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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一次谈话，拉近了三个读书人的关系。 裴璟和季概两个人的互保书早就在昨天就交到了府衙，如今季概看着沈君阳离开客栈前往府衙的背影，心中顿时升起无限感慨。 “生当仗义为民言，死垂青简护山河。君阳兄入朝为官后，定是一个为国为民的清官。” 裴璟也看着沈君阳的背影，他的感慨却和季概不同。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充满豪情壮志且心怀理想的青年步入社会之后，十有八九要挨社会的毒打。 但与此同时，这个社会无论何时也离不开他们，他们如同犹如游鱼般冲入一潭死水，让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裴璟不看好这样的人，太过刚直，却道刚过易折，但他却敬佩这样的人。 “走吧，咱们去客房。” … 第二日，府试开考。 府试连考三天，一天一场，府试成绩在三场考试之后另择时间公布，而且这次进考院时学子们要自己带饭。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裴璟便跟随着大部队走近府试考院。 一晃三天前过去，裴璟和季概顺利考完，沈君阳也向他们辞别归家。 一行人再次分离，裴璟躺在骡车上，看着周围的风景，心中一片安宁。 … 考完府试，最早下一年八月才会考院试，于是裴璟久违的享受了自己的假期。 拜访了秦夫子之后，他日常在家里看看书，帮小池算算账，日子倒是过得悠然自乐。 七天后，陶小池正在家带着一群人翻醋缸和烘培醋坯，裴璟则坐在土灶下一旁帮忙烧火。 突然众人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喜庆的敲锣打鼓声。 常平抬起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咱们村有谁家今年办喜事吗？” 旁边众人摇头，“我没听说呀，你们有听人说吗？” “别说办喜事儿了，咱们村就是办满月酒的都没有。” 坐在另一个土灶台钱帮忙烧火的裴梢道：“话说，璟二哥去府试考的成绩是不是要出了？” 陶小池猛然睁大眼睛，与此同时裴巧巧惊喜的声音传来。 “考上了，考上了！璟哥儿考上了。” 裴巧巧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因为跑的太急，她双手拄着腿大口喘气。 “璟哥儿，你考上了，还是府试头名，如今府衙的人正敲锣打鼓的往你这边来呢，听说还要你送什么堂…堂……” 陶小池满手都是醋渣，快一步说，“堂号。” 裴巧巧：“对，就是堂号。” 陶小池激动的不知怎么才好，他家璟哥儿考上童生了，以后就是童生老爷了，就是爹没看见这一幕。 想到这里，陶小池的眼圈开始泛红。 裴璟从一旁的水桶中用葫芦瓢打起一瓢水。 “小池哥，洗手。” 水声哗啦，陶小池低头洗手，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流。 其中一滴滚烫的泪滴在裴璟的手背，烫在他的心尖。 裴璟抓着葫芦瓢的手，下意识的加重几分力气，笑道：“小池哥不高兴吗？” 陶小池声音里带着哭腔，“高兴。” 裴璟叹一口气，拿出帕子给陶小池擦泪。 “高兴怎么还哭了？我才考了童生，以后还有秀才，举人，进士，要是以后每次小池哥都得哭一场，那我欠小池哥的泪，也太多了。” 陶小池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哭，我今天高兴。” 裴璟牵着陶小池的手，“走，咱们去门口迎接府衙的人。” … 裴璟接到府衙的人，并收到了府衙钦赐的堂号。 “恭喜裴童生考取本次府案首，这是知府大人赐予裴童生的堂号牌匾，等取了具体堂号名，可以自行刻在牌匾之上。” 裴璟道谢，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钱袋子。 “各位官爷辛苦，从府县一路奔波而来，我请各位官爷喝茶。” 领头的官差原本还以为这是乡野农家出身的府案首，对方恐怕不会给礼钱。 再说，这可是被知府大人钦点的府案首，就是对方不给钱，他们也愿意在对方面前漏个脸，可谁能想到对方懂礼的很。 “裴童生客气了。” 官差接过钱袋子，一摸里面是不规则的块状，就明白这钱袋子里装的是银子，好大方的府案首。 官差脸上笑意更重，收了钱他也乐得在卖个好，于是道：“听闻成中要开设府学，按理说只有秀才才能入学，但知府老爷爱惜人才，特批这次府试前十名入府学学习，裴童生可要把握住机会。” 裴璟了然，果然是府学要开了，“多谢官爷提点，在下感激不尽。请各位官爷进门喝杯茶吧。” 官差把钱袋子收在怀里，“裴童生客气了，但我们还得去给别家送消息。” “既然官爷们忙碌，我就不多留了，还请各位慢走。”
第37章 堂号 官差走后，家里顿时围了不少人，裴里正和裴家几个族老热切的看向裴璟。 “好啊，好啊。”裴里正拍着裴璟的手，“不错，咱们裴家日后可也算是有希望了。摆席，这次咱们裴家村要摆七天流水席。” 让隔壁大王村那群人看看，他们老裴家又出了一位童生，还是得了府衙钦赐的堂号，能光宗耀祖的童生。 裴璟谦虚的道：“小子如今只是一个童生，科举之路遥远艰难，小子日后还应加倍努力，不敢过分张扬。” 一旁的族老见裴璟如此谦虚的姿态，摸着自己的胡子满意的点头，“不错，谦虚好学，才能走的更远啊。” 裴里正拍了拍裴璟的肩膀，“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如今府衙给你发放堂号匾额，就是肯定你的能力。七天你要是觉得太过，咱们就办三天的流水席。” 裴璟温和的笑笑，“二叔爷是我的长辈，全凭您来做主。” 裴璟一句话，让裴里正更加开怀。 几个人走到被红布盖着的牌匾面前。 裴璟看下陶小池，道：“小池哥，可以由你揭开这红布吗？” “我？”陶小池没想到裴璟竟然让自己来揭红布。 裴璟点头，“嗯。” 陶小池看着裴璟认真的眼睛，最后笑笑，“好，我来揭。” 陶小池走上前，一手抓住红布一角，用力往下拽。 红色的布匹如同潮水般落下，当匾额彻底展现在众人面前后，众人只感觉整个屋子都变的不一样了。 木头材质的匾额，表面黑漆，中间没有刻字，周身雕有精细的牡丹纹路，左侧则有一行金色小字。 陶小池喃喃道：“建武二十一年河渠府亲赐。” 裴里正看着面前的匾额，心中既激动，又有些遗憾。 堂号是一个家族底蕴的象征，那些翰墨诗书人家几乎都有属于他们的堂号。当家族人丁兴旺之后，外人称呼他们家族时，便不会以姓来称呼，而是“XX堂X家”。 当年他读书时大周朝还没有建立，只勉强考了个童生，后来儿子读书不成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辈身上。 谁知，如今他亲孙子还没考上，堂孙子倒是搬回来一个堂号。 裴璟看向裴里正，“二叔爷，我打算把这堂号匾额放在咱们裴家祠堂里。” 裴里正听到后，震惊且惊喜的望向裴璟。 裴璟道：“自从我爹死后，家里发生了很多事，但那些事都过去了。这段时间承蒙村里人照顾小池哥的生意，这才使我免去家里的担忧，一心扑在读书上。我想要把牌匾挂在祠堂里，因为它就是属于咱们裴姓全族的。” 一旁几个村老不管是不是裴家人，听了裴璟这段话，都感觉裴璟这小子是个有思想有格局的，这样的人日后有了出息，绝对不会忘了家里人。 其中一个孟姓村老开口道：“这段时间哪里是我们照顾小池，分明是小池带着我们做生意，大家说对不对。” “对啊，一百多文一斤的芥菜，要放在以前，我们连想都不敢想哦。” “小池可能干了……” “……” 对方夸了裴璟和陶小池，又恭喜裴里正家里出了一个如此孝顺的小辈。 一时间，陶小池被夸的很不好意思，裴璟谦虚微笑，裴里正则是觉得面上有光。 虽然他亲孙子没考上童生，没拿回堂号，但裴璟也是他族里小辈，算来算去，他们还是一家人。 当裴老头听人说裴璟考上童生，府衙的人敲锣打鼓的往裴璟家走，他扔锄头急忙忙从村里赶来，结果到了之后就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 他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裴里正才是裴璟的亲爷爷呢。 …… 府城官差们赶来裴家村的动静不小，整个裴家村都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 大家相互打听才知道原来裴璟考上了，裴家村又出了一位童生老爷，不仅如此知府大老爷还给赐了堂号牌匾。 “啥是堂号牌匾？”有人问。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当然是知府老爷发的呗。” “不对啊，里正也是童生，里正家的大儿子也是童生，怎么他们都没有？” 说话的人答不上来，立马卡了壳，“这……” “我来告诉你们，这堂号牌匾是什么。”裴梢走到一堆人里面，微微扬起下巴，一副幸有荣焉的模样。 “堂号牌匾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必须得在县试考进前十，府试也考进前十的人，府衙才会发。今年二月璟哥在咱们泗安县县试考中排名第二，这个月又在咱们河渠府府试考排名第一，位列案首。这才拿到了府衙发放的堂号牌匾。” 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是县试，什么是府试，但他们知道什么是第二名，什么是第一名。 “哎呦唉！这璟小子读书原来这么厉害呢，怪不得二狗没的时候，还心心念念的让璟小子读书。” “唉，也是二狗没这福气，要是他能亲眼看见璟小子考上童生，不知道得多高兴。” “瞧婶子您这话说的，二狗即便是走了，那也是到下面享福去了，如今璟小子读书又厉害，难道下面还有人敢欺负二狗？” “对对对，你说的对，你瞧我这张破嘴。” “是啊，之前陈银花老是说她家有书厉害，那裴有书再厉害，怎么没见捧个牌匾回来？” “对了，怎么没听说裴有书考了多少名，该不会没考上吧？” 此时跟着爹娘刚刚走到裴璟家门口的裴有书，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铁青。 陈银花自然也听到了别人说她儿子坏话，当即就道：“谁说我家有书没考上，有书今年是没去考。我就有书再怎么也的读书人，苗大姐，我记得你家二小子当时也送去读书来着吧？结果在私塾待了没几天，就被人家夫子给退回来了。自家儿子连几个大字都不认识，还在背后嚼我家有书舌根，也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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