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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辙面无表情的说:“这一招朕以前用过了,被先生一眼识破。先生医术高明,瞒不过他。” “陛下不让大人近身即可。”薛成文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陛下再试一次,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元辙若有所思,“说下去。” “这第二个方法嘛,便是要想办法让祝大人心生嫉妒。人一旦产生情意便会滋生占有欲,要想知道祝大人对陛下有无情意,最好的方法便是试探大人是否会因陛下心生醋意。最近不是有很多大臣上奏要求陛下选秀吗?陛下可以拿这件事问一下祝大人的意见。” 元辙折断一根毛笔,咬牙切齿道:“朕早就问过了,先生巴不得朕早点立后。” 薛成文拱手:“祝大人身为国师,自是要这样说。但他心中是否真的这样想,那就要看陛下的本事了。”
第74章 祝时宴第二日便进宫了。 元辙登基以后, 他既不上朝也很少进宫,有意淡出人们的视野。 周叙昨天说的话对也不对,与其说是元辙不让他参与朝政, 倒不如说是他自己不愿再费神。 他耗尽心血将元辙送上皇位, 如今尘埃落定,他只想好好休息, 看看书下下棋,提前过养老生活。 元辙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既不愿让他早起上朝也不愿他太耗神,珍贵的药材倒是一盒一盒地往国师府送。 至于周叙担心的元辙忌惮他功高盖主, 想要架空他的权力,实属无稽之谈。 元辙每日一封信寄到国师府, 事无巨细地向他报告当天发生的所有事, 连今日午膳吃了什么都要记下来, 毫无隐瞒。 朝政上, 小事不让他费心,但事关国运的大事, 比如科举改革和三品以上官员的调任, 元辙必会把他请进宫询问他的意见,即便祝时宴委婉地提了好几次请陛下自己决断, 元辙都当没听见, 下次照样若无其事把他请进宫。 在元辙登基的第三日, 祝时宴曾向他提出想辞官归隐, 但被对方一口拒绝。 他还记得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元辙又愤怒又委屈,一双黑眸死死地瞪着他,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祝时宴到嘴边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如此拖了一个月, 他再次提出想辞官归隐,元辙这次没有第一次的反应大,但也是一口回绝,理由是他刚刚登基,还有很多事需要与他商讨。 祝时宴于是又等了一个多月。 五日前,他第三次向元辙提出要辞官归隐。 元辙当着他的面把不知道何时偷来的那份两人当初签下的契约撕得一干二净。 祝时宴:“......” 他算是看出来了,元辙暂时不会放他走。 他只能另谋他法,徐徐图之。 . 进宫之后,新上任的太监总管钱公公远远地瞧见他,连忙上前迎接:“祝大人,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奴才好备上轿辇去接您。” 祝时宴微微颔首:“陛下现在何处?” “回大人,陛下此时正在宣政殿,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他态度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他这个太监总管看的门清,这位祝大人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陛下对他恩宠有加,轻易怠慢不得。 到宣政殿后,钱公公拖长了音调通报:“祝大人到——” 元辙立即停下笔:“快宣。” 祝时宴走进殿中,弯腰行礼:“微臣见过陛下。” 元辙将他扶起来,一脸不高兴的说:“先生,你再向我行礼我真的要生气了。” “陛下,不可落人口实。” “我才不管旁人如何说,朕不准你再向朕行礼。” 怕他不肯,元辙还补充了一句:“这是圣旨,先生不遵从就是抗旨。” 祝时宴:“......微臣遵旨。” 元辙这才满意,拉着他走到桌子后面,“先生你看,这些是今日大臣们递上来的折子,全都是来催朕立后选妃的。” 祝时宴不动声色地缩回手,垂眸站在旁边:“后位悬空已久,且陛下后宫尚无一位嫔妃,大臣们着急也很正常。” 元辙试探地问:“那先生觉得呢?” “臣已决定辞官归隐,前朝后宫之事陛下自己决断就好。” ——又是辞官归隐。 元辙盯着他,眼中的神情晦暗不明。 “先生,我有时候在想,你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为了把我送上皇位。权力、财富、美色以及我这个人,你全都不在意。” 祝时宴怔愣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问臣为什么会选择你的时候臣是怎么回答的?” ——因为扶持一个废皇子登位要比一个得宠的皇子更有成就感。 这句话清晰地浮现在元辙的脑海中,甚至对方在说出这句话时漫不经心的模样他都记的一清二楚。 他咬了咬牙:“可我以为那是你的搪塞之言。” “臣从不说谎。” “你骗人!”元辙猛地提高音量,瞪着他:“照先生所说,若是当时有皇子比我更惨更不得宠,先生难道要选择他吗?!” 他的声音带上了颤抖,语气看似强硬,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他话中深藏的不安和害怕。 祝时宴沉默不语。 旁人再惨再不得宠与他何干? 他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本就为他而来。 不管他是否得宠,不管他是跌落尘泥还是意气风发,他从始至终在乎的就只有这一人。 ——但他无法回答,也不能回答。 元辙需要的是一位皇后,而他不可能成为皇后。 既然注定无法在一起,那他宁愿从一开始就斩断所有的情愫。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元辙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他闭上眼,一颗心不断往下坠,那种如同溺水般的绝望感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他哑声道:“祝时宴,就算我真的立他人为后,你也丝毫不在意,是吗?” 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 祝时宴的心颤了一下,低声道:“全凭陛下定夺。” “好,很好!” 元辙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扯了下嘴角,随手从一堆画像中挑了一个出来:“那我看这个就不错,周菡,永昌侯府的二小姐,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举荐她为皇后的大臣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哦对,我想起来了,这位二小姐不就是我那未过门的王妃吗?如今封为皇后正好。先生,你觉得呢?” 元辙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祝时宴的神情,妄图从他脸上看到愤怒与嫉妒之色。 ——但是没有。 他的先生还是那副面无表情清冷淡漠的模样。 元辙以前觉得这样的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神秘且强大,但现在的他恨极了他这副模样,想撕碎他脸上的假面,让他从神坛跌落,变成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普通人。 见他不说话,元辙继续道:“先生是不是也觉得很合适?她的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她的兄长是助我登位的大功臣,她又素有京都第一才女之称,当这个皇后再合适不过。” 祝时宴的脑中控制不住地出现一幅画面,俊美无俦的帝王揽着他的新婚妻子耳鬓厮磨,举案齐眉。 心底突然传来绵绵密密地刺痛。 祝时宴掐了下自己的掌心,迫使自己清醒。 他退后两步,拱手道:“陛下与佳人再续前缘,实属佳话。” 元辙攥着画纸的手用力到指关节泛白,眼底也爬上了血丝。 他强压下心底冒出来的疯狂的念头和冲动,深呼了一口气,将画纸丢到一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立后兹事体大,不急。” 他不愿再从对方口中听到刺痛他心脏的话,于是主动转移了话题:“先生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他不再提起此事,祝时宴也暗暗松了口气,道:“臣是来替诸位大人求情的。” 元辙有些诧异:“哪位大臣?所犯何事?” 祝时宴摇了下头:“陛下,臣知道你一心为国为民,但诸位大臣不过是肉体凡胎,需要休息,你这样拉着人没日没夜的工作,身体会吃不消的。” 元辙看了他一眼,“周叙去找你告状了?” 祝时宴:“......” 他委婉的说:“只是跟臣提了一下。” 元辙冷哼一声:“平日里就数他最犯懒,他还有脸去找你告状。” “......” “罢了,我以后让他们一月休沐一日便是。” “臣替诸位大臣谢过陛下。” 元辙酸溜溜的说:“自登基以来,我也一日未曾休息过,先生怎么也不心疼心疼我?” 祝时宴顿了一下,问:“陛下身体可好?” 元辙:“......” 他没好气的说:“我身体很好,先生不用担心。” 祝时宴嗯了一声,站起身:“若无其他事,微臣告退。” 元辙盯着他的背影,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祝时宴挣脱了一下没挣开,眉头轻蹙:“陛下,松手,成何体统。” 元辙充耳不闻,眯着眼环视一圈,路上的人皆慌忙跪下,颤颤巍巍的连头都不敢抬。 元辙握紧他的手腕,径直将人带到西南角的一处隐蔽的宫苑。 眼前的布景太熟悉,祝时宴怔了一下:“这里是......”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 元辙推开门:“我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对你很好奇,一直在想,皇宫内院竟会出现一个堪比皇子的公子,你到底是谁?后来得知你是褚遥的徒弟之后我又很想杀了你,说实话,有好几次我来找你时都在袖中藏了匕首。” “我知道。” 似是到了熟悉的地方,祝时宴神情放松下来,对他浅浅一笑:“但你一次也没有下手。” “是的,因为贪恋你给我的温暖,所以我迟迟舍不得对你下手。” 元辙的嘴角露出一抹笑:“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对年少时候的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仇人也是恩人,是先生也是玩伴,是谋臣也是爱人——是他贫瘠荒芜的人生中唯一的救赎。 所以就算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此人冷心冷情,一旦爱上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 他还是任由自己清醒地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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