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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副大家闺秀模样。 “你我是同辈人, 不必客气。”萧亦抿茶放下茶杯,“不知你此番找我是为何?” 宋桑浅笑着将封大红色的请帖推到萧亦面前:“五天后我出嫁。” 看神情,竟没什么不满。 萧亦挑眉不解, 上次靖国公办寿宴就听人提过,宋桑要嫁的是管理宗人府的宗人令之子,此人是右相的人, 因着右相的扶持,越过了亲王、郡王当了宗人令,直接管理宗亲之事。 但宋桑大费周章见她一面, 便是为了送张请帖? 外面雨未停,遥想萧亦晾在外面的油纸伞必然也是没干的,掩人耳目冒着雨来,要是只为了亲手邀请她参加宴席,恐怕浪费了机会。 宋桑未语,浅笑安然看着萧亦,萧亦只能拿起请帖看内容,脑中设想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内容没有,簪花小楷很是清秀,内容无非是佳偶天成之类。 萧亦放下请帖,不知宋桑在打什么哑谜,好在他没架子,理所应当地劝说:“如今你父亲与右相撕破脸皮,周大人是右相之人,你嫁过去日子恐怕不好过。” 右相党迟早要被踢出朝堂,宋桑即便要嫁人,对方也不是良配。 宋桑接了萧亦的话头,温温柔柔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父亲与宗亲来往密切,宗亲又极看不上右相此等狼子野心的外臣,周大人便是替右相制约宗亲的关键。” 还是波澜不惊的话声,“我父亲现下与右相撕破了脸皮,却不愿解除婚约,也是看中了周大人与宗亲密切相关这一点,想借联姻彻底拉拢周大人。” 如此便是她父亲当日非要将婚事宣传出去到原因,本是一举多得的好处,既与右相党结盟,又可巩固在宗亲间的地位。 奈何右相党之中有人放出消息,坚称是右相派人闯了密室,为的就是一家独大,如此自然而然坏了结盟。 “所以你要我搅黄了这桩婚事?”萧亦问,直觉却告诉他,宋桑要的不仅于此。 果不其然,宋桑摇头:“我父亲向右相献上了大半家财才换来这么次机会,身为女儿,我总要给他留点希冀不是?” 萧亦意外眯眼,不怪他讶异,宋桑岂会是这般孝顺的人? 不出意料地,下一瞬,宋桑就淡淡逆转了话锋:“且容他开心几日,”便展颜一笑,当是倾国倾城的颜色,“待我成婚之日,有劳萧大人带人抄了靖国公府,你认为如何?” 话音不骄不躁,不急不缓,理所应当得匪夷所思:“无需提前,也不用推后,在我出门时来抄即可。” 那时正是拜别父母,婚事已然板上钉钉,希冀也成了真。 雨丝从窗外飘进来,沾着萧亦的脖颈,分外黏腻潮湿,萧亦看着眼前的绝代佳人,心底不由得唾弃起靖国公来。 多大仇多大怨,才把亲生女儿逼到这个地步?毁了自己,也不让亲生父亲安稳。 宋桑轻轻柔柔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冷气:“还是萧大人尚未确切掌握我父亲谋逆的证据,不知您需要什么,只管吩咐。”竟是笃定萧亦这么久不动手是因为没拿到证据。 被当做废物的萧亦轻咳了一声:“倒也不用。”没压住心底的好奇,分外冒昧问,“敢问靖国公做了怎样丧尽天良的事?” 宋桑没藏着噎着,眉眼间闪过一瞬冷意,快得不可捕捉:“他生不出儿子,便将原因归咎于我母亲,逼迫她下堂,我母亲不堪重负,自缢而亡。” 逼死了她母亲,明知她要联姻的地方不是好去处,仍不曾愧疚半分。 这般人,凭什么活着? 萧亦不好安慰,无声骂过几句,关心起宋桑的未来:“此事之后,你当如何?” 宋桑并不含糊,起身朝萧亦一拜:“朝野上下都知萧大人曾是右相的心腹,”如今稳坐天子宠臣之位,想来也有几分能耐,“而今,我愿为大人效力。” 萧亦看着宋桑的脸,这脸辨识度可谓不低,无奈道:“哪怕我能保下你,今后背着逆臣贼子之女的名头,你也未必好过。” 据他所知,宋桑在京城的名气不低,要想洗干净原生家庭带来的淤泥,重新站在高处,谈何容易? 人言可畏。 却不知宋桑向来不是能让自己不见天日活着的人,她十指摸上下颚,绝不心软地从下颚扣起什么,只听“嘶”“呲”两下,手上就多了两块能以假乱真,做工精细厚薄分明的假皮。 同一时间,一般无二的嗓音,无所谓地丢了名讳:“那时,我便叫桑黎。”宋是父姓,桑是母姓,改名姓桑,未尝不可。 就看那脸上,假皮被倏然撕下,露出来被暴力撕扯摧残致红的皮肤,原是鹅蛋脸,此刻没了修饰便成了菱形脸,温柔气不见,多了几分由内向外的清冷。 紧接着宋桑提起茶杯倒水浸湿手帕,就着水用力擦去妆容对眉眼的修饰,三下五除二,整个人便在一息改头换面,仅剩三四分和原先相似。 也是去了这些虚假的遮掩,萧亦才发现宋桑眉眼间是有几分像靖国公的。 亏得电视剧小说的洗涤,萧亦对易容接受良好,此时简直想拍手,半晌真心实意夸赞:“桑黎,好名字。” 黎明之后便是天光普照。 能以假面面世数年,桑黎恐怕早就做好了拉靖国公下马的准备! 好气魄!好手段! 佩服过了头,萧亦不掩赏识:“恕我冒昧,你是从哪年开始准备的?” 桑黎没有隐瞒:“我母亲死那年,我十二岁,同年我救了个逃出花楼的姑娘,易容便是她教的。” 未等萧亦夸赞,楼下传来躁动:“你们要做什么!凭什么不做我家老爷的生意?” 萧亦推开窗子看了几眼,底下几个撑伞的仆从围着个人,为首的正与屋内的小二争吵。 生意上总有争吵,想来不是什么大事,萧亦收回目光便合上了窗,桑黎扫了眼,厌恶出言:“先驸马。” 萧亦皱眉又开了窗,伞下人很是清瘦,露出洁白的下巴。 先驸马? 岂不是封雅云的夫婿? 关窗回看桑黎,顿时心生一计:“你可愿用真正模样,帮我做件事?”望着桑黎不改风华的脸,马上补充道,“同样的,我给送你个靠山。” 桑黎望着已经合上的窗户,隐约猜到会和谁有关,不问其他点头便应了下来。 “今晚我找人告诉你具体地点。”萧亦心思来得快,更想找人商定,起身就要离开,“你的事,我还需告明陛下,放心,我能保下你。” 桑黎莞尔一笑:“有劳!” “不客气,合作愉快。”萧亦笑着,示意桑黎将假面贴回去,差不多一刻钟,除去眉眼,桑黎恢复他进门时的模样。 萧亦这才推门离开,撑伞消失在进宫的路上。 天公作美,来时路上风雨交加,离开时竟依稀下起太阳雨来。 御书房中却不明媚,王福迈着沉重的步子端上杯茶来:“陛下,萧大人求见。” 封听筠似笑非笑让人把茶放书案上:“怎么不直接领进门来了?” 王福撇嘴没说话,那性质可不一样,之前只当对方是新晋宠臣,现在才知是心径常驻人。 封听筠暼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朕奈何不了他,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王福默不作声,意味深长盯着封听筠的衣摆,主子什么个性,他还能不知道? 却也只可悻悻出门将萧亦领进门。 萧亦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眼下规规矩矩站在原地,就等封听筠问话。 封听筠心下了然,却不是问,拿出辛者库管事托王福带给萧亦的东西:“辛者库拿来的。” 萧亦接下没急着看,双目弯弯看着封听筠:“陛下,臣一直想知道,历朝历代天子都爱赏臣子东西,您为什么不赐臣点?” 话一出,封听筠便知萧亦又在试探他的忍耐程度,不禁好笑:“你府里的还不够你挥霍?” 萧亦人畜无害偏头:“不一样,那是赃.款。” 封听筠失笑,压得溢出云层的光都失了色泽,随即将指上的黑玉扳指褪在桌上:“这也是?” 萧亦正色:“这洗白了。” 封听筠又笑,心知肚明萧亦试探出了他想要的忍耐度,难免再说:“之前给你的玉牌,若是缺什么拿它去朕私库中取。” 萧亦眼中闪过几分得寸进尺后的满意,也不开口说桑黎的事,已经没了开口的必要,自顾自地把话音咽了回去,转而问:“臣想见一面长公主。” 封听筠玩笑:“要拿私库的什么当见面礼?” “那哪能?”萧亦弯眼,知道封听筠不会干涉他就行。 “拿了也无妨。”声音很轻,挥之即去,封听筠惯来不注重这些。
第35章 臣不开窍 话音太轻, 萧亦听得一知半解,从怀里掏出封听筠给的玉牌,吊在指间晃了晃:“这玉牌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当御赐宝剑?”比如见玉牌如见皇帝本人。 玉牌洁白无瑕, 原先的墨色配饰未曾更换过,一直被萧亦贴身带着,纯黑流苏无暇玉佩叠加摇曳着, 上方一双眼睛,远比上好的羊脂玉还吸睛。 目光接洽,封听筠轻轻移开视线, 无奈笑问:“现在才知道?” 玉牌接得顺手,却是用处也不多问。 甚至,从未用过。 唬人厉害, 真叫他做些什么,又极有分寸,生怕让自己人吃了亏。 萧亦双手杵在桌面上,眉眼弯弯凑到封听筠面前,相隔不过几寸呼吸:“那臣要是想让陛下亲自做点什么也行吗?” “替身”玉牌都给了,其他的是不是也能给? 正愁他没办法拉拢其他人。 当宠臣那么久, 总要体现出点帝王别有的偏爱不是? 分寸之间,双方气息虽不至于交融,萧亦却拢了一怀梅香入鼻, 不由得好奇,御书房熏香不固定,封听筠身上怎么总是梅香? 回神帝王手中的笔杆已经抵在了额前, 可能是怕戳疼他,力度微乎其微,接触的地方甚至有些酥痒, 耳边只闻:“想让朕做什么?” 眼前笔杆上手指骨节分明,笔尖墨迹未干,湿润柔顺,黑白分明了。 再往上,封听筠生得一副好容貌,水墨画中的利峰陡崖,美得惊心动魄,又锋利得叫人不敢染指,墨色的眸子比墨玉还黑几分,初看会觉摄人,细看却觉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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