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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的脚在陶小池脚面上挠几下，“快说快说。” 陶小池觉得痒，“停下停下，我说。”说完他顿了顿，脸颊微红，“原本爹去世的时候我很害怕，我怕一个人做不好醋，也怕家里的醋卖不出去，更赚不到钱没法供你读书。” 裴璟抬头，怔怔的看向陶小池，暖黄色的烛光照在陶小池身上，仿佛给他的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陶小池长着一副很耐看连，他五官柔和，此时的目光更是如水般温柔。 “但现在很好啊，不管是卖醋卖年画还是卖菜卖蛋都能赚钱，这几年老天爷也给好脸，又不旱又不涝的。” 裴璟心中一片酸软，“小池哥，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他不必过分委屈自己。我还是那句话，小池哥你有你的生活。” 陶小池不解，“我没有委屈自己啊，而且我对你好，本来就是应该的。” 可这世间没有谁对谁好，是应该的。裴璟张张口，看着陶小池清澈明亮的眼神，低头深吸一口气。 “小池哥觉得，做手艺活赚钱，还是种田赚钱？” 陶小池想也不想直接回答，“当然是做手艺活了。” 就年前卖了几天年画，陶小池就把裴璟今年要用的束脩费凑齐了，种田来钱哪有这么快。 还有，这段时间陶小池往府县倒卖芥菜，抛去给其他人的工钱，陶小池净赚六吊钱，除去荠菜之外，他还卖出去五十四斤醋，还有一大堆鸡蛋。 裴璟把脚擦干净，盘腿坐到陶小池身边。 “要我说，小池哥你如今已经找到了做生意的窍门，就先别轻易放弃。至于家里的田，可以租给别人种。” 陶小池心头一跳，“租给别人种！”这是陶小池以前从来没想过的。 裴璟点头缓缓道：“小池哥你想，如今你已经有了往府县铺子送货的路子，楼二舅新开的客栈也一直在收菜，春天有芥菜，等过了清明节其他鲜菜也会陆续长出来，夏天菜不用说，秋季又是丰收节，冬季有豆芽菜，一年四季源源不断，卖菜的同时还能卖醋，如果这条路子就这么断了实在可惜。” 陶小池觉得裴璟说的有道理，其实若是就这么断了送菜的路子，他也觉得可惜。 裴璟道：“把家里的田租给别人住，咱家田少，也不会像大户人家抽太多租子，三成就够了。小池哥你可以考虑考虑。” 陶小池的确再考虑，其实他有一件事一直没和裴璟说。 那就是最近他在尝试刻雕版文刻，他去府县的书肆买了本雕版印刷的《大学》。 只要他能去把《大学》一整本书刻在木板上，一本书能卖两吊钱，只要印刷出来，装订成册后卖出去，那副木刻简直就是源源不断的聚宝盆。 … 第二日，裴璟照常去学堂上学，他完全不知道陶小池私心在干什么，只是以为陶小池把重心转移到了做小买卖上。 这次学堂中过了县试的有五个，分别是裴璟、季概、郑茂、邓风鸣，还有二十多岁名叫马奇的读书人。 这其中，季概是案首，裴璟第二，邓风鸣第三，郑茂第四，马奇第十六。 秦夫子对这次的县试结果十分满意，特意把他们五个单独分到一个屋子另外教学。 几个人先后到达屋子，彼此打过招呼后落座。 邓风鸣看向一旁的季概和裴璟，县试中季概是案首，裴璟是第二，这两个人是最有可能通过府试，且有希望拿到前十名的人。 裴璟和季概既是自己的同窗，又是自己的竞争对手，可据他所知，季概也罢，裴璟的学问却一直平平，没想到这次居然能考这么厉害。 至于一旁的郑茂，邓风鸣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觉得郑茂这次只是恰好考的不错。 本朝规定院试必须由各省学政巡考，上年河渠府举办了院试，再次举办就得等到明年。 很多读书人会在有学政监考院试的那一年参加二月的县试，随后参加四月的府试，最后一举拿下同年八月之后的院试。 若是三次童子试均得好名次，一举考上秀才，不仅能展现自己的学识，还能被学政记住，说不定之后还能入广平府的府学。 而这也是今年裴有书和裴里正家两孙子没有参加县试的原因，他们都在等下一年的学政巡考。 至于广平府，那是整个北平省巡抚衙门、承宣布政使衙门、提刑按察使衙门、提学使司衙门所坐落的府城，乃是整个北平省的行政中心。 广平府学里有举人功名的教书先生能说出名号的就有好几位，只要进来广平府学平时在课业上还能受到学政大人的提点，只要入学便已超过整个省百分之九十的读书人 但邓风鸣垂眸，想入广平府学谈何容易，但他接到族叔的消息，今年河渠府也会新办府学。 若是这次府试能考进前十，他便可以入河渠府学读书，在那里照样可以获得举人的指点，下年的院试也更加有希望。 此时裴璟翻着自己面前的书，心里也在想河渠府学的事。 从原身的记忆中裴璟得知，今年河渠府会兴办府学，当时原身没能进去，悔的肠子都青了，因此这段记忆十分牢固。 今年年初，朝廷下令兴办府学，皇上感念贫民学子读书不易，特下令府学一律不许收束脩费。 河渠府新调任来管理府学、文庙祭祀等事物的正七品教授，是一位品德和才学及佳的大人。 若是能进入府学，不仅不收束脩费，若是成绩好了，还能奖钱。 因此河渠府学刚兴办那几年，整个河渠府的贫民学子学习热情十分高涨。 裴璟正想着，就见秦夫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前方。 对方咳一声，又喝了一口水，慢慢开口，“今天我在强调一遍府试要考的内容……”
第35章 沈君阳 在裴璟埋头准备府试时，陶小池也没闲着。 酿醋必须等醋发酵一定天数才可以进行下一道工序，否则就试失了风味。 等待醋酸发酵的过程，陶小池把自己手底下的人派出去收购鲜菜和鸡蛋，并给他们相应的提成。 陶小池牢记裴璟说过的两句话。 第一句是，想要做生意，就不能什么事都自己一把抓，要合理用人，学会把自己手中的权利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第二句是，别人跟着你干活是为了赚钱，但逃滑躲懒是人之本性，见钱伸手更是无法避免。 但想要规避以上这些问题，就必须要让手底下的人知道他干的越多挣的越多，而且还要在一个合理范围的对他们的贪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陶小池当时不懂，“为什么要对别人的贪我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璟轻笑的解释道：“生意场和官场一样，你永远都避免不了别人伸手捞钱，所以大部分老板其实都会默认手下有一定的灰色收入。 就例如楼二舅，他之前在酒楼做买办，不就从你这里底价买了醋，再以醋的市场价来记账，这就是默认的灰色收入。但默认就是默认，你不能摆到明面上。 若是以后小池哥你手下的人，哪天胆子越来越大，你就可以用这件事来敲打他们。若是他们捞过了头，或者在某些方面惹了你，小池哥你就可以用他们贪钱的名义把他们一举拿下，届时无论你是把他们扭送官府，还是把他们踢出去，你都是有理的那一方。” 当时陶小池听了裴璟的话后，顿时打了一个冷战，他没想到做生意还能这么玩。 甚至有点像之前裴璟说的什么…钓鱼执法。 当时陶小池对裴璟说的这些事还是有些懵懵懂懂，但等到今年他手底下，收了十来个人帮忙做工后，陶小池突然就懂了。 比如以春苋菜为例，陶小池让手下的人去其他村收菜，不论他们是以什么价格收的，陶小池都以50文一斤的价格收，并且每二十斤多给他们十文钱。 之前常平给他反应过其他人从别的村压价收菜的事，陶小池就对常平说了自己的想法。 常平听完感叹陶小池对手下的人好，陶小池有些心虚，但也没解释，他心想怪不得之前总会有人说，买的人不如卖的人精，果然是这样，如今自己也变得越来越精明了。 陶小池手里拿着算盘，顿时想到了裴璟，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裴璟在学堂怎么样了。 算算日子，还有三天裴璟就要从学堂回来，届时就要去府县参加府试。 于此同时，裴璟正接受秦夫子对自己写的诗文进行评价。 秦夫子道：“诗意没问题，只不过诗文太匠气了些，在府试中拿个合格是没问题，但想要出彩，你还得再下功夫。” 裴璟点头听训，“是，学生谨记。” 裴璟坐在自家的座位上，看了看自己写的诗，然后果断去看律文。 他写诗的水平短期内恐怕也没法大幅度提升，还不如抓紧时间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日常，几个人埋头学的天昏地暗，郑茂虽然日常抱怨，但他该下的苦功是一点也没落下。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四月中旬，天气渐渐暖和，裴璟换上了单衣，即将踏入了府试考院。 …… 府试由河渠府知府主考，整个河渠府十三个县通过各自县学考核的学子，都要赶到河渠府参加应考，因此每年这个时间府城中的人尤其多。 楼掌柜这次特意预留出两个房间，一间给陶小池和裴璟，另一间专门留给季概。 陶小池赶着骡车进入府县时，就发现府县明显要比往常热闹。 陶小池对这种热闹习以为常，以前这时候也是家里醋卖的最好的时候。 陶小池和裴璟赶到兴隆客栈时，发现里面有几个人正在吵架，然后他们就在在客栈大堂角落发现了季概。 “什么情况？”陶小池踮起脚尖瞅着人群里，问道。 季概道：“兴隆客栈只剩下一间房了，有两个读书人在抢房间。不过，我听着着这两个读书人的话，他们应该认识。” 陶小池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群众，怕待会闹乱子。 “这边人太多了，咱们还是去房间吧，也省的给二舅添乱。” 季概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柜桌后的楼掌柜，“楼掌柜真的没事吗？” 与此同时，一个小伙计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跑到三人面前道。 “陶老板，掌柜说后日裴相公和季相公要考府试，如今这边太乱，让三位先回房间。” 裴璟点头，“好，麻烦一会儿你转告二舅，让他也要小心。” “小的明白。我先带三位去客房。” 就在他们四个即将要走的时候，突然裴璟就听到人群中那个穿蓝衫的年轻人道：“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这间房是我先定下的，店家把客房给我理所应当，哪有你这样上来便要明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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