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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勾勾盯着封听筠。 见封听筠目光微紧,但未到慌张的地步,便知他应该没死成,侥幸逃过了。 “梦中密道里有人喊了我一声,我没听清,是谁?”封听筠的声音他总归不能听不出,那人明显不是。 封听筠将萧亦拉到身边,没出声,只是紧紧盯着人。 这般小心谨慎模样,倒有些像他逼供是不是白倚年那次,皱眉间只觉牙痒,即将发作前封听筠慢声细语哄着:“不是担心你不相信,我知道你信我。” “那为什么不说?”萧亦古怪。 封听筠笑了笑没出声,手指搭在他指尖。 直觉使然,萧亦猜测,说了他可能会出什么事。 竟也压了好奇,牵上封听筠的手,动了动指尖:“陛下,你怎么这么纯?” 换别人,就不是碰手指了。
第89章 半夜关人 梦者无声, 梦中万千声音,归于“温思远”三字。 是夜,温竹安带人走在密林中, 厚重的白霜铺在地面,冻得地面既寒又滑。 他走得极快,说是健步如飞都是谦虚, 脚步却扎实,后面官兵忙着往前追,遛串般往下滑, 一个带一个,瞬间“阵亡”一大片。 眼见就要跟不上,后面人反倒不急不忙起来, 趁着人走远用冻僵的手窸窸窣窣擦干身上的泥浆,就是阵风的功夫,裤脚衣摆的泥水都结成了块。 有人借着呼出的热气暖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刮来的风里夹杂着吹散的名字。 冻得僵硬的人摩擦着关节,轻微地吸了口气:“死了吧。” 身旁人面面相觑, 半晌落不下个定论,被漫山遍野喊遍的人都失踪几个月了,若非今天抓到几个跑江湖的, 他们也遭不了这罪。 可即便如此,这罪本身也来的不容易。 领头的温竹安犯着进牢的风险,什么重刑都用了一道, 也没从那群义字当头的江湖人嘴里逼问出任何。 最后还是那位人人得而诛之的萧大人冒雪来一趟,将几人分开审,硬诈诈出这些人大本营在山上, 才逼得他们三更半夜跑来找人。 可,人都落人手里快三个月了,找来除了收尸又有什么用? 人群中年长的吐出口浊气:“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找不到还能留个念想,找到了……” 他叹了口气。 众人对视一眼,可不将人希望都泯灭了。 背对着他们,有人一身黑衣疾步走来,天寒地冻的天,身上竟未披大氅,仅是着了件不薄不厚的外衫,听着议论声,冷不丁冒出句:“约莫是歇够了。” 其后是无数举着火把,腰环宽刀的禁军。 人群中见过皇帝的膝盖一抖,僵直跪下来求饶:“陛下赎罪,卑职失言了!” 周围人应激马不停蹄往下倒,密密麻麻跪着,挤得路无缝隙,撞得僵土都要化了。 封听筠没指望这些人有用,不管人诚惶诚恐跪地上求饶,几步越过人,顺着路往里追。 其后王福也因赶路没穿多厚,冷得环抱着膀子,望着地上嘴多的人,骂都不知从何骂起:“温家两兄弟一路陪陛下走来,从未行将踏错一步,他两兄弟又是打小相依为命一步步摸爬滚打过来的,你们说什么不好,偏咒人……” 叹着气,不欲解释多的,横冲直撞挤开地上的人,连跑带滑追上封听筠。 主仆还未追到温竹安,就听前方乒乓之声不断,内里还有数不清、呕哑嘲哳的厮杀声。 意识到前方发生了什么,王福扑向封听筠要拦,袖子都没抓到半片,就听人挥剑破风冲了出去。 他没有刀剑上的本事,只得跳着喊后面的禁军:“快去保护陛下、温大人!” 事关皇帝安危,禁军远比王福动作快,齐齐拔刀涌入其中,不管地方是否愿意缴械投降,挥刀就砍,血肉咔咔乱飞,乌泱泱烫熟了地面。 滚烫得大有烧穿地面的架势,火星四溅中,冰冻已久的草木骤然回春,枯枝败叶上开满艳丽的花。 分不清是敌是友的血液胡乱喷射,东西南北迸发暗色飞虹,待长虹尽数流干,地上已是残肢铺路,血水融冻了。 王福也顾不得添不添乱,蛮横挤进人群,慌乱一找,没瞧见温竹安,就看人群中间天子手中长剑,剑腰还冒着热气,剑尖已经结着血块往下砸,一砸一个血窝。 慌乱查看天子浑身上下,没见着哪里添了伤,缓缓松了口气。 接着避开残手,碎步上前小心询问一句:“温大人上去了?” “杀上去了。”封听筠望着地上的人,剑尖挑开其中一人的衣物,晒成麦色的皮肤上,一条青龙栩栩如生,盘绕了大半个臂膀。 就颜色来看,纹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青龙也非俗物,正好五爪。 王福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缩着脖子蠕动双唇:“是他们。” 教唆灾民起义的贼子,就是纹了这东西。 赈灾之事,本身粮食银两都够,足以安顿好灾民,奈何灾民提前被他们挑唆一道,生生围起城来起义,闹得个瘟疫收场的结局。 而这些所谓得了天命的人,也鼠窜逃了。 原当是四散到天涯海角,一看地上这些个尸体才知,人竟都聚在天子脚下了。 小心窥探天子的眸光,终究是不死心,捡起根大半吸满血水的枯枝,挨个挑开着装混乱的尸体,毫无疑问,人人皆有刺青。 顿时如遭雷劈,错步跌进血水中。 不敢往下想,温思远若真落在了这些人手里,会是何等待遇…… 瞬时,冷意从尾椎骨钻到后脑,正是怅然若失之际,被封听筠拎着后衣领提起来。 前方跌跌拌拌摔过来个人,仰头一脸血水,哭腔铺天盖砸过来:“陛下,温公子……温公子没了!” 百米之隔,用火把维持温度的洞穴之下,数百条花纹杂乱的毒蛇攀缠在一起,众多未冬眠的仍蛄蛹着,其中,一具温度不复的尸体容貌尚姣好,寂寂无声躺在其中。 铺天盖地的蛇信子里,一贯扬起的眉眼,沉沉压在颧骨上方。 使之闭眼的原因不是其他,是截穿进脖颈处气管,却断在离皮肤不到一厘米的枯枝。 枯枝枝身光滑,应是被人长期摩挲过。 尸骨的亲生兄长便站在洞口之上,身边倒了两具血液未干的尸体。 他腐朽着,风雨不动地困在了原地,与旁边风雪压住的松树融为一体,天塌下来,也无法挪动。偏又似落下片枯叶,就会被碾碎了。 封听筠才靠近,就见温竹安迈开一条腿,恍若脚下有台阶般没入洞口。 霎时,挲挲声如影随形,倾覆了一切。 温竹安落地将人抱了起来,脚下群蛇受惊,肆虐攀爬,有那么一两条不知死活张嘴开始攻击,盆口中竟无毒齿。 不是一两条如此,条条张口袭击的毒蛇,毒牙无一例外都被拔了。 为兄者抱着唯一的血亲,冷静地检查其怀中人身上有无咬伤,偏生半点牙印没看见,抚摸着肌肤,抬头神情茫然:“他还软着。” 才自尽不久。 是否是听见动乱,看着守着他的人离开,寻到了机会寻死。 没等来回答,温竹安却突然笑起来:“封听筠,他还没僵。” 笑完,睫毛长出霜花,收声寂寥下来:“他还未满二十四……” 封听筠也跳了下来,脚下踩中的蛇挣扎摆脱,就这么被跺中七寸,生不得死不能,尾巴上弹下跳,漫长的负隅顽抗后,忽地用力挣脱,却落得个一分两半的下场。 温竹安低眼看着,漠然将温思远托付给封听筠:“带他上去。” 封听筠一言不发,抱着温思远离开。 洞穴之中,温竹安一人一把匕首,扯到一条剁一条,如在提笔写字般,轻拿轻放,五指拽着无数逃窜的蛇到面前,句句皆是:“之前怎么不逃?” 声声不逃,如雷贯耳,皇城内三人同一时间睁开眼睛。 正是深夜,萧亦离封听筠有段距离,鬼使神差偏过头,竟与封听筠对上眼。 两人齐齐坐起身,萧亦还不确定梦境是否统一,反正失手抓住封听筠:“将温思远丢进宫中来。” 以前他始终想不通封听筠为何宁可不阻止,也要不顾一切诛灭那群人,今天懂了。 深吸一口冷气问:“迄今为止,除去右相和靖国公,所有事的幕后主使都是白倚年?” 绝对是。 一开始就用蛇吓温思远,能做出拔毒牙用蛇折磨人的,除了白倚年这疯子,绝无任何人。 封听筠是亲历者,比萧亦稍平静一些:“温思远那我时时派人守着,此次赈灾,温竹安未去。” 只要温思远不甩开跟着他的人,基本上杜绝了一切出事的可能。 但清楚温思远多倒霉,又记起封听筠那三言两语的概括,萧亦难忍起身:“再安全不过皇宫,先把他关宫里再说其他。” 穿着单衣就要往外爬。 封听筠没拦,起身取来萧亦的衣服,又找来件大氅给人披上:“一起。” 不料无需封听筠和萧亦动手,温竹安披着件外衣,哐当踹开温思远的房门:“温思远!” 正在梦乡的人应声一抖,眼皮都没睁开就要骂,还没出口,亲哥的声音紧随其后,顷刻将他那微不足道的起床气强行镇压下去:“滚起来。” 从被子里钻出头的瞬间,温思远将近些日子,做过的没做过的混账事都想了遍,最后晕着就下意识滑到地上跪得笔直,竖着四根手指发誓:“哥,我保证,我这几天安分守己,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抬头一看不知被那个字戳中了逆鳞,浑身冷气比飓风还吓人的亲哥,不禁深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半天灵光一现,难忍暗骂:肯定是萧亦那混账又翻出点东西来出卖他了! 上次他哥这样,还是私开赌坊被告。 想着某处就自动回忆起挨板子的感觉。 当即什么都顾不上,弹射起步,双手抱上亲哥大腿,眼泪汪汪:“哥,万事好商量,家丑不可外扬!我屁.股才好利索,就在家打一顿,不去京兆尹行吗?” 最后两个字,比被杀的猪还凄厉。 温竹安闭眼捏拳,胡乱扯来件衣服裹住温思远,拽着人往外走:“行。” 走到门边,温思远死死拉着门框:“你都答应了,怎么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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