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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曦讶然:“你看了?” “我当然看了。”贺炤说,“‘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般明白的话,你如何解释?” 乔曦胸口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 最终,他狠下心,说:“人的心境,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化。陛下,我当初或许有意,可现在,那情意早已不再。” “即便是夫妻,也有感情耗尽,走向和离的。”乔曦垂眸,“何况我与陛下之间,不过露水情缘,虚无缥缈的感情,很快就会消失殆尽。” “所以朕答允你,回京之后便成婚。”贺炤捧起他的脸,“难道这还是虚无缥缈的吗?” 乔曦的眸子里已蓄满了泪花。 他问:“陛下想要与我成婚,是因为孩子对不对?” “当然。”贺炤不假思索地说。 因为有了孩子,所以贺炤觉得不可再耽搁,他必须要让乔曦看见自己想要与他共白头的决心。 乔曦愿意生下他们二人的孩子,对贺炤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意味着从此在这个世上,他们二人之间就有了不可磨灭的牵绊。 孩子对贺炤来说,就像是一块踏实的基石,只要孩子在,乔曦似乎就变得不再那么遥远。 贺炤的焦躁、愤怒,全都源自于害怕再次失去乔曦的忧虑。直到乔曦告诉他这个孩子的存在,贺炤那难以平复的心绪才得到了些许的安抚。 因此贺炤才能从纷繁的情绪旋涡中挣脱出来,反思自己做下的蠢事,重新开始试着对乔曦好。 可惜这话落在乔曦耳朵里,却成为了无比尖锐的刀。 果然,都是因为孩子。 在得知自己有孕前后,贺炤的态度变化太大了。 之前还放下狠话说要杀了自己,之后便全然颠倒了态度,变得对自己温柔小意、承诺万千,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 乔曦难过。 但他不怪贺炤。 贺炤是帝王,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他重视子嗣再正常不过。 对帝王来说,婚姻从来与爱情无关。他可以有皇后以及无数的妃嫔,他许诺自己做皇后,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先有了他的孩子罢了。 至于慈恩寺里的那个人,贺炤大可以等成婚之后,再把那人纳入后宫,赐个封号。 他是帝王,这样做无可指摘,甚至广纳妃嫔、开枝散叶才是他应尽的职责。 贺炤身为帝王,有自己的职责与义务。可乔曦身为后世之人,也有自己的原则与坚持。 乔曦身上具有理想主义倾向,他与大学时的男友分手,就是因为男友刚确认关系就想上床,而他坚定认为性必须在爱的前提下,所以拒绝了男友,便闹到了分手的地步。 同样,乔曦直到现在也坚定地固执己见,认为婚姻必须是爱情的完满结局。 乔曦不会强迫贺炤为自己改变,可他也不会为贺炤将就。 “陛下,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乔曦低声询问。 “爱?”贺炤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自打五岁开蒙后,贺炤就在先生的教导下,学习了浩如烟海的知识。 他知道四书五经、知道帝王权术,甚至能背得出大衍朝所有州县的名称与位置。 但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 看见贺炤疑惑的表情,乔曦还有什么不懂的。 早知答案如此,又何苦多问一句? 乔曦轻轻叹了口气,接着推开贺炤:“陛下,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 说罢,趁着贺炤还在愣神,乔曦已快步走出房间。 出来后,乔曦靠在游廊的柱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多日郁结在心中的想法终于说了出来,他现在感觉畅快了不少。 是的,既然注定与贺炤不会有结果,那早点说清便是最好的。以免彼此造成误会,以免自己再控制不住那颗心…… 乔曦想,他们两人最好就像是后世有了孩子但和平分手的夫妇,可以做朋友,可以时常探望孩子,但仅此而已。 整理好心神,乔曦掉转方向去了宋书的房间。 现在还没到亥时,宋书刚巧在整理床铺打算就寝,听见敲门声,出来迎接。 见到乔曦,宋书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乔曦勉强一笑:“我和陛下说清楚了,所以今晚不能再与陛下同处一室,便来找你借宿。” 宋书连忙将他让进房间里,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问:“你与陛下说什么了?” 乔曦犹豫片刻,回答:“我……和陛下说,我会生下孩子,但与他不会有更多的关系了。” “嗬!”宋书倒吸一口凉气,“你竟敢对陛下如此说话,不怕被问罪吗?” “即便问罪,我也要说清楚,否则陛下误会,我以后难道真要入宫为妃?”乔曦捧着茶杯说。 宋书想想也有理。 不一会儿,他惋惜般叹了口气:“哎!” 乔曦不解:“你叹气做什么?” 宋书道:“我见陛下那般在意你,还以为你二人是两心相许,着实羡慕了好几日,可没想到啊……” 乔曦哂笑:“陛下不是在意我,他是在意皇嗣。” “是这样吗?”宋书想了想,“如果陛下当真如此重视皇嗣,那为何到了二十多岁还不曾娶妻生子,想当初先帝十五岁就有了大皇子,之后几乎每年都有皇嗣降生,这才是重视子嗣的样子吧?” 闻听此言,乔曦愣住了。 不过随即他便想到了太后。贺炤不纳妃、不生孩子,是怕皇嗣被太后把持,并非当真不看重子嗣。 但皇家私隐乔曦不好与宋书讲,便道:“陛下有他的筹谋,总归不是当真不在乎皇嗣。” 宋书拍了拍乔曦的肩膀,安慰道:“你会这般伤心,是因为心中真的有陛下,对不对?”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乔曦点了点头。 “陛下那般神武,你心悦于他,乃人之常情。”宋书说,“你既已决定不入后宫,那就把对陛下的喜爱珍藏在心间吧,然后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下去。何况,你还有我们呢。” “阿书……” 乔曦鼻尖发酸,眼眶热热的。 宋书将他抱入怀中,像安抚小孩般摸着他的头发:“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呜。” 哽咽过后,乔曦当真放肆大哭了起来。 他喜欢贺炤,不仅因为贺炤作为帝王那一面的英明决断,更因为贺炤独独在自己面前曾表露出的那份脆弱、那点童趣,他喜欢贺炤在剥离了帝王身份后,独属于他作为人的那一面。 如果贺炤不是帝王就好了。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百姓,如果他像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自己,那自己就能义无反顾,与他在一起。 但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 主屋里安静极了。 贺炤熄灭了所有灯火,唯独剩下面前一盏如金豆般跳跃的烛火,忘神地盯着,哪怕眼睛刺痛,也不曾转移视线。 晏清担心他看伤了眼,前来提醒:“陛下,时候不早了,该歇了。这烛火耀眼,小心伤了自个儿。” 然而贺炤依旧盯着,目不转睛。 晏清悄悄叹了口气。 这时,贺炤发问:“你可知什么是爱?” 晏清一愣,实在不知陛下问这个做什么,自嘲道:“奴才是挨了一刀的人,哪儿懂得情与爱。” “无用。”贺炤训斥。 晏清掬了把汗,又说:“不过民间话本大多都在讲爱,陛下可以看看,或许能有答案?” 贺炤脸色稍霁:“那找几本来瞧瞧吧。” “是。”晏清把此事记了下来。 “还有一事。”晏清想起来自己过来的另一个目的。 “陛下,京城慈恩寺传来消息,说是……东方先生,已然离京,似乎打算前来钧凤。” 闻言,贺炤终于把视线从烛火中挪开,他颇为意外:“他为何忽然前来?快派人暗中护送,不得出任何差错。” “奴才遵命。”
第46章 三合一 荒原斜阳,碎金洒落在碧草之间。 银色簪缨枪挑起一名北琢军的咽喉,猩红鲜血迸溅,战士魂归故里。 贺炤抽回枪,甩去血珠。 他的神情格外嗜血阴冷,如地狱修罗,以一当十,敌军不敢进犯。 因为与乔曦之间的不愉快,这回贺炤在战场上表现得格外凶狠,像是把所有怨愤都发泄在了敌军身上。 胜利收兵后,贺炤回到营帐休整。 陆江前来禀告:“禀陛下,我们已占领了北琢南方十部,此战大捷!” 打了胜仗,陆江难掩激动。与之相对的,贺炤却反应平平,似乎开疆拓土的功勋也无法令他开怀。 贺炤当然是开心的,但为君王者,喜怒不外放。何况出征以来,他已与乔曦分离十日。 走前乔曦便不高兴,分开这样久,也不知他会不会对自己生出更深的误会。 “你带兵在此驻守,想必不日北琢便要派使团和谈。朕得回钧凤一趟。”贺炤说。 原本御驾亲征,皇帝就应该留在后方,指挥全局即可。但贺炤一意孤行,定要亲上战场,与将士们同吃同睡。虽说极大鼓舞了士气,可也常陷入危险之中,实在令人心惊。 因此陆江这些下头的臣子都巴不得陛下早日回到后方,听见贺炤主动要回钧凤,陆江高兴还来不及。 捷报长了翅膀,很快传回了钧凤州府。 南山别院中,乔曦正在书房里边儿写东西。安和呲牙乐着,走了进来。 “公子,捷报!陛下占领了北琢十部,把敌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乔曦捏着毛笔,忙问:“陛下可有受伤?” 安和笑眯了眼:“公子你前几日还说不想听见陛下的消息,今日怎么主动问了?” 乔曦瞪他一眼:“不问便不问,你别跟我说了,我不想听。” “我错了。”安和麻溜认错,“陛下没有受伤,不日就要回来了。” 听见贺炤就要回来,乔曦的心湖荡漾开圈圈涟漪。 但转眼他掩饰了嘴边的笑意,换了话头:“他回不回来与我何干,倒是你,可问到结果了?” “当然!” 安和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口袋,放在桌上。 “书斋先生看了公子的样稿,连声夸赞公子大才,当即出价每页三百文,以后每售出百本,都要与公子四六分呢。荷包里这些,是第一册 的定金。” 这个结果倒是叫乔曦很有些意外。 回到贺炤身边后,又不似在宫里那般有太后常给自己找不痛快,乔曦着实过上了一段闲适的小日子。 可他有手有脚,总不能成日里全靠着贺炤,没个正经活计来做。思来想去,乔曦想到了编书。 于是他趁闲暇时分,捉摸着写了一本教辅资料,取名为《科考押题宝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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