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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茂的眉头死死皱起，旁边一直被陈栅针对的季概也忍无可忍想要开口，突然听到裴璟轻笑一声。 裴璟：“大周初立，朝廷划天下万民为三类，分别是‘民户、匠户、军户’，敢问陈学子刚刚提到的商户，该是从何说起？” 陈栅一愣，辩解道：“他季概一个家里做豆腐卖豆腐的不就是商户吗？商户向来逐利无度，办事不择手段，我最看不起这种人。” 裴璟挺直脊背，目光清亮的看向陈栅，丝毫不在乎周围人投向自己的目光，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清楚的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大周律法有言，民户乃是耕种田地并缴纳赋税之人，只要按顺四时劳作，按律法缴税者，都是民户。季兄，你家中可有农田？” 季概站了起来，同样挺直脊背的回答，“家中有十亩良田，八亩薄田。” 裴璟有问：“可有顺四时耕种，按时缴税？” 季概回答，“一家老小春耕秋收，赋税徭役无一敢落。” 裴璟再次看向陈栅，目光锐利，“季兄一家老小皆为民户，上有明文律法规定，下有户籍黄册佐证，怎么在陈学子口中到了成了满身铜臭之味，轻视礼义唯利是图之辈了？” 陈栅听到左右议论的声音，明显察觉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和之前有所不同，心中忍不住着急。 “你，我！裴璟，我又没说你，你这么急着跳出来干嘛？再说了，商户不善生产，只从中牟利，乃国之蛀虫，历朝历代都人人喊打，我说的有什么错？” 此话一出整个饭堂中有不少人皱眉，认为陈珊此话也太过于偏颇。 这个时代，能读书数字的绝大部分都是生活殷实的人家，殷实人家的钱可不仅仅靠每年种田得来的。 裴璟听了对方这话，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顺便还拍了拍季概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 裴璟道：“陈学子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周书》有言：‘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以上四种人的生产，是人们赖以穿衣吃饭的来源，缺一不可。 况且，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而废于无，故君子之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 在场的学子听到裴璟这句话之后纷纷陷入思考。 裴璟这句话的意思是：礼仪是在富有的时候产生的，到贫困的时候就费劲，因此君子富了才能施恩，贫民富了才能调节自己的劳力。 但他们从来没有把这句话带入自己周边的生活来深入思考。 裴璟完全不给陈栅辩解的时间，于是立即开启反问：“陈学子，你到底是看不惯走商的货商，还是看不惯做生意的小民呢？” 裴璟目光锐利态度尖锐，周围同窗的视线又扎人，陈栅隐隐有些招架不住：“二者之间有什么差别？” 裴璟眉头一挑，“所谓货商，乃天南海北卖货行商之人，他们不耕地种田，全靠买卖之间的差价来获取钱财。而做生意的小民，他们耕田种地，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二者之间天差地别。” 裴璟对陈栅拱手，“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陈学子，你刚刚说的‘商’，到底是何意？何解？” 连续两个问题，陈栅一时说不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郑茂脸上浮现笑意，他以前从没发现裴璟这人竟然如此仗义，季概则是感激的看向裴璟。 见陈栅如此，裴璟也没了继续理会对方的意思，带着郑茂和季概去号舍吃咸菜。 邓风鸣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觉得那个叫裴璟的人学问很不错。 原先他以为这种镇上学堂里的学子学问都平平无奇，要不是秦夫子和邓举人是旧相识，他也不会来这里读书，现在看来这个学堂还不错。 … 号舍里，季概表情严肃的对裴璟道谢。 “今天的事情多谢你。” 郑茂拍着季概的肩膀，安慰道：“嗐，你也别往心里去，是陈栅先无缘无故找茬的。” 季概解释：“其实也不是无缘无故，我和陈栅是一个村子的，我们两家早年就有些矛盾，前不久又因为县衙给村里分田地事闹了些不愉快。” “所以他今天就找你麻烦？”郑茂对这种行为十分看不过眼，“嘶，陈栅这人心眼可真够小的。” 季概看向裴璟，“刚刚多谢璟兄出言相救，若是没有你，我一时间恐怕辩不过陈栅。” 裴璟把酱菜罐子打开，“救你也就是救我，其实我家是酿醋的。” 啊？！ 季概和郑茂都没想到裴璟家里竟然是酿醋的，而且最让他们震惊的是裴璟这副坦然的姿态。 其实也不怪那陈栅抓着季概家里卖豆腐的事发难，如今皇上不喜商户，大周建朝二十多年以来，朝廷多次发布对商人的贬抑政策。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当权者的思想难免会影响下面的人，大家无形中开始鄙夷商户，这也是原身厌恶裴父和陶小池做生意的原因。 “原来如此。”季概愣了一会儿，立马保证的道：“璟兄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保密。” 郑茂也立马道：“我也会保密。” 裴璟却无所谓的摆手，“这有什么保不保密的，我家几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多亏有我娘的家传做醋手艺，家里才有余钱让我读书识字，如今我爹没了，全靠小池哥供我……” 见到裴璟如此坦然的说起家中酿醋买醋的事，季概心中升起几分佩服之意。 十几岁的少年郎正是自尊心强盛的时期，有时候季概也会为自家做的豆腐生意而感到羞耻，但今天见到裴璟的态度，季概一下就想开了。 “是啊，我家里也是靠着做豆腐才有余钱供我读书识字。” 裴璟见季概脸上露出愧疚又释然的表情，忍不住在心中点了点头，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处于摸索外界的阶段，而这个阶段也最是容易受到外界影响。 正所谓：孟母三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裴璟招呼他们两个，“快来尝尝这酱菜，这里面加了小池哥亲手酿的醋。” 三人经过刚才的事，接着又进行了一番谈话，之间的关系拉进了不少。 郑茂尝了一口酱菜，果然味道不错，“璟哥儿，你姓裴，你哥哥怎么姓陶啊？” 季概也抬头看向裴璟，显然对此很好奇。 裴璟回答，“小池并不是我亲哥哥，他是……” … “你是……” “二舅是我啊，裴家村的小池。”陶小池笑着对一个中年男人道。 中年男人恍然，“你就是浣娘夫家的干儿子吧。两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陶小池笑着道：“二舅您多忙啊，在福兴楼这养大的酒楼管这么多事，每天又得见那么多人。之前我爹还和我说，亏的二舅本事大，竟然能把这些事料理的如此周全，要换别人来干，早就累的脚打后脑勺了。” 楼管事笑着摸着胡子，显然对陶小池这番吹捧十分受用。 他和裴璟的母亲是一个村的同族远亲，算起来陶小池叫他一声舅舅也没叫错。 “二舅，您也知道我家一直在酿醋，我今天带了些陈醋过来。”说着陶小池压低声音，“一斤只要15文。” 楼管事顿了顿，“比外面的少这么多？”要知道外面通常陈醋的价格是17文到23文之间。 陶小池笑道：“只有给二舅的是这个价，给外面的还是市场价。我也不瞒二舅，一来咱们是亲戚，彼此之间好说话。二来若是日后我能一直往二舅这边卖醋，即便是少几文，长期算下来也是我赚了。” 楼管事指了指陶小池，笑道：“滑头。” 楼管事如今在府县一家酒楼做采买管事，而采买里的油水通常都从差价里面得，如今陶小池这边有便宜的醋，楼管事自然心动。 陶小池一听就知道有戏，“二舅您尝尝这陈醋的品质如何？” 陶小池盛出一些醋，楼管事尝了一口果然不错。 “不错，你这里有多少？” 陶小池脆声道：“有四十斤。” 楼管事点头，“我全要了，你稍在这里等会儿，我去叫人过来搬货。” 陶小池和一旁的常平对视一眼，事情成了！开心！ 在酒楼伙计们搬货途中，陶小池问楼管事，“二舅，您这里收不收鸡蛋鲜菜……”
第19章 刷题 学堂的夫子上午教一个时辰，下午教一个时辰，其他时间都是让学上们自己背书抄书或撰写文章。 学子们写好的文章由秦辅教收集后，再统一交给秦夫子批阅。 于是裴璟就想到，反正默写的东西夫子也不看，不如直接默写成书，写好之后装订成册还能拿去卖钱，一举两得。 郑茂见裴璟默写的这么整齐，十分奇怪的问，“你怎么写的这么整齐？”不费力吗？ 裴璟于是就把自己想要卖手抄本的事告诉了他们。 “我打算把这些都默写成手抄本，之后拿去府县书肆卖了换钱，补贴家用。” 季概抬头，惊讶的看向裴璟，“可以卖钱？” 裴璟把自己手抄的一部分递给季概，“这样默写出来之后，再装订成册就是一本手抄书，书肆书局都收这种手抄本。” 郑茂则是一脸的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之前还想过书肆里那些手抄本都是从哪里来的？原来都是别人把抄录书籍之后转卖给书肆的。” 裴璟：……不然呢？ 季概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裴璟这才知道季概和郑茂都不知道书肆收手抄本。 季概和郑茂虽然都知道书肆中有手抄本，有可能他们还买过手抄本，只不过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抄手卖钱。 就像是现代年轻人捧着电脑，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应该从中获取一些专业技能知识，但因为没有这个意识，生活中也没有见过类似情景，从而只知道玩游戏一样。 士农工商，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读书人地位最高，商人地位最次，二人阶级不同，待遇自然也就不同。 书肆的老板如果看见一个读书人就问对方要不要抄书卖钱，那不知道得得罪多少人。 如今有了裴璟带头，季概也果断开始默写书籍，郑茂虽然不缺这点钱但看裴璟和季概都默写抄书，他也就开始跟着做了。 … “八股，贵在理解题意。通常贡院出的八股考题是一句话，在县、府、院三试之中这句话一般出自四书，应试者需围绕着这句话进行破题，若是在破题上就出现偏差那么整篇文章都会偏离……” 最前面的秦夫子在讲解八股的写法，裴璟看着放在自己面前桌案被秦夫子批改过的文章。 他虽然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但俗话说的好“一日读书一日功，一日不读十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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