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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面带笑意,认真的听陶小池的嘱咐,时不时点头附和,直到他们身后传来几声吆喝, 陶小池回头看过去,就见一位老汉赶着牛车,车上坐着个读书郎,对方身上穿的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身形清瘦。 “多谢老伯。”清瘦的少年在下车后给了老伯几个铜钱,对方的行礼除了被褥之外,就只有一个装书的竹篓。 看见这一幕,陶小池又转头看自家骡车上的东西,忍不住有些尴尬。 “我给你带的东西是不是多了?”陶小池小声问。 裴璟摇头,“不会,你给我准备的都是些经常用的东西,不多。” 青衫少年转头看见裴璟,只见他微微一愣,似乎是上下打量了裴璟好几眼,才敢认出来,弯腰行了一个书生礼。 “裴兄。” “季兄。”裴璟回礼,然后对季概介绍身边的陶小池,“这是我哥哥陶小池。” 陶小池完全呆愣在原地,以前璟哥儿从来没有向别人介绍过自己,不仅如此,刚刚璟哥儿还对别人说自己是他的哥哥。 哥哥唉……嘿嘿,璟哥儿又对着别人叫自己哥哥,嘿嘿…… 季概看着站在裴璟身边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清俊少年,“陶兄。” 裴璟又对陶小池介绍说,“小池哥,这是我的同窗,他叫季概。” 季概不仅和裴璟是同窗,两个人还是一个号舍的舍友,只不过二人关系平平。 原身为人势力,喜欢和那些家境比较好的人结交,普通农户出身的季概压根就不在原身的社交圈内,但因为大家都是读书人,裴璟也不会对季概怎么样,因此两个人即便是在一个号舍住了三年,关系也只是平平。 季概见裴璟东西很多,出于礼貌道:“用不用我帮忙?” 裴璟则是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真的吗?那就麻烦季兄了。” 裴璟和季概两个人合伙把东西带回去,进门前裴璟还对陶小池挥手道别。 见裴璟走进去之后,陶小池这才赶着骡车去卖醋。 明天他要去府县的酒楼铺子看看,到时候顺便带着鸡蛋和鲜菜拉去卖,若是能一块卖了更好。 … 裴璟和季概二人合伙把东西搬回号舍。 学堂有甲乙两个课室,一个课室有十人,甲乙并没有好坏之分,而是秦夫子年纪大了,讲学的声音小,课室人太多或者学生距离太分散的话,不太利于听课。 裴璟住的是甲寅号舍,号舍并不大,里面放着三张床,三张书桌和三个柜子,如今这里一个多月没住人,桌椅床铺上都罩了一层灰尘。 裴璟走向自己的床榻,把东西放下转身看向季概。 “我先去把节礼交给辅教,季兄要不要和我一同前去?” 如今秦夫子年纪渐长,每日除去讲书上课之外,其他一律大小事务都交给他的大儿子秦启管理,因此秦启便成了学堂里的辅教,节礼之类的东西自然也要交给他。 季概没有拒绝,“好。” … 把节礼递上去,裴璟和季概两个人一起收拾屋子,如今三人间的号舍只住了他们两个人,也还算宽敞。 打扫完号舍又收拾好床铺之后,已经过了午时,季概是个很安静的人,此时已经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书。 裴璟见他如此,便翻出一本律法书籍仔细研读,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自从亲眼见识到今年家里缴纳赋税之后,裴璟心中就升起一股紧迫感,同时也彻底明白这个时代为何有那么多人拼着命也想要考上秀才。 就例如今年的秋税,每亩田需要缴纳三升粮税,虽然听上去不多,但粮税只是众多税收中最不起眼的一项。 朝廷律法有云:“丁有役,田有租,租曰夏税,曰秋粮,凡二等。”也就是说民户们每年得交夏、秋两次田赋。 另外民户既需要缴纳田赋两税,还需服科目繁多的甲役、均徭等,除此之外还有各类摊派、杂捐。 林林总总加起来,今年小池种在田地里的夏粮,丰收之后抛去缴纳的赋税丁税只剩下不足一半。 这还是丰年的情景,若是遇见灾年家家户户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不仅如此,百姓们还得承担运粮的责任,“催粮之时,其纳户人等,粮少者,或百户,或十户,或三五户,自备盘缠,水觅船只,旱觅车辆,于中议让几人总领,跟随粮长赴合该仓分交纳,就乡里加三启程。” 这就是为什么,裴里正会带人外出半个月把粮食运到指定粮仓,因为这是朝廷律法的强制规定。 若是你想问,有没有人不愿意种田,私自逃离的?自然是有,针对这种情况朝廷也做出了规定,凡是弃土逃亡成为逃户的流民,村里没跑的人便要分摊逃跑人的赋税和徭役,这叫陪纳。 因此,一村的里正需要严格管理好村民,否则遭殃的就是里正本人。 别觉得以上种种规定十分反人类,要知道如今裴璟生活的时代可是百姓安居的太平盛世,战乱年间百姓过的日子只会比现在苦上十倍。 裴璟叹一口气,再次对“人”顽强的生命力感到震撼,同时想要考上秀才的心达到顶峰。 如今已入黄历十月,明年二月开始县试,距离不过四个月,裴璟学习时间短且学习任务重,他需要尽快抓紧。 此时天色渐暗…… 咕噜~ 裴璟转头看向季概的方向,见他还在认真低头读书。 裴璟站起来活动活动四肢,该到吃饭的时间了,但季概完全没有起身要去吃饭的动作。 “季兄要不要尝一尝我家做的炒面?” 季概抬头就看见裴璟手里拿着一包东西,他刚想拒绝,就听见裴璟道。 “这是我家小池亲手做的炒面,他还说让我分给同窗,好让同窗也能尝一尝。” “还是……”不了,季概话没说完肚子就再次咕噜一声。 季概立马捂住肚子涨红了脸,此时屋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扛着不少东西的少年突然闯进来,打破了季概此时的尴尬。 “累死我了。” 少年也就是郑茂在看见屋子里的裴璟和季概之后,立马自报家门。 “在下郑茂,以前在乙班,这次被分到了甲班,舍号也被换到了这里,日后咱们就是同号舍的舍友了。” 郑茂…裴璟在心中默念两句这个名字,突然想到那天去裴家村分田时姓郑的官吏,这么巧的吗? “裴璟。” “季概。” 郑茂好奇的看向裴璟,他之前也认识裴璟,但总觉得现在的裴璟和自己记忆中不太一样。 一边想着郑茂就看见房间里唯一好空着的床榻。 “没想到二位竟然把空床榻他打扫了,谢谢啊,改天我请二位吃烧鸡。”郑茂笑着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床榻上。 裴璟失笑,这位郑同窗的脾气属实有趣,“顺手打扫的,郑兄不必道谢,那桌子是季兄擦的。” 郑茂听了裴璟的话,果然转头去和季概道谢。 裴璟道:“我这边有面茶,郑兄要不要尝尝?” “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就行。”郑茂性格很爽朗,“面茶啊,好久没喝过了,来一碗。” 于是裴璟就直接用热水冲了三碗面茶,陶小池还在面茶里放了些直面和糖,大冷天一碗热乎乎又香又甜的面茶下肚,属实舒服。 裴璟有意和两个舍友处好关系,毕竟日后要住一块,若是产生矛盾最后麻烦的还是自己。 于是在郑茂活跃气氛,裴璟有意拉拢关系之下,不爱说话的季概也慢慢放松下来。 再加上一人捧一碗炒面又吃着烙饼,三个人年岁差不多大的同龄人迅速熟悉起来。 然后裴璟就得知为什么郑茂会搬进他们的号舍,原来今年学堂多收了好几个学子。 “怎么突然收了这么多人?”季概很是不解,农户人家因为日子过得艰难,所以让孩子读书的更是寥寥无几,更别说他们这里还是镇上学堂,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十来个读书人。 郑茂解释:“之前有位邓秀才在距离镇上不远处的邓家村办私塾,今年邓秀才考中举人,也就没法再教书了,这才导致不少读书人来这里求学。” 裴璟点点头,“原来如此。” … 第二日,裴璟彻底开始自己的学堂生活。 一大早起床梳洗之后,便去课室晨读,裴璟一进门就发现课室里多了五六张桌子。 如今位置全都被打乱,众人只能自己挑座位,裴璟坐在第二排,郑茂坐他左手边,季概就坐在了裴璟右手边。 三人刚坐下就见五个陌生的年轻读书人有说有笑的走进来。 郑茂朝裴璟靠了靠,低声道:“最中间那个叫邓风鸣,是邓举人的远亲,听闻学问很是不错,据说他上年府试考到第三场,差一点就成了童生。”
第18章 商者,何解? 听到郑茂的介绍之后,裴璟转头不动声色打量邓风鸣。 上年原身在县试第三场被淘汰,这邓风鸣的学问比原身强。 … 镇上学堂和村子里不同,这里一天吃三顿饭。 晨读结束后,课室里的学子们起身去饭堂吃早食。 裴璟、季概和郑茂三人自然而然聚在一起。 饭堂的饭食简单,胜在便宜,若是想吃其他更好的饭食,就得学子自己花钱请人跑腿去外面买。 郑茂苦着一张脸喝粥,吃一口小菜,忍不住吐槽道:“这饭堂炒的菜永远都像是水煮似的,一点油花也没有。” 季概挺直着脊背在一旁吃饭没有说话。 裴璟啃一口馒头,大早上的他也有些吃不下这菜。 “我带了些咸菜。”裴璟说。 郑茂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季概也停下了夹菜的手。 裴璟失笑,“自家腌的酱菜,也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要不一起去尝尝?” “这还等什么?”郑茂立马站起来,“咱们快把饭带去号舍吃。” 裴璟看向季概,“季兄,一起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看见自己和卖豆腐的人共在一个私塾读书,我真是浑身难受。” 裴璟眉头皱了皱,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吊梢眉眼还有些驼背的瘦削青年在说话。 对方对郑茂笑着道:“茂兄,你还是离那满身铜臭味的人远些吧,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被那些味沾一身。” 裴璟偏头去看季概,就见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抓着筷子的手握紧。 从昨天傍晚一直到现在相处,郑茂觉得裴璟和季概两个人都不错,于是他警告的看向陈栅。 “陈栅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饭堂,别说些有的没的。” 那个叫陈栅的读书人则是笑道:“商户,乃轻视礼义,唯利是图者也。我只是想告诉茂兄小心别染上商户身上的铜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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