑意盈盈。 “阿洺,你喜欢姐儿还是哥儿,先同婶婶我说说,除却咱们白水澳,白沙澳的人家我也是熟的,” “谢过婶婶,不过不瞒娘子说,此番上门非是请婶婶为我说媒。” 荣娘子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懂的,不就是早就有了看对眼的人,只差上门提亲一道礼数罢了。 陆上人成亲前讲究个三媒六聘,先提亲再问名、合八字,八字若是合得上,再上门一次下聘礼,俗称“纳征”,之后定下婚期,只待大喜之日。 他们水上人的礼数相对而言要简单得多,一般提亲时就带着聘礼上门,若是彩礼和嫁妆都谈得顺利,婚期当场就能定。 对于荣娘来说,这般她不仅少费许多嘴皮子,媒人礼和之后的谢媒礼更是几乎白拿的。 她当即拢了拢鬓发,在矮桌后坐直身子,笑言道:“我说你迟迟未说亲事,原是有好缘分在后头等着,只是不知是不是咱们澳里的,又是谁家的姐儿或哥儿?” 钟洺没卖关子,“正是咱们澳里的,苏家乙哥儿。” 此话一出,荣娘子脸上肉眼可见地划过一道错愕。 她显然意识到如此不妥,很快变换神情,抬起两边唇角,只是这回的笑容里带了点迟疑。 白水澳姓苏的哥儿不算少,适龄未嫁的没几个,叫苏乙的更是只有那一个。 “阿洺,这提亲可是大事情,婶婶我多问一嘴,免得搞错了人。” 她巧笑道:“你说的乙哥儿,可是甲乙丙丁那个乙?” 钟洺毫不迟疑地点头。 “正是,婶婶没想错人。” 这下荣娘子眼底的错愕彻底演变为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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