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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亦喉结蓦地滚动一下,自觉拉开距离,纯良眨眼,不假思考问出声:“您为何这般纵容我?” 封听筠挑眉,难得这般满脑子都是查事保命的人能想到这么一出,话音听不出真假:“朕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你这般独树一帜的人。” 萧亦不免语塞,这是夸他,还是揶揄打趣他? 撇开心头无端的怪异,将距离拉回正常的君臣:“陛下可愿陪臣演出戏?” 封听筠同样回到安全距离:“什么戏?” 谁知萧亦的距离,只是客观理论上的距离。 “臣想拉拢季折,但只是季折还不够,”贪多嚼不烂,但多来个人总是嚼得下的,“右相近日对臣好不耐烦,三天一监视,两天一试探,臣身边太多他的人,很不舒坦!” 极其不爽,得把监视他的人策反,反过去当他的眼线。 否则右相对于科举,只有口头交代,没有实证他不好指认对方。 这话看似挑事,细品之下,语气里藏着当事人都难以察觉的亲近,熟知萧亦的个性,封听筠无比清楚这亲近不是委屈,更不是撒娇,是理所当然的将他当成了能罩着他的靠山。 近似于长辈的上司。 萧亦依旧公事公办:“臣想陛下出宫参加个宴席,您只需出席即可。”就到那坐坐,恩宠自然体现。 封听筠无声吸气,分不出是什么想法:“非朕不可?” 萧亦当真认真思考下来:“也不一定,王福去也行。”要是实在忙,也不是不能变通。 “那让王福去。”随之提笔继续批奏折。 态度转变太快,话也快得过分,萧亦有些措手不及,不禁反思是哪步做错了。 半晌不确定道:“陛下,臣虽然没事就不找您,但换种思路,臣的出发点还是为了辅佐您。” 是了,帝王对他纵容偏袒得出奇,他整天找帝王除了办事就是办事,寻常下属还要恭维关心上司几句,到他这只有问事。 封听筠一哑,无可奈何却也只能如了萧亦的意:“朕前些日子给你的册子中,有一人叫赵一,原是右相的管家,日常替他处理杂物,后被朕买通,此前你入靖国公密室,便是他暗中对外咬定是右相派的人,你若要做戏,记得提前与他商定一二。” 变相的又要打发人走。 那册子萧亦只是粗粗一看,未曾注意到这般人物,当即只想回府看看还有谁能用得上,正逢门外王福又领着温竹安进门,自以为表明了忠心,奉承好了上司,妥帖一拜,转身打算离开。 温竹安却半道喊住他:“萧大人且慢,我有事与你商议。” 因着喊声,萧亦顿住脚步,温竹安先是请示般看过封听筠一眼,得到默许后出言:“三天后思远宴请宗亲年轻这一辈人品酒,届时需要你配合灌酒,不知你酒量如何?” 萧亦本人酒量还行,算得上中上,只是现下用着萧成珏的身体,全然不知萧成珏的酒量如何,原本的酒量会不会改变。 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过去。 封听筠淡然出声:“他酒量和你差不多,不及思远。” 温竹安暂且不管封听筠是怎么知道的,心中差不多有个数,点头开启下一个问题:“临近科举,百官多爱避嫌,不便于举办宴席,想来是科举前最后一次,萧大人可要邀几位右相那边的出席?” 萧亦皱眉间抓住了酒量。 他没和封听筠饮过酒,封听筠什么时候和萧成珏喝的酒? 历史上这对君臣有这般关系? 未经深想,只来得及思考温竹安说的事:“我隐约有人选,回去便差人送到你府上下请帖。” 那日赏荷花,萧亦记得大部分人,少部分因着没接触过,对不上号。 温竹安颔首:“便这么多,有劳。” 萧亦笑了笑,不多待就走出御书房,独留御书房中“君贤臣忠”的君臣对望。 温竹安面无表情:“陛下记的挺清楚,当是过目不忘。” 封听筠听得出温竹安话里的阴阳怪气,打太极道:“谬赞,朕记谁不清楚?” 着火那晚上的事,温竹安越想越觉怪异,与温思远对了次账,怀疑更甚:“是吗?那你寝宫中那机关,按臣手的大小,应当是何处?”哪怕是宠臣,也没有因为一场火三更半夜来一趟的道理。 先皇后临终也没见封听筠这么着急。 “中指。”封听筠面色如常,照接不误。 温竹安意味不明笑了笑:“萧成珏往日如何,今日怎样,您总不能看不出异常?”原先虽也谨言慎行,却不及今日张扬开朗。 原貌仅维持于右相面前,骗过了右相那边人,到他们这方,不知是觉得没必要还是什么,行事作风一改常态。 封听筠笔尖一顿,紧紧与温竹安对视,不欲说萧亦身上的变化,旧话重提:“你可能不知,朕是断袖。” 话落,周遭竟只剩风雨声。 门外只听到风声的王福瑟瑟抖了下,目视前方,任由思绪神游天外。 温竹安一言难尽看着封听筠,几次欲言又止,半句话没落出扣,走到茶桌前抿了口冷茶,脑子也被风吹醒大半:“他才投诚多久,你便自我感动到了这个地步?” 萧成珏自投诚后的种种作为,他们有目共睹,但封听筠何曾是这般容易感动之人。 封听筠深谙说话的技巧,坦坦荡荡“嗯”了一声,堵得温竹安下不来台。 只听手指捏紧杯子,咯吱作响。 “您倒是连温水煮青蛙都不愿意了。”温竹安冷笑,顺理成章在一起都不愿,先快刀斩乱麻一句话绝了他们的一切不瞒。 回想起萧亦来,微笑变了态度:“这般事,讲究你情我愿。” 任他皇帝神仙,这位萧大人可不是个会屈服的主。 封听筠不置可否,忽略了温竹安的视线继续批奏折。 温竹安只当跟了个昏君,猝不及防想到个可能:“你莫不是要……” “啪” 萧亦将两本外封不同,内里一般无二的折子丢在桌上,想不出问题出在了哪。 “怎么会一模一样?” 封听筠给他的肯定没问题,为什么辛者库管事给他的也没问题? 萧亦靠着桌子回想昔日种种,怎么看,对方也不像是一个心里没鬼的人。 “怪了。” 不禁再次拿起来对应,字里行间处处一样,非要揪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只有一样——字迹。 咬牙沉思半晌,萧亦还是觉得不对劲,索性随意抓起个册子往外走,外面刚停里雨,空气中一股子土腥气。 手里的伞尖还在滴着水,一小厮垂着头从萧亦身侧快速走过。 寻常的麻布衣服,没什么区别的打扮,偏叫萧亦查出几分不对劲来。 不用看清人,萧亦看了眼手里的折子,抖着袖子一盖便往回跑,马不停蹄将手里这份换成封听筠给的,才状若无状,抓起两张纸揩了下已干的砚台,露在袖子外面往跑。 好像急昏了头,以至于房门还大敞着,没人照料。 躲在墙角看着人进门,萧亦才确定下来——这人他没见过。 哪怕是和原先的有七八分相像,日日在跟前看着,他也不至于脸盲到分不清人。 难免眯眼看向密室方向,果然不能信了府中这群人。 随手将手里抓来的纸揉成团,萧亦云淡风轻往外走,临了挥手招来个人:“我去外面逛逛,莫要锁门。” 招来的小厮有些怕萧亦,诚惶诚恐点头:“是,大人放心!” 萧亦满意点头,这才踏出门槛,离开挂着萧府牌匾的府邸。
第36章 臣温水煮皇帝 “水柔和云柔长得有八分像, 长相算不得出众,打眼一看,真会觉得一模一样, 只是云柔鼻尖有颗痣,水柔耳垂有痣,”妇人四十来岁, 脸上皱纹不多,就是这年纪应有的模样,偏偏嗓音嘶哑, 似在挠着人耳膜,叫人后背发麻,只听她重重叹了声, 不吝怀念道,“水柔向来得宠,却从不摆架子,性情温婉,很得贵妃宠爱,要没那件事……哎……” 萧亦默默听着, 低头翻看手上的折子。 说来无所谓不巧,当年在敏绣宫当值,年满出宫的宫女, 十个有九个都没好下场,要么横死他乡要么暴毙在家,总之死的死死的死, 死得千奇百怪。 唯一一个还活着的,现在正好在他跟前,家徒四壁, 嗓子还出了问题。 而被存活者夸成花的人,正是那日在辛者库被打上祸乱宫闱的冤魂,以及一来就青云直上,如今不见踪影的宫女。 前者是水柔,在前进宫,后者是云柔。 萧亦合上折子,放下后旁边多了锭银子,银子在桌上折出白银色光亮,异常地灼目:“如你看来,水柔是怎样的人?” 妇人脸上却没多少贪财的意思,连眼神都没分给银子几分,苦闷摇着头,语气分外惋惜:“三宫六院中难得的好脾气,从不对下发脾气,做事也体贴周到,深得贵妃喜爱,是个恪守本分的人。” 话音中也不乏可惜,可见所说为真。 萧亦并不过多评价,不掺个人感情道:“那云柔性情如何?她是怎么入的贵妃的眼?” 妇人对云柔的印象远不及水柔:“很圆滑利索,是我们这群人中心眼最多的,”并不过多赘述性格,好似并不喜欢这个人,表情更是耐人寻思地透着不爽快,“有日贵妃外出,不记得是去找哪位妃子了,云柔便是那时端翻了盘子,当众摔在贵妃面前的,凭着和水柔相似的脸,没几日就成了一等宫女。” 萧亦挑眼,有意思,被称作圆滑利索,这般人行事向来谨慎,做不出不利之事,却在见妃嫔时不乖乖侯着等人离开,意外打翻盘子。 不必多想也知道,有底气才敢为之。 又问:“她可承认过与水柔的关系?” 若是承认过,妇人还不至于这般记恨此人,厌恶道:“她脑子确实好用,却半点不愿意和水柔沾上关系,有日贵妃提起水柔,她甚至道了声晦气,当场下跪求贵妃改名,情绪很是激动细数水柔作为,气得贵妃数日以泪洗面。” 时至今日,想起昔日光景,妇人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云柔有这般待遇,何曾不是沾了前人的光? 穿了别人做的嫁衣,怎还这般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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