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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中缓缓渗出淡粉色的雾气,暧昧而迷离,催人情/欲。 若是凡人,怕是已经心摇情动,忍不住沉迷其中,与美人欢好了。 谢景行微微挥袖,一阵清风拂过,雾气营造的幻觉如潮水褪去。屋内那如梦似幻的迷离氛围,也转瞬间冰冷下来。 那香气的来源,是盘踞在房梁与承重柱中伸出的桃花枝。枝干完全染黑,暴露在外,像某种生物的扭曲的骨骼。 他乍一看去,桃花枝覆盖了墙壁与床头,缀着桃花,粉色的雾气便是花粉构成。 那桃枝如活物蠕动,向他们蔓延而来。密密麻麻,极是恶心。 “不是本体。”谢景行遗憾道,“只是一株桃花枝罢了。” “若是不想看,交给我。”殷无极知道他讲究,附耳笑道,“一把火烧了干净。” “打草惊蛇。”谢景行摇了摇头,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不适。“还是缓一缓罢。” “引蛇出洞也无妨。”殷无极向那桃花枝随意一指,一簇黑色的火焰落了上去。 然后,容貌艳绝的魔君掀起眼帘,绯眸勾着他,笑道:“您若觉得伤眼,便只看着本座,别移开眼。” 谢景行用拇指抚过他的侧脸,无奈地笑道:“别崖美而自知,可让别人怎么混?” 殷无极笑了,颇有些恣狂不羁:“旁人如何,关我何事?” 谢景行又抚摸他的下颌,道:“我难伺候,岂不是会给别崖添很多麻烦?” 殷无极遮了他的眼,随手打了个响指,把屋内其余的桃枝,连同一切妖邪诡谲之物焚了干净。 他低声笑道:“先生清高,挑剔,爱洁,脾气又坏,所以只麻烦我就好,” 天问先生早年也是天之骄子,难伺候的很。殷无极以前随他走天下的时候,没少被他家师尊的臭毛病折腾。 泡茶,要用当年的梅花枝头的新雪,茶汤多一丝杂质都少了味。 饮酒,要饮最醇厚的仙酿,原料配比要精确到毫厘,还要特意埋在灵山秀水中,尘封数百年,才勉强可以入口。 若是没有,谢衍就什么也不沾,看上去仙风道骨,无欲无求。 到后来,他登临圣位,要做修界之表率,那些古怪的毛病便在一夕之间消失了。他早年清高古怪的脾气,最终也只有一个受害者。 殷无极道:“谢先生再退两步。” 谢景行被他遮着眼眸,依言退了两步,背后抵上魔君坚实的胸膛。 殷无极食指一勾,就牵引起那黑色的火,顺着那被烧了干净的室内桃枝,一路燎向室外。 黑色火焰遇木即燃,又不动建筑构架,那仓皇逃窜的桃枝哪里比得上火焰的速度,被烧干干净净,鬼气涤荡一清。 殷无极温言细语道:“这下干净了。”说罢,他才从从容容地移开遮挡他眼帘的手,极尽温柔克制。 “说你打草惊蛇,你还真打。”谢景行看着他放的那把火,叹道,“本来是打算探查,别崖这样一闹,此地的大妖,怕是不会放我们回家了。” “不,这是敲山震虎。”殷无极含笑,“这东西若是受了惊吓,定是会先回归本体的,跟着这魔火,就能找到具体方位……” 他话音刚落,雅座的门便被气流冲开。 穿着绫罗的各色美人,皆拿着丝竹管弦,幽幽地站在门口。 她们绸带飘飘,如飞天仙子,鬓发如云,犹如绿云堆烟,美艳的妆容却透着无机质,好似一具具精巧的人偶,可黑洞洞的眼睛,却透着冷冽的杀气。 为首者,竟是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正执着一根烟杆,吞云吐雾。 殷无极慢条斯理地笑道:“您瞧,果然来了。” 谢景行瞥了他一眼,道:“别崖一出手,就砸了人家的老窝,倒像个不讲理的恶客。” “谢先生怎的怜香惜玉起来?” 殷无极看穿了她们的本体,含笑道:“对这种东西,杀了都不行,非得要剥了皮,烧成灰烬,才能杜绝。” “客人可是要在我桃源乐坊挑事?” 她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酥酥麻麻,芙蓉面上却满是冰冷的笑意。犹如美人蛇蝎。 “并非为了挑事,不过是来此处寻些乐子。”谢景行淡淡地道。 “先生若是要寻乐子,又何必躲那桃花源。”那美人吞云吐雾,笑道。 她所说的桃花源,指的便是那粉色如桃花的雾气。 她眼眸如雾,极是朦胧,见他二人指尖扣着,看似旖旎地微笑道:“若是二位公子讲些风雅,此时应当已经纵情欢好,攀登极乐了吧,又何必这般不解风情,在奴家这小店中纵火呢?” 谢景行并不在意她编排他与殷无极的关系,左右都是真的,却感觉徒弟扣在他腰间的手一紧,似乎想本能地挪开。 他在顾忌什么?谢景行带着恼意瞥他一眼。 这小崽子倒是乖觉,地下情人做久了,难道真觉得自己见不得光,连他们在红尘卷里都忘了? “此言差矣。”谢景行淡声道,“若是饮了这茶,吸了这烟,岂不是与他们一般无二了?” 谢景行幽沉黑眸抬起,看向妖娆的女子们背后。 那里皆是神志不清,飘飘欲仙的男子,如同行尸走肉跟在身后。 他们已经成了桃源乡的俘虏了。
第65章 魔君之怒 见他们相貌俊美, 桃源乐坊的女子们以水袖掩唇,吃吃娇笑。 “两位郎君亦是男子,温柔乡, 桃花源,便是人间最风流。不如弃了剑, 解了衣,与我们一同登上极乐,可好?” 身着桃红色衣裙的少女, 眼睛含着媚意扫了一眼殷无极,温温柔柔道:“这位黑衣的大人下手真重, 当真不懂怜香惜玉呐。” 她竟是方才寄生于桃枝上吸取男人精气的桃花妖, 桃枝烧的太快,她还是直接传送到本体处,才苟活一命。 她刚才还泫然欲泣,恨不得把那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魔修活撕了。现在站在姐妹堆里, 胆子又肥了,才见这玄袍男子容色极是美丽, 春心又动了几分。 她甚至敢出言调笑,道:“郎艳独绝, 世无其二,奴家偷眼来瞧, 也不过是想与郎君一夜风流而已,何必下如此狠手?” 谢景行眸光微沉,心中却冷笑。 区区披着人皮的精怪罢了, 胆子真的大,还敢当着他的面调戏他徒弟。 殷无极淡淡一笑,温柔到渗人:“披着人皮的脏东西, 本座可受用不起。” 紫衣的艳丽美人手执烟杆,红唇一勾,道:“妹妹们,咱们可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才是一对儿呢。” 桃红衣裙的少女笑道:“这位郎君如此绝世姿容,就算有了道侣,也会有不少人心神荡漾,愿意被郎君收为己用呢。” 少女又道:“这魔修,最是多情重欲,又薄幸寡义,哪有守着一人之说?” 谢景行打量这试图撬他墙角的桃红衣衫少女,眸若深潭,面上无甚表情。 他心里却想:那你是没见过我家的好徒儿。 紫衣女子对风月的眼光极是毒辣,见殷无极护在谢景行腰侧的手,妩媚地吐息。 “二位这般遮遮掩掩,怕是早就有了首尾,却苦于仙魔之别,不足为外人道吧?” 她吐气如兰:“不如来桃源乐坊,不受圣人的严苛规矩约束,又能极乐登仙,长相厮守,岂不妙哉?” 被紫衣女鬼一语点破私情时,谢景行面色不变,心中颇有些怪异。 曾经,圣人和帝尊皆为一道至尊时,世人皆以为他们这对师徒乃是死生仇敌,谁又敢当面调笑他们的关系? 不同于谢景行的新奇,殷无极的神色阴郁着,似乎极是不喜与他被扯在一处。 殷无极哪怕生出了杀意,也不急着除妖。煞意越是重,他面上的笑意便是越深,显出慑人的气魄。 “靠吸人精气为生的画皮鬼,剥了美人的皮囊套在自己的身上,又学了人的样貌与神态,就以为可以在男人堆里所向披靡了?” 魔君含着笑,一语点穿对方的本体,让雾气之中的莺莺燕燕面色不愉。 紫衣的为首女子啜了一口烟,吞云吐雾:“奴家见几位仙长来此处,本以为是寻欢作乐,没想到是踢馆的。不仅不领奴家好意,还对姐妹们如此出言不逊……” 她阴阳怪气,哼笑道:“如此刻薄,活该一生孤寡。” 这类鬼怪天赋使然,最是精通看人。虽然她们看不穿殷无极的身份,但从面相上看出他情爱一道上的坎坷痛苦,并非难事。 殷无极面色一沉。 “郎君身上气息驳杂,看来与我等也是同类人,都是用他人的修为续自己的命,咱们从本质上又有何不同呢?” 她红唇一启,说话更加恶毒:“……以郎君之命格,恐怕是踏着他人的命,才能站在这里的吧?” “让我瞧瞧你的面相,寡缘福薄,命中带煞。郎君合该失去一切,寂寞孤老;你爱重之人,苦留不住;爱重你之人,为你而死。” “此话当真?”殷无极依旧保持着他淡淡的微笑,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可怖的温柔。 他的黑袍无风自动,魔气自他脚下延展,犹如血红的海。 紫衣的女子抽了一口烟杆,幽幽地笑了:“郎君身上的死气如此之重,若是再背负因果……您就要死啦。” 比他神情更冰寒的,却是谢景行。 在他看来,说殷无极命格不好,无疑是刀刀往圣人的心口扎。 过往时岁中,他费尽心血,寻遍无数方法,才从天命之中为徒弟偷换下一线生机。 他疯魔之症越发严重,时不时就会发作,偏又语焉不详,不肯告诉他剩余寿元。 每次逼问,殷无极只是似真似假地诳他。在谢景行露出恼意时,他又缠上来闹他,亲他,用吻堵住他的嘴。 他不在意?他在意的不得了。 “你之批命,不准。”谢景行一字一顿,极是笃定,眼中烧着幽沉的黑火。 他尔雅地一笑,声音极冷:“哪来的小妖,敢在吾的面前,批他的命?” 以他问天之能,都未曾说殷别崖一句不好。以他圣人之尊,也未曾说一次他不可渡。 这吃人肉、喝人血的妖魅,配么? 前圣人当真被激起了火气。哪怕此时手中无剑,他白衣飘扬时,身侧逐一亮起的剑意,带着凛然清正之气,便是妖邪最大的克星。 昔日圣人,也曾剑出山海,靖平长空! 凛然清正的剑意如星落,几乎将这三层高楼自屋顶劈开。 面前如云如雾的画皮鬼们哀嚎一声,身上人皮被剑意一荡,竟是化为灰烬,只留下那森森的一具骨架。 她们也算是被血肉豢养出的初生妖鬼,还未见过天地广袤,就撞上了怒极的圣人剑意。 “未见天地之大,安敢口出狂言?” 谢景行墨发白衣,于长风之中猎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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