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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褐色绸缎长袍的年轻人嗤笑,“自古以来买卖东西都是价高者得,我比你出价高一倍,店家就应该把客房卖给我。” “你……” “沈君阳,你有钱吗?也不瞧瞧你裤兜里有几个子。一个破落户出身的人,竟敢和本少爷抢房间,当初要不是本少爷发善心,你能有机会读书?” 裴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人群中那个十七八岁的蓝衫少年郎。 裴璟透过重重人头缝隙,仔细看对方的脸,虽然和记忆中相比年少很多,但眉眼处依旧能看到相似。 沈君阳,当初缉拿原身的那位御史大人吗?也是前世间接为陶小池报仇的人。 至于对面叫嚣的那个人,不认识,从没见过。 “怎么了?”陶小池有些疑惑。 裴璟没说话,他想现在小池是自己的人,既然对方帮过小池,自己就应该替小池换对方的人情。 季概也面容严肃的转头看过去,他知道家贫还要坚持读书的感受,甚至之前也为此自卑过。 极度的自卑使当时的他过分自强,甚至满身尖刺,已经到达了无礼的地步。 在秦夫子那里学习三年,和裴璟一个舍号相处三年,可他却因为家贫自卑而不曾和裴璟深交。 要不是之后发生的事,要不是听闻了裴璟的身世,感受到了郑茂的热情,现在的他还是孤身一人。 季概看向裴璟,裴璟也正好看向他。 季概:“走。” 裴璟点点头,他看向陶小池,“小池哥,你等等我。” 说完,裴璟和季概二人便穿过人群走入中间。 穿褐色绸缎衣裳的男子此时还在叫嚣。 沈君阳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起,但他不能动手,后天他还要参加府试,若是在拖一年,他还得从县试起考,父亲病重,家里快负担不起他读书了。 裴璟和季概二人此时已经站在了人群中间。 裴璟打量穿着丝绸衣裳的男子,只见对方矮胖身材,虽然穿着丝绸袍子,但腰间并无丝毫配饰,头冠乃是竹冠,脚下的鞋子也是普通的黄边鞋底加黑色棉布。 裴璟从矮胖男子这一身穿着细节中,顿时就明白对方绝对不是官宦家庭出身。 再结合对方听刚刚的口音,和对方与沈君阳有仇的态度来看,这矮胖男子肯定是从其他县来河渠府应试的。 综上所述,裴璟完全惹得起,不用怕。 季概此时站在沈君阳面前,神色正直而又严肃:“《礼记》有言:君子不失口于人。兄台何苦为一间客房就对这位沈兄咄咄相逼呢。” 褐色丝绸男子看见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人,微微皱眉,“哪来的臭小子,滚开!” 说着对方身后的两个人家丁模样的人作势便要上前威胁。 楼掌柜此时终于在柜桌后面坐不住了,连忙跑到前面,“别冲动!别冲动!” 裴璟眉头一挑,开口:“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这里好歹也是有府衙坐落的府城,如今又正值府试考核,这位兄台别这么大火气。” 竟然来教训自己,褐色绸缎长袍男子听完冷笑一声,“敢来教训小爷,我到要听听,你们到底是谁!” 季概面无表情拱手,“在下季概,乃这次泗安县案首。” 裴璟拱手,“在下裴璟,这次泗安县县试第二。” 果然,对方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僵。 无他,裴璟和季概不仅在县试中成绩不错,还是府城这边的人,他一个外县来的,在本县可以逞逞威风,但到这府城后谁又认识他。 裴璟在见到对方的反应后,就知道自己刚刚猜对了。 裴璟:“我尚不知阁下和沈兄有什么误会,但阁下刚刚张口闭口都是欺沈兄家贫,的确是过了。我也是贫苦之家出身,家人尽力供我读书,我更应全心苦读,以报家人之恩。家贫不是别人可随意奚落我的理由。” 沈君阳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惊讶的同时,也十分感谢。 矮胖男子不甘心的看向沈君阳,“我和沈君阳有旧怨,你们二人难道真的要因为他与我为敌?” 他姐姐可是郭华县县令最宠爱的妾室,上年还给县令生了个大胖小子,往常他说这话,谁听了不给他几分面子。 可偏偏,今天他的“面子”失效了。 季概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裴璟闻言轻笑,“非也非也,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不是来给阁下作对的,而是来劝和的。” 矮胖男子:……用不着! 【📢作者有话说】 裴璟:竟然是前世小池间接的恩人!不行,小池怎么能有恩人,我得赶紧帮小池还了……
第36章 府案首 矮胖男子看了裴璟和季概好大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最终咬牙挥手带人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放一句狠话。 “很好,小爷我记住你们了。” 裴璟微笑点头示意,像极了老谋深算且不怀好意的狐狸。 季概则直接撇头,一副完全不想理会的模样。 对方再次被他们二人的态度气了个倒仰,出客栈门的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摔个狗啃泥。 等人走了之后,现场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也就地散去。 陶小池走上前直勾勾的看着裴璟,平时裴璟经常嘱咐他不要与人斗气争执,可今天主动跳出来揽事的人是裴璟。 裴璟在陶小池目光压迫下,转移视线,摸了摸鼻尖,他也知道自己理亏。 沈君阳上前表示感谢,“在下沈君阳,乃是郭华县人士,今日多谢二位小兄弟仗义执言。” 季概摇头,“不必言谢。都是普通学子出身,我向来看不惯这种事。” 裴璟笑着指了指柜台,“沈兄不妨先把住客栈的钱交了,然后咱们再坐下说话。” 沈君阳一愣,转而笑了笑,“多谢裴小兄弟指点。” 沈君阳去交钱住宿时,楼二舅上前把裴璟和季概批了一顿,明天他们就要去考府试,遇见这事旁人躲都来不及,他们两个竟然还主动凑上前。 二人谁也不敢吭声,陶小池顿时气顺了。 等沈君阳交完钱得到房间之后,四个人找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坐下,边吃饭边谈话。 裴璟这才了解到,沈君阳竟然是这次郭华县的县案首。 怎么说呢?对方不愧是四十岁左右就能做到巡查御史位置上的人,果然是学问极好。 季概和陶小池两个人听了沈君阳的话后,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沈君阳学问如此之好,又刚刚得了一个县案首,按理说他在郭华线也不应该是籍籍无名之人,可为何刚刚那个穿褐色丝绸衣衫的年轻人竟然敢对沈君阳如此无理,难道对方是有什么大身份? 而且还让他们感觉意外的是,沈君阳竟然是单独一个人,童子试需要廪生联保,单独一个人压根没有办法参加府试,与沈君阳同行的人又在哪里? 听到季概和陶小池的疑问,沈君阳苦笑出声。 “刚刚那个人叫陈麟,一年前陈麟娶妾,可好端端的人家谁肯把亲女儿送去给他人为妾。陈麟这个小人见事不成,就用卑鄙手法让那女子的父亲欠下银钱,好趁机强行逼迫女子过门。我看不下去,便为那户人家写了诉状,还做讼师为那户人家去县衙打官司。虽然最后官司打赢,但我也被陈麟记恨上,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季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真是岂有此理,难不成郭华县的县太爷不管这事?那陈麟行事如此嚣张,竟然还有廪生为他做保?” 沈君阳摇摇头,脸色带着苦涩之意,他道:“那陈麟的姐姐嫁给了郭华县知县做妾室。……要不是今年我们县的教谕要升迁离开,恐怕我也做不成这次的县案首。” 季概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他们竟敢科举舞弊!真是岂有此理,天理昭昭,哪有这样的事?” 裴璟一边听着一边用筷子给陶小池夹菜。 裴璟只是静静的听,没有说话。其实这个时代,尤其是地方县试科举,想要作弊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沈君阳能考上案首,就说明他学问很好,即便县试中糊名考试,只要最后选出几份答的好的卷子,在按照沈君阳的字迹去一一比对,很简单就能认出来哪份是沈君阳的考卷。 沈君阳的遭遇,只是展现出了这个社会科举弊端的冰山一角。 况且,如今交通不便,信息传播不发达,县太爷在地方,就是妥妥的土皇帝。 陶小池在一旁听着脸都气红了,气鼓鼓的样子十分可爱,裴璟没忍住又向陶小池投喂了一块肉片。 沈君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表情带着几分固执和执拗。 “是啊,天理昭昭,公理何在。我沈君阳七岁启蒙,年寒窗苦读十几年,我读圣贤之书,就要做问心无愧之事。打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我绝对不会服输。” 季概十分欣赏沈君阳,“说的好!沈兄,我敬你一杯,” 裴璟也顺势端起酒杯,和他们喝了杯酒。 虽然,裴璟不太喜欢这种硬碰硬的手法,但却不妨碍他欣赏这样做的人,也希望沈君阳能一辈子都做这种人。 裴璟道:“沈兄立于天地之间,行使浩然正气,读书既为实用,令在下佩服。” 沈君阳看着面前的裴璟和季概,只感觉胸膛处有一团火在烧。 自从事情发生之后,也不是没有人劝他让他去向陈麟赔礼道歉。 周围人的打压,同龄人的奚落,父母得知情况后的哀叹,甚至让他险些丢掉这次的县试排名…… 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把十九岁的沈君阳砸的头昏脑胀,他也曾在深夜迷茫过,也曾怀疑过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可今日听到裴璟和季概的这番言语支持,他顿时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和他志同道合的人。 沈君阳拿起酒杯,“咱们萍水相逢,可二位却能当即站出来出言相助,我再敬二位一杯。” “请。” 几个人边吃饭边说话,裴璟问道:“君阳兄,你现在为何是一个人,和你联保的那些人呢?” 沈君阳道:“教谕大人给我推荐的其他县联保的廪生,我们约好的今日下晌在未时正刻在府衙门口见面。” 裴璟听完后对他更加同情,这是在本县遭遇了校园霸凌,连府试考核都得找外县人帮忙联保。 “你也不容易。”季概感叹。 裴璟笑道:“我听闻君阳兄前之经历,无一不是逢凶化吉,柳暗花明,且喜明日正当府试,此次一战,定方不负兄之所学。” 沈君阳拱手致谢,“我在此多谢裴兄激励之言。” 裴璟:“我姓裴,单名一个璟,如今尚未取字,君阳兄可直接叫我裴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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