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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医婆婆上了年纪,脊背佝偻,但明眸清亮,木簪将白发利落地尽数束起,人瞧着精神又可靠,只见她轻嗅陈澜彧伤口上的药粉,便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陈澜彧。 陈澜彧冲她憨憨一笑,“婆婆,我怕疼,您等会能轻点吗?” 这一眼便能看透这孩子澄澈的心,医婆婆点了点头,眯眼冲他温和一笑,转身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陪同的景環。 能用上这药粉的,恐怕不是寻常人。 景環也同样打量着她,见这位医婆婆嗅闻即知那金丹不简单,却没有多嘴多话,面对陈澜彧的伤,不曾惊慌,也没打听,他便知晓这医者可靠,能放心把陈澜彧交给她。 这家医馆还是暗卫今晨找人问来的,烧鸭铺的老板也说这家医馆治得好,景環勉力压下心头的多疑。 总不能因为人家在这哨子城开医馆,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觉得一切都与圣宫有关吧。 “孩子,你来,脱下他的上衣,帮婆婆架住他的胳膊,别叫他动。” 景環点头,卷了袖口,步有千钧之势,陈澜彧立刻以恳求的可怜目光中望向他。 “你你你你想干嘛!别……” 可惜,太子殿下不买账,扒了他一侧的衣衫,摁他摁得一点也不含糊,“跟我求情有什么用。” 医婆婆瞧着他俩,眯眼浅笑,“不能耽误咯,这一遭罪必须要受的,你那伤口都没被洗净,昨夜发烧了吧?” 陈澜彧惊讶,眼瞪得溜圆,“是!您真厉害。” 其实昨个出了一夜汗,陈澜彧的烧在今早已经退得七七八八了。 木门吱吖一响,医婆婆从学徒手里接过木盘,里头摆着她需要的东西。 “烧退了,也是这药粉的功劳,只是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即便这药粉金贵难得,也必须要洗去,洗去后,我为你剜去伤口胬肉和脓血,之后便不会这么轻松了,我这里的镇痛药是远远不如你这药粉的。” 陈澜彧于是扯了扯景環的袖子,“要不……那你再上山采点那草药呗,我怕疼。” 景環的神色闪过几分不自然,随口应了他,和医婆婆含笑的眼神相对时,他冲医婆婆眨了眨眼。 医婆婆烧红了针刀,“哦?山间还有这等神药,我老婆子孤陋寡闻了。” 景環吓得赶紧打岔,陈澜彧这才没有继续跟医婆婆探讨草药这个话题。 足足换了三大盆温水,伤口深处的淤血才洗净,正如医婆婆所说,药粉洗去后,伤口便开始钻心地痛。 清创之后,便是缝合,桑白皮为线,甘草水浸泡,竹编裹伤,再缝外层。 血肉被针尖轻挑,景環摁陈澜彧摁得指节发白指尖发抖。 “没事……没那么疼。” 就算这么说,陈澜彧也没之前神气了,惨白着脸咬着唇,他见景環盯着他血呼啦差的伤口气红了眼,先是安抚了两句,后来实在忍不住了,跟着也骂了几句姜颂,之后便碎碎念着,叫景環回去后请他吃一个月的大餐给他补身子。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动了。” “我没动……你别小气,你那的厨子可都是东宫……唔!” 景環尬笑两声,赶紧捂住了陈澜彧的嘴,警惕地看向医婆婆。 年迈的老人假装耳朵不好使,眼神都没分过来。 伤口深,所以缝得麻烦,但创面不大,医婆婆眼明心亮,手稳力均,很快就缝完净手,给陈澜彧敷了最后一层捣药。 妥帖地包好创面,医婆婆仰头看向景環,叮嘱道: “我给他配了点外搽和熏洗的药,不能止痛,但是好得快,也不易化脓成瘀,洗完之后,你再用……用你那草药,他会好受许多。” 景環暗谢医婆婆并未当陈澜彧面拆穿他,点头应下。 木床上坐着的陈澜彧疼出了一身冷汗,半边身子都透了,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摸了把后腰堆着的衣服,里头捂出一堆细汗。 医婆婆把针刀收好,见他难受,又转身缓步走到桃木多宝亮格柜跟前,自针灸小铜人旁边拿出一帘竹卷,里头码着数十根纤长的金针,最长的都有十寸余。 她拿着那些针走了回来,对陈澜彧说:“你们这俩孩子都是过路行客吧?可有安顿之所了?有几个穴扎了能起麻醉之效,我给你针麻上,你们赶紧找了客舍休息,捣药今晚就能洗去,但他那草药不能多用,药效太厉害,你别因为疼就同他撒娇。” 陈澜彧脸一红,刚要反驳,却因为被说中心思,嗫嚅了两声又没说出话来。 景環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多谢婆婆,如此,便最好了。” 医婆婆点了点头,叫景環扶着陈澜彧趴下,那穴位在身后。 木床梆硬,颈枕也梆硬,陈澜彧总不能面门直冲枕头地趴,可怀里揣着的圣宫婚书又实在硌人,他便从怀中抽出婚书,交给了景環后,面朝着那桃木多宝亮格柜的方向趴好了身子。 “先帮我拿一下。” 景環动作无比自然,顺手就收下揣进怀里了。 医婆婆却惊诧地瞪大了眼,难得失态,来回看着陈澜彧和景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景環何等敏锐,见医婆婆一副震惊的表情,莫名有些不爽:“我朝民风还没迂腐到,两个男人揣着婚书,便要招致他人侧目的程度吧。” 医婆婆听罢更是不敢置信,她紧皱着眉,下意识便反问,“……婚书?” “婚书又如何?” 二人还没聊出个结果,陈澜彧突然出言打断。 他冲那亮格柜子努了努嘴,以目示意景環,“殿…公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把那上头的针灸小人转过来。” 景環先是不明所以,随后便是恍然,脸色猛一沉。 “婆婆,借您针灸铜人一用!” ------- 作者有话说:出芽那本在苟完结v了,不过离入v可能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无论如何感谢喜欢出芽收藏出芽的读者宝们!斑马无敌感谢!! 这本认识斑马的宝宝闲来无事可以去康康出芽[撒花]
第91章 将之前的七起放血案相连, 在地图上画为人形呈现,那么郊县所在的位置,便是这个名为“血海”的穴位, 而狭山郡所在的位置, 恰好就是心, 心为人体君主之官。 血舟载气,气运入心。 于是这一系列放血案, 最终便指向这座圣宫“包藏祸心”的城——狭山郡。 这是陈澜彧同景環之前就推测出来的结论。 此刻, 手臂大小的针灸铜人被景環握在手中,头、肩、手、足,经络串联起各地的放血惨案, 串联起大玄的东西南北。 可景環却将这铜人翻了过来,盯着它的背面瞧, 目光灼灼,似乎想要重新匹配一遍地名与穴位,看看有无新的发现。 是的,他们之前的结论看似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错误,即便调查到了这里, 也没有什么新线索能推翻之前的结论。 只是, 他们确有一个错漏误区, 陈澜彧在医婆婆准备针麻,叫他翻过身的那一刻, 陈澜彧盯着针灸铜人, 小脑瓜一转, 便想到了。 那便是——他们之前都没有异议地默认了,大玄版图上画出的人形,对应的是人体正面。 若是背面呢? “看不出来, 我不懂医理,即便能对上背面的穴位,我也不明白个中含义……” 景環紧紧皱眉,而陈澜彧却在想另一件事。 其实还有个问题,虽然之前陈澜彧就想到了,但他一直都没胆子问景環。 “放血案,算上郊县的,严格来说确实是这么八起,”陈澜彧清了清嗓子,试探问出声,“……但是如果算上最早的那次呢?” 医婆婆在场,陈澜彧没把话说得太明白。 放血八案中,最早的那起,是十年前大玄至北的放血案。 比这更早的……那便是十一年前的圣宫行刺案,案发地点是大玄皇宫。 景環点了点头,他当然也想过此事,“但在这条经络上,玄都的位置并未对应什么穴位。” 这条顺着头肩四肢,从血海北上贯膈入心的足太阴脾经。 但那仅限于人体的正面。 如果是人体背面的话,玄都在郊县以北,哨子城以南,也就是在血海穴透射到人体背面,再往上去一点…… “……殷门?” “我看看我看看。” 陈澜彧撑着床沿,景環坐到了他旁边,将铜人拿给他瞧。 二人的手指顺着铜人的膝窝处向上顺行。 确实,背面的殷门穴是最接近玄都位置的。 为什么玄都在背面?殷门又有什么深意? 陈澜彧同景環先是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看向了持针立于一旁、从刚刚开始就不发一言的医婆婆。 景環点了点头,陈澜彧于是问道:“婆婆,这个殷门穴有什么含义吗?是治疗什么的啊?” 刚刚看到那封婚书,医婆婆就神色大变,只是这二人似乎还不知道这所谓“婚书”,到底实际是个什么东西。 再联系二人身上的服饰,那冷面俊公子通身的气度,当然,还有那年青孩子伤处所用的名贵金丹,她又如何能猜不到这二人的身份呢? 虽然不知道圣宫的东西是怎么落到皇室子弟手中的,但……也罢也罢。 圣子啊,别怪老婆子多管闲事,既有景家人上赶着来还曾欠下圣宫的债,那她也没有劝阻的道理。 圣子即将复苏,世人静候佳音。 医婆婆眯眼笑了笑,“殷门穴啊,自然是顾名思义。” “顾名思义?” “是,殷,是殷实富足的意思,门,自然是指门户,合在一起,殷门便指,经由此穴位、经由此地的气血物质均充盛富足,故名殷门。” 富裕的门户…… ——皇宫。 景環握着针灸铜人的手不受控地抖了抖。 玄王朝以沉默华丽、贵气明亮为美,玄皇宫自然明丽奢华,这样看来,对应殷门穴,似乎还真说得通。 只是,为何唯有玄都在人体背面,而其余八案都在人体的正面? 陈澜彧掐着下巴,凑在景環旁边,低声喃喃,“圣宫绝学就是气血之术,所以用经脉指代地名倒也没错,那……咱们搞清楚正面和背面的经脉区别,不就知道缘由了?” “你再问她。” “你怎么不问……” 陈澜彧撇了撇嘴,装作不在意地继续“请教”:“那个,婆婆,这个针灸铜人好神奇啊哈哈,那个,正面和背面的穴位有什么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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