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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不够多吗? 封听筠听不见,自然回答不了。 日复一日,御书房前,总有不断搜寻到的术士。 而也不知从哪本书开始,封听筠掏空树干,找来黑匣子放在其中,开始割腕喂梅花苗。 老树持续枯死,幼苗却不见成长。 皇宫的灯常亮个通宵,年轻的帝王辗转在政务与求神问佛间,落了个和先皇一样的名号。 再一日温竹安提着个人前来,此人枯若一根腐木,毫不夸张的说,稍有风吹雨打就烂在地里了。 偏生身负一身溃肉,竟出乎意料的活着,非但活着,还能笑着面向天子:“陛下,您找到复活萧亦的方法了吗?” 封听筠笑了下,手上朱笔瞬间没入这人心脏上方:“那你找到复活萧成珏的方法了吗?” 白倚年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庞,被戳了痛处神情接近狰狞,握拳要扑向封听筠。 偏导火索封听筠却和言善语:“我只想知道,他是否能存有一线生机?” “没有,您日日浇树,听到回响了吗?”白倚年笑起来,背后温思远当下便将人踢飞出去。 人比蹴鞠,一脚看不出用了几分力,白倚年重重摔在地上,喷咳出口淤血,匍匐在地,笑意不减:“数百年的老树都快被您折腾死了,还什么都发现不了啊!看看您手中多少东西,古树、图阵、生辰八字,要什么有什么,就这还推算不出呢?” “苍天都在告诉你,他死了,死得彻彻底底,没有活的可能了!” 白倚年笑着后仰,在地上抖动着,胸膛震动,一下胜过一下。 换谁都该没希望了,偏生封听筠看向温竹安,语气平常:“你可以剁了。” 地上人似乎并不怕,被拖下去前,微微仰了下头,低笑出声:“下次见!” 封听筠没看人,手上奏折不断交换。 萧亦靠在桌边,望着人几乎没有血色的手,不清楚封听筠为何能做到,准确无误横跨百年推算出他的生辰八字。 望着人落笔的字迹越发轻,忽然意识过来,封听筠放血,将手放废了。 旁边那只灯笼还在,从做出便未曾使用过,到今日,纸业却无法控制的发黄变脆。 而如今据他离世,不过半年。 沉默着,忽然听封听筠仰头轻唤了声:“萧亦。”手垂在桌上,笔尖朱红的墨晕开在纸面,大片覆盖字迹。 字迹晕染在红墨之中,逐渐失去本来的颜色,萧亦看见能送他回去的字眼。 纸上正是见过的符文。 怔然想起,他所看过的正确符画,从始至终都出自封听筠之手。 从白倚年那接来那份,被正主认定过是错的。 突然之间,生出个近乎残忍的可能,封听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只想将他送回去! 瞬间,好似那些止步不前的靠近,都有了答案。 封听筠从一开始就想送他回现代。 发觉这个可能,萧亦茫然着无所适从。嗓言被堵住,有什么东西笼罩住心脏,死死攥着,三两下卡紧,已然无法喘息。 扶着桌子将跪地,索性并非无他所想,封听筠卷起纸点燃,任由灰烬火星在手指上灰飞烟灭。 烧干净,便似封听筠曾说过的驱除邪祟,缓慢有效地平复萧亦的呼吸。 又见封听筠朝外走去,只身穿过御花园,从碧叶直至枯叶凋零。 第一场冬雪前,玉清宫中的古树枯死,时年春寒,一记春雷劈下,梅树只剩焦土,反观那株用血浇灌出的新树,绿树抽条,焕发出蓬勃生机。 只觉,死的不只是梅树。 萧亦跟着封听筠到了封雅云面前。 姐弟平静对坐在凉亭中,封雅云先行出声:“我要下江南了。” 封听筠漠不关心地嗯了声。 封雅云懒得细数封听筠手上粘了多少血,单是瞥见长袖之下新旧交替的伤痕,便没了话说。 相顾无言,起身前屈指叩击桌面:“你再想想,为何萧亦宁可服毒也不肯苟活。” “江湖术士杀干净了,乱臣贼子死完了,封听筠,你也疯到底了,再来一次,萧亦可能不厌恶这般的你吗?”说完将茶杯摔到封听筠手边拂袖离开。 长发送风,代人入千山。 萧亦清楚,封雅云不会回来了。 回首,封听筠捏着块碎片摩挲,食指割在利处,鲜红的血液成滴落下。 也是这时,萧亦发现封听筠开始夜夜抄佛经。 却仍以血灌溉梅树,浇完回殿彻夜抄写经文。 清醒着发疯,疯得萧亦都想给人两巴掌。 六年之前,白倚年又被抓来了五次。 最后一次,封听筠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和前世重病缠身的萧亦也不遑多让。 白倚年笑不动了,面对温竹安时,罕见得寡言。 别人不知原因,目睹温竹安将人活着生剐其肉,弥留时也要剁一遍人的萧亦,完全清楚原因。 仅是和封听筠一打照面,白倚年便笑了起来:“陛下,您大限将至啊!” 经文不时也生几分效,封听筠淡淡哦了声,话都不说一句,便看向温竹安:“之后,任凭你处置,听闻还有蒸、炸、煮、烧等方式,你也不必拘泥于剐剁。” 萧亦听着就不太好过,白倚年亦是。 待人走后,萧亦陪封听筠走了最后一道,封听筠站在新树前放血,半月放一次血,封听筠放了六年。 新树树干远比碗口粗,他靠在树上,眼睫的阴影打在眼下,青白交杂。 脸上没有伤口,却似毁容的封听筠靠在树上,萧亦竟与之同感,耳边传来无数翻页声,快把书翻烂了。 封听筠站不住,撑手跪在地面:“萧亦。” 书页翻动声不断,虚空中萧亦回答:“封听筠,我在。” 只是无人听见。 帝王闭眼轻言:“我算出你还活着。” 只是死后跨越时空,影响了原本的身体。 他手腕落在树根上,一条新割的刀痕崭新着,血迹未干鲜红一条。 萧亦听见。 “时至今日,我还是放不下。” 毁树植新可通灵是假,死魂魄生死相缠是真。 得不到,固执成疾,到终放不下。 他此生唯此无可奈何。 而萧亦亲眼看着人闭眼,再一睁眼竟是朝堂之上。 群臣之中混杂了个不懂规矩的,百官皆下跪了,唯有他慢半拍。 仅是一碰面,萧亦就认出此时萧成珏已经成了他。 甚是能算出这时是何时。 他穿来第二日,向封听筠投诚前一日。 封听筠同样看见,控制不住险些冲出去抓人,地上人不知者无畏,抬眼悄然无声看了眼皇帝,眸眼澄清,干净得在一群臣子中格格不入。 再一低头,天子死死坐在龙椅上,恍若被困在方寸之间。 重生回来第一天,封听筠彻夜未眠,第二日又见萧亦跪在面前。 人进门前,萧亦听见一声涩哑的笑。 自此高堂之上君是君,未知者依是臣。 “萧亦。”有听人喊了声,声音源于外在,好似喊了很多遍,声音是哑的。 萧亦睁开眼,直面封听筠眼底血丝。 看着人,梦中无力之事好似有了发泄口。 萧亦不管不顾想起来,低估了身体承受力,重新跌回封听筠怀中。 动不了,只能哑着嗓子:“我想要纸笔。” 瞥见王福端着的碗,差点晕回去:“还有,谁经这事会喝药,我不喝!” 萧亦还烫着,封听筠不知人要纸笔做什么,向王福使眼色将药放在半边:“想写什么?” “想写‘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①封听筠你听见了吗,那灯笼上淡了墨迹的东西,写的是这半段诗。”萧亦抓过封听筠的领口,眼泪成串落下,“我是谁?” 压不下心头万般情绪,恨得咬牙。 才将口腔磨破,便被封听筠撬开了嘴。 “哪里疼?”封听筠下意识想看,里衣却又被人扯开,露出的痕迹让王福都不忍直视,带着太医和一众人退了出去。 偏萧亦视若无物,磨牙便咬在了锁骨位置,口中有锈气,却没咬出句闷哼来,就又生了脾气,“我最后问一遍,你上辈子活到了多少岁?” 痛感实在,咬得封听筠彻底陷入混沌,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凭意识回答:“三十。”骤然反应过来萧亦为什么这么问。 身体一僵,直至现在才认清,面前种种不是臆想。 抱人的手一紧,再次察看萧亦身上究竟有没有伤到。 萧亦浑身又被碰了遍,蓦然一懵,随即反应归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封听筠闭眼,心知要出事,庆幸今夜没舍得乱来间,生怕人走,抱得更紧了。 萧亦先气笑过来,气着又难忍心疼。 拇指按在方才咬过的地方:“今天之后,咬痕之下归我,咬痕之上,请你务必保持清醒,不然……” 没不然。 “算了,你都是我的。” ------- 作者有话说:①张先的《千秋岁》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 惜春更把残红折。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永丰柳,无人尽日飞花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连着早八,我快熬死了,要有错别字,睡完早八再说[化了][化了]
第108章 负责 说是他的人, 萧亦也没把人看得多紧,早上才醒大有把人往外推的意思:“上你的朝去,”拉起被子盖头上, 实在不想回想重申一遍,“真退烧了。” 把他当幻想时是舍不得,但一次没少弄就是了, 现在发现是真的,又觉得他易碎了。 假狗。 想到幻想,就有几分不舒坦:“封听筠, 谁说他是萧亦你都上啊?” 挣扎着想打人一顿,偏腰酸腿疼哪哪都不舒服,干脆捂头气自己。 到底是活了两辈子, 封听筠远比想象中知道怎么对症下药:“不是,我总觉你应当是这样。” 寸寸按照想象中的模样长,不怪他觉得是臆想。 两世皆没得到,再见人,自制力远不到无欲无求的地步。 赔罪般将萧亦搂在怀中,手碰在腰间, 细细揉起来。 开始那一两下萧亦不适应,捞起枕头想砸他,之后逐渐放松下来, 任由他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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