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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宗苍还要弃他于不顾…… 明幼镜到底为什么会爱上这么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甘武长剑抵住他喉咙,“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眼见师徒二人之间剑拔弩张之势已无可消解,瓦籍忧心如焚,却听帐外一阵人声鼎沸,是苏文婵与危晴二人面带喜色地从江畔走来。瓦籍定睛一瞧,嗓音瞬间弹棉花一般抖个不停:“宗主宗主,将明宗主带着小狐狸回来啦!” 大雾散去后,危曙在荒山脚下找回了明幼镜。他脚下是已经咽气的佛月,还有烧断残废的同泽剑。 佛月殒命,鬼尸一撤再撤,宗苍转守为攻,一路不知诛杀多少魔修,致使魔海冰天雪地上处处尸山血海,不知多少守卫一俱丧命于无极刀下。 故而危曙一路没有遇见甚么阻碍,顺利将明幼镜带回。 危晴也是多年不曾与弟弟见面,见他神色肃然,也不由得有些忧心。 危曙解释道:“姐姐,我没事,就是……” 身后白马牵着辆马车,车帘缓缓拉开一些,危晴看清车内人形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不由得也有些湿润了。 沉重脚步声传来,宗苍在马车前站定,黑衣看不太出血迹,但那肃杀的血腥气息仿佛已经浸透他的骨髓,直叫人不寒而栗。 危曙上前,尚未开口,宗苍已经先行道:“将明,多谢你。你出现的很及时。” 危曙一时有些发怔。他对这位宗主多少还是存了几分忌惮,郑重道:“我出手救下他也是出于事态紧急,事先未与你沟通,希望没有扰乱大局……” 宗苍颔首:“我心里知晓。此番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凡所需要帮助之处,但凡开口,我无不应允。” 人情。 危曙琢磨出几分不对味的地方。救下明幼镜,于宗苍而言……仿佛是私情。 四周之人哪个不曾亲眼见证宗苍向明幼镜挥刀,其态度之断然,简直可以称之为残酷。如今云淡风轻神色,更仿佛此先事实不曾发生,反倒叫旁人以为是自己生出幻觉。 马车轻晃,苏文婵携一件貂绒大氅,将明幼镜裹紧。二人不知在车厢内说了什么,只见苏文婵出来就哭了。 一向与天乩宗主尊敬有加的她竟然带几分怨恨地瞥了一眼宗苍,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向瓦籍道:“瓦峰主,您快给幼镜瞧瞧吧,他……”又是泣不成声。 瓦籍心急火燎,而比他先行迈开步子上前的却是甘武。高大青年不由分说地走进马车内,将车内少年打横抱起,阴冷着脸色走过来。 瓦籍忙叫他轻点轻点,别把小狐狸掉下来。又指示着童子快快去煎药,准备些暖和地方,再做些好吃的。 而他话音刚落,便见宗苍上前一步,毫无预兆的,拦在了甘武面前。 “把他给我。” 甘武挑起漆黑狼眼:“给你?让你再杀他一回?” 宗苍语气比他更冷:“我会照顾好他。” 甘武简直要笑:“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宗苍压低眉峰:“他身上还有仙奴咒枷。交给你,你解得开么?” 甘武脚步一顿,再看向那黑衣男人时,目光简直就像射出的利剑:“你……” “解不开,就老老实实交给我。”宗苍漠然道,“在他好转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 瓦籍却在此时伸手一碰明幼镜的脖颈,诧异道:“宗主,小狐狸的咒枷……已经解了。” 宗苍一愣:“什么?” 怎么可能。 瓦籍见自己有点拆台,连忙续道:“不过灵脉损伤还是在的,估计还得好好调养调养……” 说这话时,甘武怀中被貂绒包裹的少年缓慢动了一下。他雪白的小脸埋在银灰色的毛领中,长发散落肩头,被甘武安抚般用手轻轻揉着。 几根纤细手指探了出来,攥住了甘武的领口。甘武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明幼镜微微蜷缩起身子,往他的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像一只被冻久了以后、好不容易获得温暖怀抱的小狐狸,软绵绵地把自己的尾巴和耳朵都缩起来,贴着甘武汲取一点热意。 甘武懵了,而身前一直沉声冷态的宗苍忽然极反常地高喝一声:“把他给我!” 这一语惊起满地鸟雀,众人纷纷回头,脸上写满如出一辙的错愕。 宗苍抬起刚刚被长剑穿透而伤势未愈的左臂,生生将明幼镜从甘武怀中抢了过来。一时之间大失往日宗主威严,满身上下竟和那毛头小子甘武一样长出尖刺来。 幸而也只是一瞬间,他那黑袍收拢,将明幼镜那娇小身躯遮得严实,转身向帐内走去。 甘武这才反应过来,简直要破口大骂。幸而这回瓦籍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住:“哎哎,小武,先让宗主给小狐狸治一下灵脉吧!要不然往后他要受苦的!” 甘武咬牙切齿:“我不信他!他能拔一次刀,就能拔第二回!” 他不管不顾地跟上前去。宗苍已经在帐外设下屏障,甘武于是就守在屏障前,手中紧紧攥着剑柄。 “如果宗苍敢再伤他,我就和这老不死的同归于尽。” …… 明幼镜被放到了铺满狐皮与兽革的矮榻上,貂绒敞开一角,露出一小段细瘦的颈子。 宗苍挪了张椅子过来,坐到床榻旁侧。此刻终于平静下心神,得以离近一些,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帐内很安静,风雪呼啸之声都被隔在帘外。明幼镜呼吸细弱,饶是宗苍耳力过人,也觉得那气音轻得像残花上的一缕风。 他停留片刻,伸出手时,发现自己指上残留的乌黑血渍。 宗苍便又收回手,起身到桌前,拿起一块棉巾,迅速地揩去手上血迹。 在这时候听见了很细微的床榻晃动声。 宗苍回头,榻上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眸子,点满浓墨似的漆黑瞳孔显得幽深又空洞。 毫无来由的,让宗苍心口瞬时揪紧。 明幼镜很平静地抬起睫毛,他此时的模样变得让宗苍感觉有些陌生,墨发冷肤,不见喜乐,泛白唇瓣轻轻抿紧,就这样远远望着他。 宗苍走过去,再次坐到榻前。 黑衣的宗主仍旧是森严冷峻神色,抬指在他额心一触,点了点头,语气倒还算温和:“还好,灵脉损伤不严重。回去用些灵药养一养,应该就能很快好起来。” 他落下的手放在了明幼镜肩头,“把貂绒解了罢,我看看伤。” 明幼镜一声不吭,紧紧攥着貂绒不放手。 宗苍顿了顿,心想仙奴咒枷烙了那么久,对他神智的波及想必也很深。如今他性情有所变化,也算是意料之中。 于是耐着性子,俯身道:“无妨,镜镜,你且先把手给我,我助你将咒枷残余祛除。” 明幼镜没有动,望着宗苍,竟然很轻地勾了一下唇瓣。 那笑容极其冷静,全无以往的天真可爱。 宗苍微微蹙眉:“镜镜,不要使小性子。别的事往后再说,先顾及你自己的身子。” 一阵长久的死寂。 明幼镜本来是垂着眼眸,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一点点抬起睫毛。 貂绒随之松下些许,一截雪白纤瘦的皓腕探出,探出的娇小左手上,还带着那枚逢君。 宗苍被那惹眼的白刺得呼吸一凝,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去握住他的手。 而就在他伸手的刹那,“啪”得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淬毒般的恨意,扇到了他的脸上。 逢君极重地划过下颌,剐出一道极长血痕。 随后,便似废物般从他指上脱落,滚入泥尘。 •••••••• 作者留言: 一巴掌打响火葬场(。) 我就说狐狐爪爪很有劲儿吧^^
第96章 多歧路(1) 血珠滑落, 滚过宗苍颈侧刺青,在面具上溅出狰狞血迹。 他迎上明幼镜的目光,左手扣住面具一角, 将其掀落, 丢在地上。 右手则攥住明幼镜那苍白手腕, 不由分说般地,向其传渡起灵气。 滚烫的纯阳灵气过渡灵脉, 在明幼镜的肌肤下灼灼映出淡金色。他的手指死死攥紧,拼命挣脱几次, 又听宗苍低沉开口:“想打想杀, 等你这咒枷解了再说。” 摘去面具的面孔上平静如昔,颊侧血痕不曾拭去, 斑驳地滴在地上。 明幼镜眼底是融不化的冷, 唇角笑意不减, 翻腕一折,将那纯阳灵气生生阻断。 掌心涌上一股极为强劲的阴寒之气, 宗苍瞳孔骤缩, 松开手来。 “你……” 化阴之法?一气道心? 宗苍缓缓落下手臂,眉宇间拧出沟壑。 “镜镜,你想起以前的事了?” 怪不得仙奴咒枷会解开。以宗月的修为,区区咒枷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只见大帐四周蔓延起冰雾, 冷锐的戾气将桌椅床榻都覆上薄霜。明幼镜将泛红的小手缓缓缩回貂绒中, 半趴在狐皮上, 一点点直起身子。 他的黑发长长了好多, 已经能盖住小屁股了。本来应该像缎子一样美丽柔顺的长发, 因为那一刀而斩断些许, 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貂绒从臂弯上滑落, 破破烂烂的裙子笼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而那鼓起的小肚子已然显怀,不是藏一藏就能遮住的了。 宗苍浑身大震,英挺硬朗的面孔好像陡然被甚么敲碎,下颌划伤的刺痛后知后觉地传来,却是扎进了心里。 明幼镜神色平静,从怀中掏出一截残废的断剑,丢到了宗苍脚边。 昔日流光溢彩的美丽银剑,此刻只剩烧断的半截残身。 宗苍弯腰,捡起残断的同泽。握在手中,沉声道:“断了就断了,改日苍哥为你做一把新的。”顿了顿,“听李铜钱他们说,同袍还在拜尔敦那里?” 明幼镜走到他身前,仰起头来看着他。那眼神空若无物,竟然还携了一点轻盈的笑意。 宗苍终于察觉到不太对劲:“镜镜,你说句话。” 明幼镜还是没开口,裹一裹衣裳,便要往大帐外面走。宗苍大步跟上去,走到明幼镜身前,挡下他的去路。 他背光站着,沉沉嗓音森严一如往昔:“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先好好养伤罢,我改日再来。” 摘下的面具还掉在角落里,宗苍伸手去捡,却见明幼镜冷冷抬起一只脚,将那面具踢出了大帐。 象征天乩宗主之威势的青黑鹰首面具,在大帐外的泥地里滚了几遭,终于颓力般落定,沾上满面尘灰。 阴翳之下,少年褪去大半青涩的面孔显得愈发精美,锐丽颜色被冰雾笼罩,明明没有说一个字,宗苍却仿佛听懂了他的意思。 “永远都别再来!” …… 瓦籍斟上满杯美酒,与危曙碰了几碰。如今鬼尸之危已解,想必不日便可离开这鸟不拉屎的荒天苦地,回到三宗去。多日以来的忧心终于撂下,怎能不以美酒助兴?便喝得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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