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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阙不明所以:“嗯?” “我……” 江阙微微倾耳,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那双形状漂亮的薄唇未再开启,却是向他贴近了。江阙模糊地意识到了任雪流接下来的动作,但不知怎的,只是愣在那里。 于是双唇便感知到一阵温热的触感,任雪流身上的皂香清而不冽,将他包裹其中。 他有些晕乎乎的,不禁想,难道他的酒量就这么差么?明明只喝了一小口…… 与上次欢情香中毒时的荒唐情形不同,任雪流吻得小心翼翼,让唇齿间的触感更清晰了几分。 他的舌尖抵住他的上颚,轻轻舔弄着。颅内窜起的酥麻感令江阙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依靠着任雪流的臂膀。 这一吻直到江阙喘不过气来才告终。结束后,他第一反应却是捉住任雪流的手,仔细看了看——富有血色的甲床并无中毒的迹象。 “你……” 他话音带着喘息,面色也红彤彤的,与初次相遇时那漠然冷厉的样子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了。 江阙有许多话想问,但思绪一片混沌,一时竟难以组织语言。 明明没有中毒,为何要这样呢? 他从小缺乏教养,直到长大之后,才开始从话本中学习世人的相处之道。对现下这样的场面,实有些茫然。 “你醉了吗?” “我很清醒。” 任雪流本是眉心微蹙,怀有心事的样子。看见他冥思苦想的表情,却不禁笑了起来。 江阙不明白他为何而笑,还想再问,但又被他吻住了。至于那些稀奇古怪的原因,也一并吞了下去。 任雪流说他很清醒…… 可是,若是清醒的话燕山停,只有情人会这样亲吻罢? 他的言外之意,是喜欢他么? 二人是怎么滚到床榻上去的,江阙是一点也记不起了。 上次在荷陇的妓馆里留下的关于情事的记忆颇为惨烈,令他有些畏惧。 但任雪流这一次却分外地温柔,很快他就像一团沾水的棉花似的,任由任雪流不知餍足地索取。 任雪流喜欢折腾他的耳朵,咬住他外翻的耳骨,如猛兽叼住猎物一般轻轻在齿尖研磨着。力道不大,却让江阙的听觉不甚灵敏了。 不敢睁眼,听觉也受了阻碍,身体上的感受就愈发明显。那些破茧而出的情欲即便并非初次,也陌生得骇人。 不知道任雪流怎么有这样的好耐性,到后头,江阙的嗓子都有些嘶哑了,眼里也泛起雾气。任雪流仍不放过他,硬是缠着闹到了后半夜。 雨霁云收的间歇,他听见任雪流低低地说:“日后,我们……” 江阙读不懂他的神情,但「我们」这个词语,却让他说不清道不明地雀跃。 既然任雪流表明了态度,自己也该做点什么,他想。 于是他仰起脸,第一次主动凑上前。 这甚至不能称得上一个吻。 只是嘴唇覆上了,像小动物似的蹭着。渐渐的,他感到对方的唇角弯起,笑了起来。 任雪流垂下眼帘,揽过他的肩,将他环在自己身侧。 珍而重之地,像是担心他如名字一般,变作鸟儿飞走了。 过了半晌,任雪流想起什么,唤道:“阿雀。” 怀中人没有回应他。 杀人无数的魔头就这样像孩子一般安睡在他怀里,睫毛温顺地垂着,在苍白的脸上颜色分明。 他心中一动,用指尖轻轻拂过,触感毛茸茸的。 江阙仍未醒来,甚至往他怀里更凑近了些。 任雪流叹了口气,搂住江阙,也闭上眼睛。 他听见遥远的鸡鸣声。此时,已是五更时分。
第16章 江阙睁开双眼。 薄薄的日光已透过纸窗渗入了屋内,光线下的浮尘纤毫毕现,徐徐游离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转过身,面向身侧的人。那人的胳膊还搭在他身上,作出环抱的姿态。 任雪流犹在睡梦中,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阖上了,少了些攻击性。如此,江阙方敢细细端详他的眉目。 这一次和上一次,于江阙而言有着迥乎不同的意义。 为任雪流解毒,只是事急从权,并不代表多余的绮念。但…… 情深爱笃,江阙只从书里见过,身边却没有现实的例子——江雨和乔夕云之间是没有的,至于旁人更无从得知了。 没来由的,他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乔夕云的场景。 那是在江南并不富庶的一个小镇。乔夕云从江雨的软禁中逃脱后,找到青梅竹马的恋人欧阳莫,二人之前被搅黄的婚事终于圆满。为避开江雨,欧阳莫抛下连郡的产业,带着亲人一同来到闭塞的乡间隐居。 然而尽管他们如此小心谨慎,却终究没能逃过一劫。 江雨趁着乔夕云清明回乡扫墓之时,带着尚且年幼的江阙来到欧阳氏的宅邸。 他像索命的无常鬼,一个活物也没有放过。 每至对方还剩最后一口气时,江雨都会揪着江阙的衣襟,将他扯到那人面前。 “你来杀了他。”他总这样说。 喷溅的鲜血染得江阙的浅色衣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害怕极了,眼泪不住地流,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拼命推拒着。 “没用的东西,你不想要你娘回来吗!” 见他不从,江雨没了耐性,一刀割断了那人的喉咙。 宅子里所有的人都像待宰的羔羊般,不费什么功夫便杀死了,只有欧阳莫称得上有几分棘手。 “江雨,你竟将魔功修到这种地步,真是疯了……你这样,她只会更恨你……” 那眉飞入鬓、丰神俊朗的江湖第一,说完这句话便咽了气。 “她本就恨我。无碍,只要回到我身边就好。” 江雨看着欧阳莫死不瞑目的样子,不知是对谁说着,末了,竟是笑了起来。 他灰败颓然的面色与刺目的殷红血迹形成了极大反差,像一滩腥臭血肉堆起的骨架,或是被人牵着线的皮影,只是不似活人。 江阙看在眼里,缩在桌角,一动也不敢动。 虽然父亲一向对他不假辞色,却还是第一次这样丧心病狂。 他只想装作自己不存在,一把短剑却猝然飞来,插在了桌脚上,离他的脸不过咫尺之遥。 江阙吓得一激灵,便听见江雨说:“把她处理掉。若要我动手,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他意中所指,是床上襁褓中的女婴,也是江阙同母异父的妹妹。 “不……”江阙哭着摇头。 “快去!”江雨语气森然,江阙毫不怀疑,他能做出生啖欧阳氏血肉的事。 他颤抖着握住剑柄,将它从桌脚拔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那婴孩前。 这女孩儿倒是天生胆大,即便家里正发生着惨无人道的血案,她也没有哭闹,睁着滚圆的眼,好奇地看着他。 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 “妹妹。”江阙心中默念。 她身上穿着的针脚并不缜密的小袄,想来是乔夕云亲手缝制的。 ——他很嫉妒她。 剑尖愈来愈低,几乎抵上她的咽喉。 ——可是,要杀了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江阙正欲转过脸向江雨求情,却愣住了。他看见睽违数年的母亲站在门边,或许她是心有所感,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他眸光一亮,哽咽道:“娘亲……” 娘亲,我不想杀人,能不能带我离开这儿……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一道长鞭便猝不及防地袭来,如五步蛇般紧紧缠住他的胳膊,将他甩了出去。 他狠狠撞在了墙边的木柜上,清晰地听见了右手骨头断裂的脆响,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短剑也脱了手,叮当一声,落在一边。 乔夕云紧锁眉头,双目赤红,显然已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她的长鞭又一次甩出,将女儿牢牢卷住,带回了自己身边。 “师姐!” 乔夕云回来得这么快,江雨也始料未及,急忙用衣袖擦拭自己布满血污的脸。但衣袖也是沾满血迹,根本擦不干净。他索性直接爬起,朝乔夕云奔去。 “你别过来!”乔夕云眼中滚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神情却是恨极的。她咬牙切齿地说,“江雨,我后悔,后悔当年救你!你是养不熟的——我合该让你冻死——” 江雨充耳不闻似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 这句话如一个炸雷般,将他镇在原地。乔夕云手握匕首,扎在自己颈侧,已见了红。 不知过了多久,江雨终于后退数步,神色癫狂,道:“我绝不会罢手的。” 乔夕云看了他一眼,抱着女儿转身离去。 而后,江雨用冲天烈火将这座短暂的桃花源焚烧殆尽。 那双带着极度恨意的眼睛,是江阙关于乔夕云最后的记忆。每每想起,江阙都感到心中针扎一般的刺痛。 他正想得出神,眼前人的双眸睁开了,看向他的时刻,转过柔和的流光。如一泓温泉水,补足了他心上的每一寸孔洞。 江阙呼吸一滞,未及反应,手便被任雪流的手掌包住了。 那令他神思不属的罪魁祸首悠悠地开了口:“做什么,一直盯着我。” 江阙撇开目光,嘴硬道:“我没有。” 任雪流笑道:“你不会以为习武之人连这点动静都察觉不到罢?” 江阙转过脸不看他,将手抽了两下才摆脱他的桎梏,自顾自地坐起身。 宽大的中衣虽还勉强穿在身上,却仍有星星点点的红痕在空隙里若隐若现。他面上不显,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 “不早了,该起床了。” “你再休息会儿罢,我去吩咐厨房做点吃的来。” 任雪流把他按回被子里,自己利索地穿戴整齐,匆匆便出门去了。 江阙其实也早没了困意,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衣,找出藏在左袖中的短剑。 ——昨夜子时,本该是他取下目标性命之时,他却未饮先醉,耽溺于温柔乡中。 除十年前灭门欧阳氏外,他还从未违逆父亲的命令,不知此次江雨会作何反应。 虽然这样想着,江阙并不感到后悔。 也许,他这些年浑浑噩噩地活着,只是在等一个让他收手的人罢。 但他这样的人,真能配得上这样的幸运吗?
第17章 人一惫懒下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对数十年如一日紧绷着神经的江阙来说更是如此。 先前他在市集上买的话本还未来得及翻开,这会儿因祸得福,倒有了闲心读书。 于是他一天未踏出房门,几乎废寝忘食地读着。任雪流走进他的房间时,便见他长发披散,懒懒地斜坐着,目光凝在书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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