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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喂？” “季然？”是沈知逾。 “是我。”季然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位置确认。距离你们最近的、有国际救援能力的医疗队和直升机已经从邻国出发。预计一小时内抵达你们所在区域上空。我会同步协调最好的医院准备接收。保持通讯畅通，救援队会联系你。照顾好自己。”沈知逾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废话。 “好，我知道了。”季然挂断电话，浑身虚脱般地靠在了墙上，但眼中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沈家真的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小镇上空终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轰鸣声。直升机，两架涂着国际救援标志、体型庞大的医疗救援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小镇外围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专业的医疗团队携带大量急救药品和设备迅速下机，与当地救援人员汇合。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沈知衍。 季然抱着土豆，站在远处，看着沈知衍被小心翼翼地从帐篷里抬出来，送上直升机。 一名救援人员走过来：“季先生，请您也一起登机。我们会直接飞往医院。” 季然没有犹豫，抱着土豆，登上了另一架直升机。 一小时的飞行后，直升机降落在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的专用停机坪。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团队立刻接手，将沈知衍以最快的速度推往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在季然面前缓缓关上。 一名医院的工作人员递给季然一部干净的手机：“季先生，沈先生吩咐，手术有任何情况，或者您有任何需要，可以用这个电话直接联系他。” 季然接过手机，道了谢。 他抱着土豆，走到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 走廊里灯火通明，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沈知逾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到了。”季然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手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沈知逾依旧平稳的声音：“好。” 然后，便挂断了。 季然放下手机，将脸埋进土豆温暖柔软的毛发里。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心。 他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目光复杂。 他不知道沈知衍能否挺过这一关，更不知道，如果沈知衍活下来，该怎么办。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第89章 对峙 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区。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季然抱着已经蜷缩在他怀里睡着的土豆，坐在长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毫无意义的抽象画。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几乎没有合眼。 身上的衣服还是地震那天穿的，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但他浑然不觉。 手术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医生出来时，表情凝重地告知，手术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沈知衍伤势过重，多处骨折，内脏受损，失血过多，尚未脱离生命危险，需要在ICU密切观察。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休息区的宁静。 季然抬起头，看到沈知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干练、面无表情的助理。 沈知逾在季然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他狼狈的衣着和怀里的狗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表示，随即转向紧闭的ICU大门，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怎么样？” 季然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才低声道：“刚刚醒过来一会儿，医生说是药物作用下的短暂清醒，意识还不完全清楚，现在又睡了。还在ICU观察。” 沈知逾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扇门：“嗯。等情况稳定一些，能经得起长途飞行了，就安排专机接回国休养。”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公务，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说完，他才重新将目光转向季然，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探照灯般，直直地射入季然眼底，问题尖锐而直接：“季然，你呢？你想回去吗？” 季然抱着土豆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睡梦中的小狗不舒服地呜咽了一声。季然垂下眼帘，避开沈知逾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回国？回到江城？回到沈知衍身边？以什么身份？什么状态？ “不知道？”沈知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季然完全笼罩，语气依旧平稳，“他拿命换的你。我不可能，让你就这样子走了。” 季然他抬起头，看着沈知逾。 沈知逾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继续说道，“而且，你应该清楚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况。很不好。非常不好。你上次跑了，他以为你死了，差点就去殉情。这次如果你再走，我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情。” “所以……”季然盯着沈知逾，“你现在是在道德绑架我？” 沈知逾面对他的质问，脸上没有任何愧色，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算是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季然苍白的脸，补充道，“他是我弟弟。他做不了恶人，我来做。” 他看着季然眼中翻涌的怒火和屈辱，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尖锐：“而且，季然，你其实之前有更简单的选择。” 季然皱紧眉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沈知逾的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你可以等他死。” 这句话，季然瞬间僵在原地。 沈知逾看着他骤变的脸色，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因为他这次来找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死了，你完全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你的生活。没有人会怀疑你，甚至没有人会知道你们曾经在一起过。”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季然内心最深处可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角落：“你为什么不选这条路？是因为做不到吗？” 季然想反驳，想怒斥沈知逾的冷血，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沈知逾说中了他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实，他确实做不到。他无法眼睁睁看着沈知衍为他而死，然后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 看着他这副样子，沈知逾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了然，“你做不到。这很正常。” 就在这时，ICU的自动门轻轻滑开，一名穿着无菌隔离服的护士走了出来，对等在外面的几人说道：“病人又短暂清醒了，情况比刚才稳定一些。家属可以进去探视一下，时间不能太长，需要穿隔离衣。” 沈知逾立刻收敛了情绪，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对护士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他转向季然，语气不容置疑：“一起进去。” 季然沉默着，将土豆轻轻放在椅子上，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安静等待，然后跟着沈知逾走向旁边的更衣室。 穿上蓝色的无菌隔离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片充斥着各种仪器声音和药水气味的、象征着生死边界的地带。 沈知衍躺在病床中央，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导线，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睁开着，眼神涣散，带着药物作用下的迷蒙，却依旧在努力地寻找着什么。 当他的目光，终于捕捉到走进来的季然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亮！他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动了一下手指，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然……然……” 沈知逾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醒了？” 沈知衍的目光艰难地从季然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的哥哥，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困惑，声音沙哑破碎：“嗯……你……怎么来了……” 沈知逾直起身，语气平淡：“我不来谁来？父亲吗？” 听到“父亲”两个字，沈知衍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抗拒。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乞求的意味：“不要……为难……季然……” 沈知逾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冷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拿命换回来的，不要求回报？沈家什么时候出了你这么一个无私奉献的圣人了？” 沈知衍似乎被他的话刺痛了，呼吸急促了一些，但他依旧固执地、用尽力气重复道：“我说了……不要为难他……他要走……就让他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和认命。 沈知逾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他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淡漠：“随便你们吧。我不懂你们，你们感情的事，我也不会再管了。” 说完，他不再看沈知衍，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季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率先走出了ICU病房。 沈知衍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季然身上，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庆幸，有愧疚，有深深的爱恋，也有一种仿佛即将失去一切的、巨大的悲伤。 他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微弱的气音：“然然……你……没事……就好……” 季然站在床边，隔着口罩，看着病床上这个为了救他而几乎付出生命代价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最终，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 然后，他也转身，逃离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沉重情感和未解纠葛的空间。 脱下隔离衣，走出ICU，季然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仗。土豆立刻跑过来，蹭着他的腿。 沈知逾并没有离开，他站在走廊的窗边，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季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ICU里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他醒了的第一件事，是让我不要为难你。他最后对我说的话，是让你想离开就随时离开。” 沈知逾的目光落在季然脸上，“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名助理，转身走向电梯间，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旷的走廊里，又只剩下季然一个人，抱着狗，站在原地。
第90章 病房里的试探 沈知逾安排的酒店就在医院附近，顶层的套房，视野开阔，设施奢华。但季然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他抱着土豆走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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