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佘荫叶皮笑肉不笑:“你最好不是把我做过的事又再做一遍。” “我不会。”若其兀从他身前走过,琵琶骨上的金铜镇钉冷光灼灼,“不信,你瞧好就是。” …… 辘辘前行的马车载着明幼镜,一路向南方驶去。 他醒来的时候,身上依旧是那身薄透的雪白衬裙,肩上也依旧盖着那件漆黑而长及脚踝的大氅。 小腹的疼痛仍然隐约上泛,他直不起腰来,只能虚弱地倚在车厢座位上,秀美的眉宇因为痛楚而轻轻皱起。 这是在哪里?他……那条蛇呢? 尝试动了一下脚踝,赤. 裸的双足被冰凉的地面一激,赶忙瑟缩回来,蜷曲着泛红的足尖瑟瑟发抖,小心地缩回大氅中。 看见身上的黑衣,终于稍微心安了一些。摸一摸小肚子,里面的宝宝也还在。 太好了……宝宝没有被打掉…… 明幼镜长舒一口气。虽然他现在搞不懂怀孕生子是怎样一回事,但是只要宝宝还在,他就感觉很幸福。 那个阿塞提起的人,和他在镜子里见到的那个人,好像是同一个。叫做宗苍的黑衣男人,想到他,心口便像是被谁用烧滚的小刺轻轻一点,又是疼痛,又是灼热。 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明幼镜还搞不明白“思念”的含义,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孤身一人,他和宝宝,应该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才对。 宗苍……宗苍。 明幼镜慢吞吞地从腰上解下那柄卷起的软剑。这些天,只有同泽陪着他,哪怕是在被那条蛇关起来的时候,同泽都没有离开他半步。 而此时此刻,多日不曾有过动静的同泽,正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着。 明幼镜有些慌乱。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在颠簸的车声中笃笃地敲,心弦也乱的不成样子。悄悄拉开帘子,看见车外是一片雪山连绵,仿佛走到了什么关隘处,苍茫寥廓,满地凄清。 有些害怕。 只能紧紧攥着同泽剑柄,暗暗给自己鼓气。 身下的马车就在这时候停了下来。明幼镜缓一缓呼吸,只听“吱呀”一声,车门被人打开了。 明幼镜赶忙将同泽藏入袖中。一魔修押着他的双臂,将他从车上带了下来,站进雪中。 明幼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风雪席卷而来,他有些睁不开眼。 却听钟磬般磁厚的低音穿越风啸而来,直直撞入他的耳中。 “……你们终于来了。” 明幼镜全身僵住,冰凉的手心几乎顷刻渗出汗来。 他抬起沾满雪花的睫毛,瞳孔深处,倒映出那个手持重刀的黑衣男人。 风雪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那个叫做宗苍的神君,就站在十余丈开外的地方,金瞳淬了化不开的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明幼镜的眼眶一瞬间湿透,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哭。他攥紧身上大氅的衣角,踩在雪地上的双脚好冷,可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向宗苍奔去。 但是……不行。 宗苍那烫金般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很久很久,方才吐出两个字。 “人质?” •••••••• 作者留言: 老苍你有这么好的妻子……TT
第94章 月逐人(4) 时隔多日的一场重逢。对峙风关南北, 目光在一刹那碰撞,漆黑的瞳仁将那冰冷的金色囊藏包裹。 赤足的少年踩在雪地上,足尖冻出发肿的红。他瘦弱的身体撑着那件漆黑及踝的大氅, 像是一弯月亮被满天黑夜吞噬去了。 宗苍刀尖上还淌着血, 脚边则是横陈的鬼尸残骸。与明幼镜在铜镜内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一个森严到令人遍体生寒的人。 可是内心的动荡却难以平复,凛风之下, 他清晰地聆听着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 总觉得,这个人下一刻便会像自己走来, 用他滚烫而热烈的怀抱迎接他。 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坚毅唇瓣轻轻勾起, 低沉一笑能叫人心甘情愿溺入其中。 而那金色深海一样的目光很快便从明幼镜身上移开了。 宗苍抬臂,刀锋对准明幼镜背后。 踩雪声自身后响起, 若其兀搂住了明幼镜的肩头。他轻笑, 俊异面孔上却淬出几分阴毒:“别说的那样难听, 天乩宗主。不过是一物换一物,用幼镜交换佛月的性命而已。” 宗苍这一路乘胜追击, 已将佛月逼至十二道风关后。如今佛月就躲在那雪山关隘脚下, 距离拿下他的人头仅有一步之遥。 而若其兀却在这时候推出明幼镜来,不早不晚,捏住了他的命脉。 瓦籍就站在宗苍身后,看见明幼镜此刻形容, 可谓是心如刀绞。 原本清新灵秀的小少年如今瘦了一大圈儿, 裸.露的肌肤上新旧伤痕交叠, 细白的脖颈被青黑刺青穿透, 在小小的喉结上绽开一朵凄凉的狰狞鬼花。 他抬起眸子, 目不转睛地望着宗苍。那目光柔软又乖巧, 带着一点似有若无而又略显胆怯的期许。 瓦籍太舍不得了, 怎么也没想到他现在的模样竟比那只人偶还要单薄可怜,明幼镜的鼻尖与双足都被冻红,眼睛里荡着雾气,分明是只无家可归的小狐狸。 身上还裹着自家宗主的衣服,里面的裙子都扯破了,宗主的大氅却依旧干干净净的,想必就护着那件衣服了……这谁见了受得了? 瓦籍在宗苍身后难耐地喊:“宗主,别管那什么佛月了,小狐狸,先救小狐狸!” 宗苍持刀未动,低声呵斥:“老瓦,退后。” 对面,若其兀贴着明幼镜的耳畔,笑道:“娘亲,这是宗苍。你还记得吗?” 明幼镜抿着唇瓣点了点头。 “你爱他吗?” 明幼镜思忖片刻,再度点头。 “那去找他吧。”若其兀拂去他肩头细雪,“我想他也一定想你了。” 要去吗? 足踝上还引着银镣,逃是逃不掉的。但是身体好冷,哪里都好痛,总之……很想被面前这个男人抱进怀里。想亲他,想拥抱,想躲在他的臂弯里哭泣。 明幼镜尝试着迈开步伐。他本来离宗苍就没有很远,走了几步,虽然很慢,但也已经离那男人很近了。 宗苍四周没有半片积雪,甚至于足下大地都被炙烤出裂纹。明幼镜刚刚踏上去,足心便被烫红,但还是没有停下,直到银链被牵扯到最远,走不动了。 他呼吸有些紧促,鼓起全部勇气,向宗苍张开了双臂。 ……是一个想要被抱起来的姿势。 时至今日瓦籍等人也不曾瞧见彼时宗苍的神色,那一枚青黑面具遮掩了所有细微的嗔痴喜怒,而那双暗金色的瞳孔过于幽深,一切起伏的情绪都被融化殆尽了。 明幼镜的手臂已经举酸了,心想这样的举动或许有些唐突,于是略显落寞地低下睫毛,把手臂落下了。 ……不过,伸手勾一勾他的袖角,应该没关系吧? 明幼镜还是不甘心放弃,于是很小心地探出一小段弯曲的指尖,向着宗苍随风纷飞的袍袖探去。 在他伸手的一刹那,燃烧腾起的黑焰燎原而出。 攥在宗苍掌心的无极瞬间翻过刀锋,刀尖从地面挑起刺出,急转折线在明幼镜的视线内划过,逼向他的面门。 呈斩杀之势。 “宗主!别……” 不知是谁人的高喝,落在明幼镜耳中,便只剩飞虫振翅之声。 疾速刺出的刀尖忽然变得如此轻缓,明幼镜站在焦黑的大地上,仿佛看见自己细嫩的脖颈抽节拔条,化作龙胆花的花.茎。 你有听过攀登高山的故事吗? 亦或是蚍蜉撼大树。 盘旋的苍鹰轻而易举便可直冲云霄,高踞万仞。而一只弱小的飞虫,穷尽一生可以凌越的绝顶,也仅限于山脚上那一朵龙胆花的花蕊。 明幼镜好像看见自己的脖颈被切断,头颅滚落大地的场景。 但事实上,他在宗苍抽刀的瞬间,像是受了谁人的指引般侧开了身体。 ——“你来握着刀柄,带你走一式……害怕?” ——“不!” ——刀锋擦颈而过,划过鬓边长发,割断的发丝纷纷而落,宛如漆黑的疾雨。 宗苍要杀他。 在这刹那,一道灼然金光从天而落。拉满的金弓辉映似日,离弦之矢顿击在无极刀锋处,生生将那重刀射偏。 只听马嘶铮铮,铁蹄踏翻泥花,电光火石间,马上那人已经张手结印,一道急矢击碎明幼镜踝上镣铐,紧接着,将其抱至马背。 护身之印将他二人与白马全然罩下,似坠落流星般,自众人面前驰过,奔入风关之后的风雪地。 若其兀面色陡然僵住,倒是修士群中不知谁人眼尖,先喊了一声:“那个骑马的……好像是悬日宗的危宗主?” 是真是假已经无人得知,因为那匹白马早已没于风雪,再难觅其踪迹。 无极刀空空落在地上,刀尖烈焰未熄,许久之后,听见宗苍开口。 “不管他们了。” “找到佛月,杀了他。” …… 马蹄嘚嘚,衣袂颠簸。 怀中少年目光空洞,凌乱长发被割断几绺,狼狈地披在肩头。 “小门主,我叫危曙,字将明。你应当见过胞姐危晴……在禹州城的时候?” 马背上的白衣青年语气轻快,牵着缰绳,让马儿放慢步伐。马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身后则是两串绵延不断的蹄印。 明幼镜不发一语,伏在他的胸前,指尖探入马儿的鬃毛之中。 身后青年有着和他爽朗笑声一般无二的清朗面庞,英俊夺目,耀眼如朝阳。 “却才还真是千钧一发。幸而我早有准备,埋伏在周围。” 赵一刀和李铜钱等人以心月狐之名义寄来求助信笺之时,危曙的手下无不疑虑犹豫。连他自己也存了几分惊诧,不曾想到这素未谋面的心月狐门主竟会在此时求援。 然而……听闻魔修要以明幼镜为质牵制宗苍之时,危曙心中终于了然。 “我在魔海已有七年。七年前,天乩宗主意图独揽二十八门大权,我与彼意见不合,又顾念他昔日扶持教导情义,为少生嫌隙,便请命前往魔海。”危曙叹口气,“当日便该想到这一天。” 人质是毫无用处的。 无论是什么人站在宗苍面前,挡了他的去路,其后果都只有死路一条。 宗苍会亲手折断其脖颈,而后再为其立一块丰功之碑,召人缅怀。 无论充当人质的是谁。 天下之大无情者莫过于此,承戴他所给予的荣耀,并被这沉重的荣耀压入无间炼狱……留在宗苍身边,就只会有这一种结局。 身前少年默然无声,凛风吹开他的长发与白裙,留给危曙的只是一个苍白的侧颜。 时值此刻,危曙觉得说什么都已经太迟,索性停马驻足,自己翻身跃下马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3 首页 上一页 97 98 99 100 101 1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